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立刻反应了过来,干咳一声:“对不住,殿下说什么。”

    端明崇无奈摇头,没再重复。

    他带着岁晏进了东宫,将已经清洗干净的衣服拿了出来,道:“给你,没有弄脏。”

    岁晏有些洁症,但是往往都只是在自己府里矫情,按照往常他都是丢了了事,但是端明崇亲手递给他,他连想要把衣服抱着睡觉的心思都有了,更何谈扔掉。

    岁晏接过来,给身后的侍从捧着,正在想着理由要在东宫多待一会,端明崇突然道:“听下人说东宫的小厨房似乎来了个新厨子,做甜食的手艺十分了得,阿晏要不等一等在此吃午饭再走?”

    岁晏愣了一下,顿时拼命点头。

    他发觉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一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等会回去再去找个月老庙拜一拜,让他早日达成夙愿。

    岁晏本就对东宫十分熟悉,和端明崇在一起他更加抑制不住的欢喜,两人在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画画,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

    中午时,下人来书房禀报,说是午膳备好了。

    岁晏颠颠地拉着端明崇去吃饭。

    午膳做了几个菜,看着到不像是山珍海味,反而像是坊间的普通菜,吃着倒是挺新奇的。

    两人用完饭后,坐在前厅中敞开了门赏雪品茶。

    消食了后,宫人端着几个玉碟走了过来。

    岁晏本是靠在端明崇肩膀上睡觉,嗅到味道猛地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就喃喃道:“甜的。”

    端明崇让人将玉碟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揭开防止热气散去的罩子,露出几个精致至极的馒头。

    挽花楼的馒头里面往往是揉了糖进去,中间还裹着桃花蜜调出来的果子糖心,再捏成喜人的形状,卖起来十分独特讨人喜爱——反正岁晏就非挽花楼的馒头不吃,弄得京城的人总是传他流连花丛,平添了不少恶名。

    挽花楼馒头的秘方不外传,厨子也高傲的很,挖也挖不走,这才导致岁晏动了好几次把厨子劫回府的念头。

    岁晏只是扫了一眼,眼睛就张大了,他晃了晃端明崇的手:“殿下,您说的新来的厨子,还会做馒头呢?!”

    端明崇用筷子给他夹了一个:“尝尝看?”

    岁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手捏着唱了一个,咬了第一口,眼中都要冒星光了。

    这馒头的味道和挽花楼的殊无二致。

    岁晏来不及说话,挑着几个自己喜欢的式样吃了几个,便吃不下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还没吃完的馒头,凑到端明崇身边,可怜兮兮道:“殿下,我能带走吗?”

    端明崇干咳一声,道:“你若是想吃,随时都能来东宫,我让人给你做。”

    岁晏一把上前抱住了端明崇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欢天喜地道:“好好好,日后我每日下朝后便来殿下这儿!”

    端明崇忍笑道:“天气越来越冷,你能保证每日能起得来吗?”

    岁晏道:“我尽量吧——殿下,说真的,你宫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和挽花楼里的好像啊,太像了,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师出同宗了。”

    端明崇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含糊道:“大概吧。”

    岁晏道:“不过样式倒是不一样,挽花楼的都是十分可怜可爱的动物,看着有时候让人不忍下口,殿下宫里的都是花样纹饰,吃起来也没什么忍不忍心的。”

    端明崇:“是……吧。”

    岁晏又絮叨絮叨一大堆,才终于放过了馒头这个话题。

    端明崇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待到了下午,离开前端明崇让人做了两笼馒头给他带走,盒子里还用了铁块盛着炭火来保温。

    岁晏让侍从拎着,满脸春光地走了。

    他出宫后,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江府一趟。

    江恩和正在院里看着下人堆雪人,颇有些心不在焉,听到下人传岁晏到了,恹恹地让人请进来。

    岁晏让人将一个食盒拎进来,看着江恩和明显蔫了的神色,“哎”了一声道:“别垂头丧气的啦,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将盒子的盖子打开,露出热气腾腾的东宫馒头。

    江恩和看了一眼,一反常态地移开目光,道:“我没胃口。”

    岁晏道:“不吃?”

    江恩和:“不吃。”

    岁晏:“真的?”

    江恩和:“真的。”

    岁晏拿了一个塞到了嘴里:“好吧。”

    他大概还在长身体,出了宫走了几步就又饿了,当即也不问江恩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江恩和在那垂头丧气了半天,才偷偷地抬起头看了吃的正欢的岁晏一眼。

    岁晏含糊道:“怎么了?”

    江恩和小声道:“你不再问我一遍吗?”

    岁晏:“……”

    过了一会,岁晏和江恩和面对面坐着,对着馒头大快朵颐。

    江恩和不知道是被烫得还是委屈的,眼泪汪在眼眶,含糊不清道:“……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掉头就走难道错了吗?我那么真心对她,她就……嘶好烫好烫!”

