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床有软椅他不坐,非得坐地上,好在湖心小筑奢华,连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也冻不着他。

    端明崇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温柔一笑:“阿晏,我……”

    岁晏没等他说完,直接朝他伸出手,道:“一千金。”

    端明崇:“……”

    “什么?”

    岁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啊,说话不算话也就算了,怎么连欠人的钱都打算赖着不还?”

    端明崇有些听不懂,只好虚心请教:“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岁晏盘着腿,打算认真同他说。

    “你前些年有没有对我说过,在京城要好好护着我?”

    端明崇顿时沉默。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我想想哈。”

    岁晏歪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才板着脸做认真状,学着当时端明崇的神色和语气,压低声音道:“孤一诺千金。”

    端明崇:“……”

    岁晏:“呸,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还钱还钱!”

    见岁晏终于想要和他谈论当年之事,端明崇立刻抓紧时机,一把抓住岁晏的手,道:“当年放你离开京城之事,实在是无奈之举,阿晏,你再信我这一次。”

    岁晏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信你?”

    端明崇点头。

    岁晏又骤然沉下脸,道:“做梦。”

    端明崇:“……”

    岁晏拍了拍毯子,道:“赶紧还钱还钱,赶紧的,你怎么这么墨迹啊?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端明崇迟疑了一下,才道:“还了钱,你就能原谅我了吗?”

    岁晏险些被气笑了,也打算不再墨迹,直接算总账。

    “你再仔细想一想,当年我还说了什么?”

    端明崇立刻道:“你说爱慕我,说了好多遍的。”

    岁晏:“……”

    岁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道难道这人从太子变成皇帝,脸皮也随之增加了厚度吗?

    岁晏深吸口气,掰着手指同他细数。

    “第一,一诺千金,你没信守承诺,先给我一千金再说。”

    端明崇道:“三年前我给了的。”

    岁晏怒得险些踹他:“金!”

    端明崇这才不说话了。

    “第二,我说如果你离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端明崇又连忙道:“但是你现在还在理我,说明你没有真的生气。”

    新皇十分确定岁晏现在只是在撒娇。

    岁晏:“……”

    岁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我只是打算把我的钱要回来,拿到一千金了我哪里还会理你这负心人?”

    端明崇:“……”

    端明崇下定决心死也不肯还钱。

    “第三,我也说过,下回你再晾我多久,我们便多久不要见面。”岁晏伸出三个手指晃了晃,道,“所以,三年后你再过来接我吧。”

    一说到这个,端明崇竟然笑了起来。

    岁晏怀疑他是不是吓傻了:“你笑什么?”

    端明崇道:“去年初夏时,我曾来过江南。”

    岁晏愣了一下:“所以?”

    端明崇道:“我当时远远见过你一次。”

    岁晏没有丝毫印象,道:“我怎么没见到你?”

    端明崇自然是故意藏着没让岁晏瞧见的,因为他怕两人见面后,他会不顾所有地带岁晏回京。

    端明崇像是一个精打细算的铁公鸡,详细地给岁晏算:“按照你的说法,我晾你一年半,见了一次面后,距离现在正好也是一年半。”

    岁晏:“……”

    端明崇笑的越发温和:“时间刚刚好啊阿晏。”

    岁晏:“……”

    岁晏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了端明崇膝盖上。

    第132章 谋杀

    岁晏毫不见外地将端明崇的墨色披风披在肩上, 冷笑一声,再次拂袖而去。

    湖心小筑也不大, 任由他跑也跑不到其他地方去,端明崇也随着他了。

    他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去外室将食盒里的甜汤和点心都拿了出来。

    半晌后, 岁晏暗搓搓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扒着门框往里偷偷看。

    端明崇坐在外室看书, 不急不躁地瞥了他一眼,笑道:“饿了?”

    岁晏见被发现了, 也懒得再藏,便理了理衣袖直起身, 故作镇定道:“我只是怕陛下一个人无趣罢了。”

    作为臣子, 合该过来为皇帝排忧解难。

    岁晏自己给自己寻了个理由,抬步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

    端明崇看着他饿得不行,也不忍心再逗他, 将小炉子上温着的解酒汤盛了一碗,道:“头还疼吗?喝点这个。”

    岁晏故作矜持道:“不了不了。”

    手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去,将半碗汤一饮而尽。

    端明崇忍笑, 又将甜点和甜粥推过去:“尝尝这个。”

    岁晏道:“不了不了, 我一点都不饿。”

    边说边接了过去, 眸子弯弯地吃了起来。

    端明崇眸子的柔色几乎要溢出来, 三年未见,岁晏还是半分未变,随便一顿甜汤甜点就能将他哄得心花怒放。

    岁晏吃饱喝足后, 毫不客气地撩起端明崇的宽袖擦了擦嘴。

    端明崇:“……”

    端明崇唇角微微抽动,强忍着没有把袖子甩他脸上。

    岁晏心满意足后,打算说正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端明崇将袖子收回来,淡淡道:“我又没困着你。”

    岁晏古怪地看着他:“那外面的船呢,画舫呢,都哪儿去了?我昨日看着还有的,怎么今天一艘都没了?”

    端明崇道:“此值国丧,全城上下一律不得饮酒作乐,否则视为大不敬,游玩的画舫船只自然也要停工。”

    岁晏听着他瞎编,道:“那我们就算是被困在无人岛上,求救无门了吗?”

    端明崇点头,道:“是啊。”

    岁晏听他竟然还点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人把他之前刚正不阿的小殿下给掉包了。

    “陛下,咱们讲点道理吧。”岁晏强忍住踹他的冲动,真心实意道,“就您当年干的那点破事,你我心里都一清二楚,这事明明都是你的错,你真情和我道个歉也就翻篇过去了,现在被你搅和的,你说这……”

    岁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揍你都算是我有涵养,你还想困着我按着头原谅你啊。”

    端明崇:“……”

    端明崇小声道:“你方才已经踹了我……”

    岁晏怒道:“这是重点吗?”

    端明崇唯恐他怒上加怒,忙安抚道:“是是是,是我的过错,我刚一见面就同你真情道歉了。”

    岁晏反问:“你真情吗?”

    端明崇:“真真的。”

    岁晏说:“呸,真诚你怎么不还我钱?”

    端明崇:“……”

    三年不见,岁晏果然还是变了好多。

    端明崇一时拿不准给了他一千金后,岁晏是会直接不理他,还是直接原谅他。

    端明崇只好耐心和他讲:“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银子,要不我们回京城吧,到了京城我便直接让人把一千金送去侯府。”

    岁晏不傻,冷笑一声,转身又拂袖而去。

    到了晚上,岁晏才从湖边回去住处,端明崇也早已准备好了晚膳等着他。

    岁晏又饿了半天,也没心思和端明崇斗嘴,直接坐下来便吃。

    吃完饭,岁晏便轻门熟路地往内室跑。

    端明崇正要跟上去,岁晏突然转头,超凶地道:“不准进来。”

    端明崇无辜道:“但是这湖心小筑只有一间住处啊。”

    岁晏道:“我管你,反正不准进来。”

    他说完,便甩袖进了内室,将珠帘摔得噼里啪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