说起来,这一辈子活到了年近花甲,好似白活一场,从年青时候的孤家寡人,到现在还是一个寡人孤家,这样的夜晚,难免寂寞。

    一根烟散完,睡意全消。

    打开电视,最近追的那个抗战片已经看完了,心里面觉得空落落的。

    搜了半天也没有搜到想看的片子,电视里翻来覆去的广告,真是恼人啊!

    复又将手机开了机,这刚开了机,手机立马就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他想都没有想,立刻按掉了。如今的广告推销电话,也不看看时辰,大半夜的找人骂不是?

    没想到,这个电话号码按掉了,又打过来,打过来又按掉了。

    当这一通电话打到第五遍的时候,他没好气地接了起来。

    “如果你是广告推销,对不起,我不需要。如果你是骗子,对不起,你找错人了,我不会上当受骗。”

    电话那头的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女人嘤嘤地哭泣声,这哭泣声大半夜的瘆人得慌。

    他越发的没好气。

    “如果你是想在大半夜地吓人,你更找错人了,我可是阎王爷见了都要礼让三人的人。”

    电话那头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很年青。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你能不能别挂电话,我害怕。”

    他耐住性子:“姑娘,我活了一把岁数了,你觉得你这点小把戏能吓到我吗?”

    姑娘仍旧抽泣:“真的,我真的害怕。你能别挂电话吗?”

    姑娘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恶作剧。

    “姑娘,你在害怕什么?是遇到危险了吗?”

    “我”

    “告诉我你是谁?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在我家里,但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我特别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门外,门外,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看你?”

    “猫眼,我从猫眼往外看,那双眼睛也在朝里面看。”

    “姑娘,你家里没有人吗?”

    “呜呜,妈妈两个月前走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不知道,我随便拔打的一个电话号码,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打给谁。怎么办,那个人一直在外面不肯走。我害怕。”

    “那个人?”

    “是的,从猫眼看出去,那个人,那个黑衣人,他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走。不,你听,你听,他在敲门了。怎么办?我好害怕他闯进来。”

    电话那头只听见女孩急促的呼吸声,他似乎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

    “姑娘,你别着急,我马上帮你报警。”

    半个小时之后,城北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女孩的家。

    青石街边上一处叫做新天地的楼盘。

    警方根据女孩的手机号码查询到这里,女孩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白雨菲。

    当派出所民警找到女孩家的时候,她家房门紧闭,门前也没有什么黑衣人。

    警员小谢和老黄敲了半天门,里面就是没有动静,打女孩的手机,可以听到门里手机在响的声音,但就是没有人接听。

    两个人的心揪了起来,难道女孩出事啦?

    自从打了那个报警电话之后,他一直站在窗前,女孩揪着他的心,也不知道警察找到没有?

    这个时候,女孩又打来了电话。

    “喂”

    “嗯,你说,我在听。”

    “你听,他们在敲门,好大的声音。不止一个黑衣人,有很多。”

    电话那头确实听到了沉重的敲门声,每敲一下都感觉自己那一颗已不太年青的心也跟着咚咚咚地急切地跳了起来。

    “别怕,我一直在。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开锁师傅来得快,门被打开来,女孩并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她倒叫人好一顿找。

    她蜷缩着身子蹲在衣柜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里,不停地颤抖着。

    “你们要什么都拿走,请别伤害我。”

    任凭小谢如何解释自己是警察,但女孩就是不相信。

    老黄给他来了电话:“姑娘看起来精神方面有问题,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给他说一说,让她放松一些。”

    女孩接了他的电话,对他十分信任,沟通过后,情绪也慢慢好起来。

    在电话的那端,一个人过了大半生的他,居然对着电话另一端的那个女孩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母亲当年经常哄五妹睡觉的时候哼唱的那一首歌。

    女孩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歌,睡着了。

    警方在小区的监控当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女孩所说的那个黑衣人。

    女孩对门的邻居说,两个月前,女孩的母亲因病去世,女孩应该是受了一些刺激,导致精神方面出了一些问题。

    第2章 深夜来电之二

    张四娃是他的小名,因为在家排知老四,母亲从小就叫他老四。

    上户口的时候叫张建军,再后来,他将名字改成了张白。

    张白,在这座海滨城市,或者更远一点,在国内的画师的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吧!

    他擅长的是山水画。

    那幅竹排上的姑娘算是他的代表作,早期的作品大都跟他的家乡有关。

    母亲小河石碾乡里的人家等具有乡愁味浓郁的作品。

    他所崇拜的画家只有梵高,他认为一个称得上画家的人,他也应该具有其它的特点,而梵高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也是在最近几年才渐渐在圈子里小有名声。他比梵高要幸运得多,梵高生前落魄,死后被称天才画家。

    还有更多坚持梦想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如愿,所以他还算知足。

    这一栋租来的两层小楼,地处春阳市郊区一所安静的地方。

    这里田园气息浓郁一些,适合创作,也适合老友来访。

    这一栋典型的农家小院,被那个有钱的老友给他弄得现代气息浓烈了一些。

    装修大气豪华,说实在,这不是他的风格。但盛情难却,只得接受。

    一楼大厅的那面墙上,挂着他那幅代表作竹排上的姑娘。

    老萧开过玩笑。

    “老张,你这一辈子打光棍,不会跟这竹排上的姑娘有关吧?”

    他笑笑不说话。

    这一个晚上还真是不同寻常啊,女孩这一通电话,让他彻底没了睡意。

    想一想,自己这个手机还真是排列太简单了,18323456789所以女孩才会那么容易就拨到了他的电话了吧!

    第二天晚上,好不容易请得周公他老人家来,女孩又打来了电话。

    得,她是将自己这个号码给当成了知心大姐热线了吧!

    女孩说:“大叔,我今天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精神方面有问题。他给我开了药,我也吃了药。可我为什么还是看到门外有那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呢?”

    他说:“听大叔的话,躺上床去,什么都别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那个黑衣人还在外面,我刚才看见了,他一直在我家门前徘徊。”

    “姑娘,没有眼睛,没有黑衣人。听大叔的话,现在立刻马上躺上床去,明天一睁眼,又是一个艳阳天。”

    “好吧!大叔,你能再给我唱那一首歌吗?真好听。”

    这首歌对当年的五妹管用,现在对电话那头的女孩也管用。

    这才起了一个头,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女孩睡着的呼吸声。

    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一个单身几十年的大老爷们,这个时候居然在唱歌哄小女孩睡觉,这都算是啥事啊!

    回头要是被那帮老友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迟迟不肯挪身。

    他明白,他这是在等女孩的电话。

    女孩没有让他失望,在那个时间点,她果然又来了电话。

    女孩的声音怯怯懦懦的:“大叔,那双眼睛又出现了,还有那个黑衣人,我很害怕。”

    然后,他又开始哼唱那首曲子。

    “月儿明,风儿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八天,女孩还是准时打来了电话。

    她那头的声音比之前明显活泼了一些,到底是年青,年青的朝气没有磨灭。

    “大叔,在唱歌之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