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屋内坐着的欲锦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在意似的:“如何?雄子殿下找到了吗?”

    “找到了!”士兵的表情明显是兴奋过了头,“不仅如此,我们还带回了另一名流落荒星的雄虫!少将!我们带回了两名雄虫!”

    “啪”地一声闷响,欲锦手上那本总是不曾翻页的书终于被合上了一次:“在哪?”

    “两名小雄虫目前还在会客室坐着,少将,您要去见见他们吗?”

    欲锦起身,一身纯白军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又优雅,失去了几分雌性应有的压迫感:“当然,不仅如此,这件事情,要立即向虫皇陛下汇报。”

    -

    会客室中站了一圈身形高大异常的雌性,而路易和崇九两人就坐在中央的软皮沙发上。

    两名士兵就坐在他们对面,分明是严肃的问答氛围,路易却不知怎地总是从对方的面上看出来几丝魂游天际的傻笑。

    他抱紧了怀里的毛绒泰迪熊,眼神带了些警惕地看过去,立即便收到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殿下别担心,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您的过往……”

    “这次回到帝都星,我们就会为您安排上新的身份,您就再也不需要过那种逃亡的生活了。”

    “……”

    逃什么亡?什么生活?

    路易只知道他和这群士兵踏上星舰时,隐似乎向士兵们交代了几句,但他的确不知道那些人交待了些什么——

    “以及,被海盗抚养长大这样的历史纪录也不会存在于您的档案里,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些人大约是把他当作了被海盗掠走的小雄虫,在海盗手下长大,这次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的。

    在这群人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渐渐了解了在这个世界中雄性有多么的珍贵,以及雌性和雄性的大致区分——

    雌性的脖子两侧拥有形态各异的虫纹,颜色多为暗青色或黑色。他们拥有战斗形态,可以幻化出骨刺、翅膀,又或是复眼等多种多样的战斗工具,不过通常情况下,虫化后的战斗被视为食物链底层的低端对局。

    而雄性,从外表看来就是瘦弱些的普通人类男性,多数娇憨可爱,弱不禁风,对雌性在两性关系中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路易很快摸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凭借着自己的猜想做出了最为合适的姿态:“谢谢你。”他躲在泰迪熊后露出半张脸,然后眼睛弯弯地戳了戳一旁呆坐着的崇九,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幸而之前在荒星时他就一直是这副软软的性子,此刻才不至于被崇九看出异常来。

    不过,看崇九的模样,似乎还是恍若梦中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呆楞楞地坐着。

    坐在两人对面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莫名地想到了一起。小雄虫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生活他们能够理解,但是这崇九殿下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拿出去他们都不好交差。

    有了对比,再看路易似乎就更顺眼了,软软甜甜的,对人一笑让人心都化成了春水。

    “听说你们带回来了两个雄虫?”

    会客室的舱门前传来声音,除了崇九,在场的众人一齐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来人穿戴整齐,就连在这星舰中也仍然带着端庄的军帽,将额前短短的黑发压得翘起来些。

    “少将。”

    士兵行了军礼,让开些道路让欲锦通过,连带着语速极快地把目前他们拥有的情报全部上报。

    “海盗?”欲锦凤眸斜斜地一瞥,显然是对神情更为鲜活的路易更有兴趣。

    路易向后缩了缩,细白的手指把泰迪熊扯得变了形。

    “有点意思。”欲锦靠近了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锁死在路易的脸上。

    他向来是对雄虫不感兴趣的,不过这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就比如,旁边傻乎乎的崇九在路易的衬托下,似乎就显得过于胆小和死板了。

    难道是因为这小家伙跟在海盗身边长大,性格都是学的那些海盗的狂放不羁?

    欲锦细细品味一边狂放不羁这四个字,成功把自己逗得笑了起来。

    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路易却只觉得奇怪。

    眼前这个“上将”,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啊……?

