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一片亮光从左边打过来。孟师师以为是车到了,侧眸看过去。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忽然间出现那么亮的亮度,在黑暗中很是刺目。

    孟师师眯起眼,抬手挡住灯光,借着微弱的视野,看到车子缓缓在面前停住,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师师?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有一丢丢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孟师师想了想,抬起另一只手挡住全部的车灯,睁大眼仔细查看。

    车站上亮着自动广告屏幕,稍弱的光线发散出来,打在男人脸上,半光半影。

    前些天的记忆被勾出来。

    “你是云……”

    然后记忆瞬间卡壳了。

    完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其实不记得也不算什么,但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样的人,万一因为她不记得他名字向她家老头子告状了那就麻烦了。

    情急之下,她捂住嗓子咳嗽两声,装作不太舒服,边飞快运转大脑。

    云云云云……

    云云?

    傻逼。

    哪个男的会起这么娘的名字。

    云南?

    应该不是。

    云飞?

    好像也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着男人张开口似乎要问什么,孟师师重重咳嗽一声,露出标准微笑。

    “原来是云未婚夫。”她伸出手,笑容中带着几分抱歉,“上次在拍卖会太暗了,没认出你。”

    云·未婚夫·焕笑着摇头:“那么多年没见,你认不出我很正常。”又说,“你是要回去吗?正好我顺路,可以送你。”

    “不用了。”顺利忽悠过去,孟师师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已经叫了车。”

    刚说完,另一辆车从左边开过来,停在云焕的车子前面。

    她当即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很快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见状,云焕缩回脑袋升上车窗,完全阻隔了外界。但他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往后看了一眼。

    一片黑暗中,后座上响起一道声音:“怎么不把她留下来?”

    云焕道:“以她的个性,留下来会适得其反,而且——”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子,他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似乎很急。”

    *

    孟师师确实很急。

    耽搁了一段小插曲,她催促司机师傅,这赶那赶花式赶。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弦上春庭门口,孟师师下了车,通过门卫的检查往里跑,飞奔进家门。

    别墅里静悄悄的,孟世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报纸,挡住了脸和大半个身体。

    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孟师师稍微喘两口气,平复好呼吸,不徐不疾地走进去。

    “我的女仆装呢?”她抢先开口,占据话语主动权。

    孟世铮抖了抖报纸:“什么女仆装?”明显是故意装傻充愣,随即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哦,你说的是那个可爱、性感、日系、学生制服、诱惑、女佣套装?”

    语调阴阳怪气的,把一长串的标题拆分成好几个词,说一个停顿一下。

    比电话里更甚。

    孟师师不耐烦了:“就是那个,赶紧给我,我等着去参加派对。”

    像是等不及了,她上前攥住报纸的一角唰的抽出来,扔在沙发上,露出一张严肃的脸。

    “什么派对需要穿女仆装?”

    别墅区的快递是不能直接送进来的,存放在门卫。

    孟世铮下班回家,收到门卫那边的包裹,以为是孟师师特意买给他的,结果一看快递单上的信息,傻眼了。

    怎么会是奇奇怪怪的衣服?

    “还可爱、日系……”

    孟师师听得额头突突跳。

    又开始了,摆明是跟那一串标题过不去了。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是角色扮演派对,你这种参加老年迪斯厅的人是不会懂的。”

    孟·老年人·世铮:“……”

    没给他再逼逼的机会,孟师师急切地弯下腰进行翻找,丢出一个两个三个抱枕,蹲下身搜查沙发底下。

    没有找到,她深思一会儿,将目标转移到孟世铮身上。从头到脚沿着轮廓线勾勒下去,再从前到后。

    往后看时,孟世铮装作自然地挪动了一下,拿起报纸重新摊开。

    “今天白天晴,夜里多云,东南风三级,气温较白天下降不少,需注意昼夜温差引起的不适感。”

    欲盖弥彰。

    孟师师摁住他的肩膀,俯身近距离搜查,终于在贴着沙发背的腰部后边发现了包裹的一角。

    她啪的给了一巴掌,趁孟世铮哦一下酸爽弹起来的空档抽出被压着的包裹,转身往外走,边拿出手机急匆匆查看时间。

    身后传来老父亲最后的倔强:“你一个人去参加买两条干什么?”

    “当然是和朋友一起去!”

    *

    顺利拿到手,孟师师返回庄园,和唐糖一起拆快递。

    孟师师的身高在m市的女性当中属于高的那一类,而网店的模特是中等身高。

    店面挂的图片里,上身效果非常不错,收到的实物基本没有色差,性价比很高。

    只是……

    举起手里的女仆装翻来覆去查看好几遍,孟师师侧头问唐糖:“怎么这么薄?这么短?”

    唐糖不觉得:“不是刚刚好吗?”伸出手在她腿上比划,“穿上以后差不多到这里,能把你的大长腿优势完美体现出来。”

    是这样?

    孟师师顺着低头看。

    她穿衣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夏天穿短裤背心,冬天穿保暖羽绒服,从来没在意过效果的问题,没有那个概念。

    用孙盼盼的话来说是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唯一没有穿过的是裙子。

    准确来说是从地震过后没有再穿过。

    时隔多年重新穿,孟师师是能接受的,否则不会下单。可想到自己穿上这么短的裙子,总感觉怪怪的。

    万一来一阵风,不直接擦屁股了?

    那画面太酸爽,孟师师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放下女仆装,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钻进去,拿了一条白色紧身短裤出来。

    唐糖一片蒙:“你拿短裤干什么?”

    孟师师:“穿在里面防风。”

    啥?

    短裤防风?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唐糖目瞪口呆,张着圆圆的嘴盯住孟师师的脸。

    上面写着我很认真四个字,没有一块肌肤有松动的迹象,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她无语:“拜托,谁穿女仆装会在里面穿短裤打底的,那还怎么体现制服诱惑。”

    成功拉回孟师师不知偏到哪儿了的思绪。

    她拍脑门:“对哦,我是要去勾引他又不是真的当女仆。”一把扔掉傻逼兮兮的短裤。

    *

    书房,慕白烊坐在沙发上,拿着白天看的那本科幻小说。

    他的作息比较规律,早睡早起,有时候看书看入迷了睡得晚了些,会在生物钟的调整下进行午睡。

    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午饭过后他小睡了一觉,醒来进了书房,一直待到现在。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才是他正常的生活。

    平淡无奇,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过着看似是明天其实和今天没什么区别的一个又一个明天,在枯燥中寻找那么一点点儿的兴趣,填补精神的空虚。

    唯一特殊点的,是每周一次的检查,能见到时遇,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病况。却也随着时间和差不多的结果,变得稀松平常,甚至变得麻木。

    孟师师的到来,打破了原来的规律。

    给偌大的庄园增添了一份活力,化成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但这份笑容能持续多久?

    慕白烊不知道。

    他揉揉发酸的眉心,合上小说放回书桌上,走到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给树林披上一层纱衣,泛起点点柔和的绿光。

    这样的风景,他看了好几年,从最开始的暗淡,到后来的习惯,没有哪一晚是不同的。

    今夜似乎格外明亮。

    红唇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眼前显现出那张笑意满满,直勾勾的,明明窘迫不已却故作镇定的脸。

    回味好一阵,他才张开五指,掌心压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对着倒映出的影子,低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在嘲笑自己。

    放心吧,很快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