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和夏长老如此不对盘,又怎么把妹妹交给他的?

    她对其中利害关系一无所知,冒昧问出来,若是问错了,怕又是一场风波。

    不急,慢慢打听着,总会有收获的。

    ~

    几根蜡烛将整个暗室照亮。

    因为少女到来,而有些摇曳的烛火,将少年脸颊映出了深深浅浅的阴影,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紧闭的眼睛。

    常婉抱着衣服看见这个景象,一点都不意外。

    他身上的伤不轻,鞭痕入骨,又不见好,常婉之前也旁侧敲击问了秋笏山牢的事情,才知道那些鞭子什么的都是有毒的。

    抽在身上就阻止伤口愈合,甚至可以让伤口腐烂的毒。

    不用说,也是夏长老的杰作。

    因此就算烧退了,身上的伤也够他喝一壶。

    这种毒常婉可找不着解药了。

    常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柔软的黑色亵衣,轻柔温和的风灵力缠绕其上,有治愈的能力。

    又看了看昏迷的少年,最后认命的低头,“我也就伺候你了。”

    她掀开被子,小心的把他扶起来。少年身材纤瘦,被雪白绷带缠绕下的肌肉却结实有力,还有关键……打住。

    常婉不让自己想,一想就脸通红。

    她平时也就喜欢看看小说,最多看看小h文,这种真实的景象真的是有点……

    常婉让自己纯洁一点,慢慢的把衣服给他换上。

    一开始还好,很顺利,但不久,少年的表情忽然就变得痛苦起来。

    常婉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哪里的伤,动作轻缓下来,却见他挣扎着,额头上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常婉一下就不敢动了,毒都给他解了——他这又是?

    “不要……”

    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片段,面色开始发青,身周的灵气也混乱起来,常婉一惊,陡然发觉——

    这是心动期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几天的玉简没有白看,她大概知道心动期被心魔所困,走火入魔是个什么样子,心火浮躁,真元不稳,引发灵气暴动,若是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自爆而亡!

    楚长青有特殊血脉,不会自爆,但是一旦处理不当让他走火入魔……想到清风宗灭门惨案,常婉说句不好听的,他还不如自爆呢!

    求生欲让常婉屏息静气,按住了他的身体,按照玉简上教的方法催动自己的真元,控制周围暴动的灵气,给他隔绝出了一片没有灵气的真空,少年的痛苦却没有丝毫的减缓,他仿佛梦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红唇此刻青白一片,“不要……我不能……”

    他梦到了什么?

    常婉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能是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风系真元灌入他的经脉中,慢慢的引着他混乱真元回归正轨。

    “……不要……别……”

    他的嘴唇微阖,劲瘦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野心和梦想,灵魂和坚毅,他活在痛苦煎熬的过去里,无人救赎。

    常婉没有原身的记忆,但她记得她刚刚看过的剧情。

    无论原身如何鞭打折磨,少年都是漫不经心的,他不怕痛,不怕毒,即使面对常人会痛不欲生的磋磨,他也能对你扯出一抹笑来,然后如一条雪夜孤狼,耐心的等待时机,冷不丁跳出来,一口咬断敌人的脖子。

    可是现在。

    常婉的手被死死的握住,生疼,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握着黑暗中浮起的微光,漂亮风流的桃花眼此刻紧闭,脆弱的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谁喜欢我鸭。

    = =

    第10章 惊心动魄

    多么相似。

    他这个样子。

    和那个时候的她,多么相似。

    常婉抿紧了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触动。

    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和她天人永隔。

    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转眼变成了弃子,在外辗转流离,曾经一次次在孤儿院的高墙里流泪,可是没有人能安慰她。

    她每天的梦里,都如他这般,脆弱的像是即将碎掉的玻璃。

    她渴望有人收留,渴望被爱,但只能一次一次失望中,慢慢长大。

    所以她喜欢书里的楚长青。

    他不需要任何人,依然可以征服全世界。

    他在书里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即使脖颈隐隐作痛,但常婉再看他,好像没有那面目可憎了。