    -

    帝都星要接回两位小雄子,无论放在何时、放在哪颗星球上,都是一个绝对的重量级新闻。虫皇一早就派了人在星舰停放的地方备着,随时准备迎接两位雄子归家。

    是的,虫皇膝下无子,索性便告知了各位大臣,他打算连着另外一位在外长大的雄性一起收养。

    崇九在星舰上半梦半醒地待了两天才终于接受他竟然是尊贵的小皇子这件事情,这位反射弧极长的小雄虫兴奋到无法言喻,每天都叽叽喳喳地跟在路易身边像只小麻雀。

    “路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路易彼时正忙于应付那些和他混熟悉些了的雌虫——一波又一波的狂蜂浪蝶让他隐约有了已经身处原生世界的违和感,就好像他蛊惑人心的种族天赋在这些雌虫身上应验了似的。

    他反身关上舱门,背靠着舱门重重呼出一口气来,“崇九,我好累……”

    崇九便跟着他一起蹲坐下来,眼神担忧:“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这位傻白甜的小雄虫胆子小的可怜,见了门外那些面色可怖的发情雌性都感到瑟瑟发抖,更别提做到像路易那样游走于各个雌虫之间还能把握好微妙的感情平衡点。

    路易摇摇头,“听说我们快要到帝都星了。”

    这次,他只想迅速拿到足够的魔力离开——他有预感,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再者说,这里的雌性面对雄性的狂热他已经见识过了——天知道当他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雌性跪下来舔小腿和脚踝时,他有多么想直接把那个雌性的狗头给拧下来。

    太可怕了。

    回想着那个场面,小魔王打了个哆嗦。

    “两位殿下,”舱门的门铃响起来,路易向着可视监控看过去,门外正杵着一名两米多的大汉傻兮兮地朝着他的舱门笑:“我们要准备降落了,不知道两位殿下是否方便让人进来服侍你们做准备?”

    路易:“……”

    他嫌恶地挥挥手把人送走,在崇九惊悚的目光中皱着鼻子满屋子乱转起来。

    收拾东西这件事他不在行,但他更不想把那些变态放进他的房间里。

    “……路易,还是我来吧。”

    最终,还是更加“温婉”一些的崇九无奈地笑了起来,动作娴熟地坐在床边收拾两人的行李箱。原本雄虫是不应当做这些事情的,奈何崇九本身出身于荒星,身边又只有一名雌性照顾,自然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也学会了不少生活技能。

    他们踏上星舰时是没什么行李的,不过近些天来在星舰上,时不时地有人来送些吃食和服装。自然的,还有听说是少将欲锦特意送来的大号行李箱。

    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工整走出舱门的时候,星舰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完成了。不过是有着欲锦的吩咐,这才没什么人前来打扰他们。

    “殿下午安。”

    元佐笑嘻嘻地接过路易手边的箱子,那只在路易旁边显得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到了元佐手里就好像成了一只礼物盒。路易乐得清闲,和崇九肩并肩一齐踏上了离开星舰的小型电梯。

    “我还没有来过帝都星呢。”崇九的眼睛中似乎有着憧憬的光,他显然很是向往未来的生活,但又有些惧怕,因而不由地勾住了路易的手指。

    小魔王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砰砰”几个礼花爆开,星舰周围伺机而动的记者如狼群一般一拥而上,眨眼之间就将路易和崇九淹没在了话筒和摄像机中。

    这场“小雄子回家”的直播引爆了整个星球的娱乐界和新闻界,各大机构争相报道。屏幕里的两个小雄虫手牵着手,蹙眉的模样看得人心疼,一时间网页和直播的下方竟然都是一片骂声:

    “这群人真是疯了,没看到两名殿下的不适吗?”

    “天啊,这样的记者就该被流放到荒星!”

    “怎么会没有雌虫保护?那些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太可爱了,也太可怜了,快点让他们回家吧!这群傻x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