    岁晏道:“她也才十六岁,孩子似的能懂什么啊,你十六岁的时候不是还在因为一条小狗和我吵了半条街吗?”

    大概是滚烫甜食吃的他现在又暖又甜,心情好了不少,竟然顺着岁晏的话想了想,道:“好像也对。”

    岁晏见说通了,大发慈悲地将最后一个馒头让给了江恩和,道:“所以啦,你也别这么矫情了,大男人一个,下回遇到这种情况你别怂,也别跑,你就同她好好说,转头就眼泪汪汪地跑走是个什么道理啊?你也不嫌丢人?”

    江恩和吃了别人馒头嘴软,难得没有反驳,含糊点了点头:“这个馒头烫死了,你从哪带过来的?”

    岁晏道:“东宫带来的,你瞧那食盒里放着热炭呢。”

    江恩和险些噎死,不可置信道:“东宫?我还以为是挽花楼的?”

    岁晏:“不是,是太子殿下的小厨房来了个新厨子,手艺可好了,下回我再带其他好吃的给你。”

    江恩和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想了想,道:“我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岁晏:“怎么?”

    江恩和道:“我今日下朝回来心情不怎么好,本是想要去挽花楼吃吃馒头听听小曲的,但是到了那才知道,挽花楼做馒头的厨子不知道犯了什么大罪,据说是被官府收押了。”

    岁晏的手一抖。

    “啊?”

    江恩和又想了想,道:“对,想起来了,好像是说挽花楼有哪条哪条未遵律令,犯了大罪,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把厨子给抓走了。啧,还真是奇了怪了,挽花楼犯了事儿,不抓老板抓厨子算是什么道理啊,害得我现在连馒头都吃不着。”

    岁晏:“……”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老板犯了事,抓厨子,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吧。

    第63章 作死

    岁晏在江府待了半日, 才起身打算告辞。

    江恩和送他往门口走,道:“下午也不便去你府见岁将军了, 等过几日我再过去,到时候你要在门口接我啊。”

    岁晏道:“你去我府上见我哥,做什么要我接你?”

    江恩和恨铁不成钢:“你傻啊?就你哥那凶得要死的气势, 谁敢单独和他见面啊?”

    岁晏无语道:“你只是过去商讨江宁和我哥婚事的,又不是去挑衅的, 他还能打你不成?”

    江恩和:“反正我就是怕,你不来接我跟我一起去, 这亲就不成了!”

    岁晏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两人正说着,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恩和, 怎么了亲就不成了?”

    两人回头看去, 瞧见小雪飞舞下,一个身着猎衣的女子踏雪而来,长发束高扎成一束, 利落地垂在肩上,英气俊美极了。

    江恩和讷讷道:“二姐。”

    岁晏也跟着道:“二姐。”

    江宁:“……”

    江恩和踩了岁晏一脚,小声道:“叫早了!”

    岁晏才忙道:“二小姐, 失礼了。”

    江宁手中持着马鞭, 应该是骑马回来, 她围着手饶了几圈插在腰封间, 瞧着岁晏笑道:“早就听说侯爷身子骨弱,现在大雪天的当心吹了风,恩和, 有好好招待侯爷吗?”

    江恩和似乎很怕他这个二姐,忙道:“招待了呢。”

    江宁道:“嗯,好,雪越来越大了,侯爷还是早些回府吧。”

    岁晏之前来找江恩和玩时也和江宁有过几面之缘,此女子乃是整个京城的一朵奇葩,不爱红妆女红,整日里习武策马,若是生在将军家指不定要成为一个女将军。

    京中人京城戏言,文臣世家一心向武的江宁和武臣世家一心只想吃喝玩乐的岁晏,倒真的像是选错了出身。

    上一世岁晏对江宁没什么印象,只恍惚记得她似乎是终生未嫁,在岁晏离去的前一年死在了前去边疆的路上。

    没人知道她为何会孤身前去边疆,更没人知道她这一生桀骜不驯,不受旁人左右,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就连岁晏也想不通,现在看起来这般张扬肆意的女子,为什么会在数年后孤身客死异乡。

    岁晏微微颔首,侧身让江宁先走。

    江宁也没矫情,迈步走过去,只是在和江恩和擦干而过时,凤眸如刀,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江恩和被吓了一哆嗦,连忙低头。

    江宁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岁晏抬起头看着那抹颀长的身影,似有所思道:“你二姐当真是个洒脱至极的人,和我二哥倒是很配。”

    江恩和被江宁那个眼神吓了一跳,没怎么注意听岁晏的话。

    两人走到了江府门口,很快侯府的马车便前来迎接。

    岁晏道:“成啦,那你去我府的时候让人先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