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呢,我的家乡路在哪里呢?她举目四望,唯有白茫茫一片,记不得来时路,更看不见归时路。她找啊找啊,不知找了多久,眼前依然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的白茫茫。

    她趺坐在地,默默地口诵心经,似乎有了感应一般,远处隐隐有黄钟大吕的敲击,和高昂的梵唱传来。

    她睁开双眼,不知何时,白色尽收,她此刻处在一道断崖上,不远处,车水马龙加上各种机器的轰鸣,熟悉的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家乡,那就是我的家乡!

    她欣喜地站起来就要走过去,却觉得脚步一缓,低头看时,是一个小小的男孩子紧紧的抱着她的腿,眼睛红红的装满了泪水,但他就是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妈,不要不要我……”小男孩注视着她,声音颤颤的说。

    内心深处一根柔软的弦被拨动,木安可蹲下身来,把他揽进怀里:“这么可爱的孩子,谁能忍心不要呢?”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我。”小男孩搂着她的脖子,拱进她的怀里说,“他不要你,我要你……”

    “说的什么呀,你要我,我要你的……”

    一语未了,怀中倏然一空,小男孩不见了,木安可仓皇四顾,家乡已无踪迹,入目的,依旧是白,白,无尽的白,纯粹的白。

    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再诵心经。似乎是不专心的缘故,过了许久,才见白色渐渐散去,这回出现的是古老的城墙,旌旗招展。城下的战场上,吹角连营,喊杀震天。血肉之躯的对撞,平常根本不认识的人们此刻杀红了眼,早已分不清了敌我……

    泽国江山入战图,

    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们都是别人的棋子!我,我也是,只是,谁是那执棋的手呢?

    木安可在心里想,她回头欲走,小男孩固执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妈妈,妈妈,你说了要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心里一紧,木安可闭上眼睛,我怎会不要你,又怎舍得不要你啊?她生生将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回头再看时,只见宏伟壮观的殿堂,金碧辉煌,文武大臣正在山呼万岁,衮冕之服的帝王正端坐接受群臣的朝拜。

    她凝目细看,年轻的帝王,面容冷肃,一如他们的初见。

    呵!她冷笑,就算你登上九五之尊又如何?我木安可为何要向你服输?为何要为你而自甘堕落!你,值得我如此对待吗?

    豪情壮志重又满怀,她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向断崖,毫不犹豫地迈了过去!

    然后,她觉得自己漂浮起来,一切场景都不复再现,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黑,黑,无尽的黑,在黑暗中,木香絮絮叨叨的话在耳边响起:

    “快醒来吧,傻丫头,这个家里里外外有多少事在等你拿主意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醒来

    “……你还没见过你的小外甥吧?他都三个月了,看见什么都稀奇,对着人的脸不用引逗他都会嗯嗯啊啊的和人说话,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你的孩子呢?那可也是我的外甥,虽说苦大师说他没事,可我这心哪,总是放不下。你赶紧醒过来吧,好好的保养,等把孩子生下来,和我们家的那个做个伴,他们小兄弟俩亲亲热热的长大,再也不用受咱们小时候的苦,那多好呀……”

    木香忽然住口不往下说了,因为她看见木安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睁着双眼在看着她。

    “你,醒了?”木香小心翼翼地问,似乎怕吓着木安可一般。

    “嗯!我醒了,姐。”她说。

    木香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骂:“死丫头你还知道醒啊?,你都让我担心死了你……”

    她一转身向外面跑了出去:“青儿,大郎,她醒了,二丫她醒了!”

    床上的木安可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眼中泪水喷薄而出。

    生死关头,你们选择了我,那么从今往后,我木安可就把你们当成我的血肉至亲了。

    先进来的是哈密和橘子,哈密嘴一咧,叫一声“姑娘”就要扑上来哭,被橘子拎着后脖领子拎住了:“姑娘都醒了,你还扑到床前去大哭,多不吉利!”

    哈密一想也是,不让趴到床上哭。那就站着哭吧,她呜呜哇哇地边哭边说:“姑娘,你可醒了,你再不醒,奴婢都想去死了,哇——”

    她哭的撕心裂肺,脸上涕泗横流,橘子本来也想哭的,可一看哈密哭的那个傻样她就哭不出来了。

    “姑娘睡了好长时间了,饿了吧,想吃什么,奴婢给你拿。”

    这一说哈密也想起来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说:“灶、灶房里炖有汤,就是给姑娘准备的,奴婢这就去拿……”

    “得了吧你!”橘子瞪她,“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还怎么给姑娘拿吃的?还是我去吧,你赶紧擦干净了陪姑娘说话。”

    哈密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好,你快去。”

    橘子去拿吃的,哈密手忙脚乱地擦脸。

    木青和杨大郎匆匆赶来时木安可已经被哈密扶了起来,靠着床头坐了,此刻正看着他们。

    “二丫,你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个个轻声轻气的,好似声音一高,就会又把她吓睡着了。

    “我没事了,爹呢,他怎么样?”

    木青顿了一下,“爹还一直是那样。你呢?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她微笑着说,“姐呢?我刚才还看见她了,现在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