    少年的躯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抱着他,低声道。

    “不怕。”

    她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放柔,像是安慰他,有像是透过他,在安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

    “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

    仿佛真的被安慰到,少年的身体慢慢放松,体内混乱的真元也被常婉梳理好,他痛苦的表情也慢慢平静下来,手却还是拽着她,死死地,紧紧的。

    常婉费了些功夫才让他松开。

    抽离了自己的真元,帮他系好了最后一根带子,常婉才慢慢舒了口气,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

    “我也是傻了。”

    她看着楚长青,目光复杂起来,最后把心思放下,拿着玉简转身去了小书桌前。

    她坐着,手指在翠蓝的玉简上缠绕了很久,心绪翻滚,久久无法平静。

    = =

    是夜。

    戚冰安静的看着墨色天空上的星辰,一双墨瞳里无波澜。

    身后身形佝偻的夏长老声音冷漠,满腹怨气:“那常婉定然是窝藏了小魔头,掌门可不要一时被情爱蒙蔽了眼睛,成了瞎子!”

    戚冰望着星星,轻轻叹了口气。

    “夏长老……你看这星。”

    夏长老闻言往上看。

    “好像怎么样都抓不到手里。”戚冰目光飘远,“越是这般,越是贪图。”

    “越是求而不得,便越是煎熬。”

    他缓缓伸出手,好像能握住那万千星光。

    然而抓在手中的,怎样都是空空如也。

    “但她总有落下的那天。”戚冰唇角露着浅笑,“我且等着。”

    = =

    噩梦。

    又是那个噩梦。

    旁边男人的声音冰冷:“如果你不动手,我就把她扔到万虫坑里去。”

    万虫坑,万种毒物,吞噬骨肉,进去的无论凡人还是修者,只有尸骨无存一条路。

    饶他血脉特殊,却也经历了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人残酷的说,“你刚刚从那里爬出来,想必不用我多说——”

    他慢慢在那冷漠如魔鬼的声音中,拿起了刀。

    坚硬的木柱上,小姑娘面容模糊,被五花大绑。

    像他之前无数次所做的一般,他会将这一刀捅进那个孩子的心脏。

    这是噩梦,也是诅咒。

    它一遍一遍的在他梦里,提醒他,诅咒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温暖和感情。

    他是个屠夫,刽子手,他比那坑里的蛇虫更冷,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永远都会是一个人。

    那个孩子,忽然对他笑了。

    颊边一个细细的小梨窝,眼睛温柔的像是阳光,她被捆在柱子上,满身荆棘刺穿的鲜血,却努力的安慰他。

    往常的梦里,他听不见她的话。

    可是这次——

    “哥哥……别哭。”

    这次,他听见了。

    她的声音又奶又甜,像他幼时在极寒之地捡到的一块羊奶糖。

    “……以后,不会是一个人。”

    这一声很轻,却如惊雷炸响,闪电穿破云层,又恍若绿芽冲破石头,手里的屠刀在恍惚间化作碎片!一切梦魇都成了脆弱玻璃,眼前似有阳光洒落,仿佛救赎。

    他第一次从噩梦中挣脱。

    而小姑娘的声音,和少女的声音慢慢重合。

    一种温柔而说不清的感觉,缠绕着他。

    惊而意乱的心,缓缓被现实抚平。

    楚长青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风灵力细细的掠过他受伤经脉,一双微暖的手替他把衣服整理好,他听见她自嘲的说,“我也是傻了。”

    常婉。

    刚刚那句话,是她。

    感觉到她离开的脚步,楚长青才慢慢睁开眼睛,盯着背对着他的常婉。

    少女身上,由种安静祥和的气息,那种气息缠绕着他,让他躁动的情绪不觉间消弭。

    ——是她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她居然能这样,走进了他的梦里。

    他身上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一旦走火入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安抚的,每一次都是他将那可怜小姑娘送向死路,在一次次痛苦中坚定自己的心,才能从那可怕的梦魇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