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知道,边关也可以这样温暖。错了,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可是,只要那人在身边,即使再艰苦,也可以很甜蜜很幸福。那人怕我睡不好,买了厚厚的垫子铺在木板床上,就寝时更是把我抱在怀里,生怕我睡不惯硬床。吃饭,我要讲究形象,每餐都跟士兵们一起吃大灶。那人知道我挑嘴,偷偷准备了小锅买了肉藏在帐子里,每晚开一次小灶。那人不喜欢脏乱,却为了每七天一次的进城采买机会而跑去军医那里打下手,每次出去采买,必会捎回几样我喜欢的点心。

    我知道萧睿找来了,我知道萧睿什么都想起来了。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他,却怎么也忍不住去胡思乱想。他,原本喜欢的就是那个叫做睿睿的孩子啊!

    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林易扬,你是我谢文谦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我这样对他说,也这样对自己说。即使这份幸福是我偷来的,我也不会让给别人。

    可是,那个恢复记忆的魔教教主萧睿出现时,我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日之内,奔袭三地,取了三大部落首领的头颅,提前结束了这场或许会很惨烈的战役。只因为,那个人在军中。而那人,却是在陪我。

    白衣染血,即使倒地不起,一双眼睛仍是死盯着那人不放。黑黑亮亮,干干净净,一如第一次在那个小山村见面一样。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人,不是那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魔头萧睿,而是那个单纯漂亮的五岁孩子,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弟弟,睿睿。

    着人请了军医过来,看到那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表情,心,慢慢下沉。

    林易扬,你会被抢走吗?幸福,真的如此短暂吗?

    我知道我的惶恐我的不安给了他很大困扰,那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执了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处。话仍然不多,却是可以溺死人的温柔。

    靠在那人胸前,低低开口:“我是你的,别丢下我。”

    林易扬,我是你的,无论如何,不要丢下我。

    第27章

    队伍驻扎在京城五十里以外,主要将领则是骑马进城。夹道欢迎,我总算理解了这个词。我不在进城的队伍中,而是混在欢迎的人群里提前回了王府。那样的场合,总是不适合我。

    晚上宫里举办洗尘宴,三天后还有一次庆功宴。估计这段时间文谦会忙得半死,我还是自己找事做好了。带回来的东西收拾过,要紧的入了库房,零碎的随手收起。

    文谦人不在家,宫里的赏赐却流水样送了过来。礼官念着长长的赏赐册子,声音抑扬顿挫,念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我光是听就累得不行了。送走传旨礼官,着王府总管对照册子把赏赐物品一一分类造册入库。

    不得不感慨,我家男人,果真有钱!

    文谦一直没有回府,而我每天光是打理这些赏赐和文谦的同僚送来的贺礼就够累的了。还好都知道文谦不在家,没人直接登门拜访。估计庆功宴之后也该有人上门了吧!

    谢王殿下位高权重,现在又立下军功手握重兵,尤其是,才貌双全(这词更适合女生,咱小点声,别被王爷殿下听到,不然死定了)。一时间,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即使王爷断袖早已不是秘密。

    回府才两天,我就接待了十几拨媒人。本来这是总管的活儿,但那个狡猾的总管一怕得罪他家王爷二怕惹麻烦上身干脆都推到了我身上。

    要说,这还真难办了。我是什么身份啊,谢王殿下豢养的男宠小白脸啊,我可是打定主意要赖着那人被包养一辈子的。再就是,我都没尝过的美味,哪儿能就那样便宜了别人啊!

    于是乎,主意来了。

    所有上门提亲的,一个都没拒绝,只说等王爷回家再议,并定下了时间。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是文谦,你父母俱亡,又满了十八岁,这等事,还是你自己来处理吧!

    庆功宴过后,文谦总算有了时间回家。这不,谢王殿下前脚进门,大群媒人后脚就跟进来了。我跟在总管后面笑眯眯招待各位来宾,我家王爷,在旁边已经黑了一张脸。

    文谦趁人不备瞪我一眼,回头一句话就打发了一群媒人。理由很充分,皇帝,已经赐婚与谢王殿下。

    送走了那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媒婆,文谦移步书房,理都不理我。完了,我家王爷生气了。

    哄吧!

    豆腐脑一碗。不理会。

    小银鱼钻豆腐一份。不理会。

    豆腐脑加小银鱼钻豆腐。搞定。

    谢王殿下一边吃东西一边送我免费卫生眼,只好来者不拒统统收下。爱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知错了。

    晚上,抱了人在怀,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已经习惯了那人八爪鱼一样的缠人功夫,偶尔一个人睡倒是有点不适应了。还好,这人总算是回家了。

    一夜好眠,清早起来神清气爽。

    早饭过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拜访,都是文谦的同僚。文谦一直懒懒的,不想应付。午饭过后吩咐总管闭门谢客,这才闲了下来。

    已是仲春,正是春花灿烂的时节。文谦闲着无事,干脆搬了琴到后花园抚琴为乐。可惜我不通音律,听来听去也只能说一句“好听”而已。或者,多加一个字,真好听,很好听。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啊!浪费了这样高雅的音乐了。

    “赐婚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待文谦弹完一首曲子,我想起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皇帝陛下还没有下旨,只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文谦沉默一会儿才回答。

    “嗯。”我点头,“人在朝堂,总是身不由己。那么,你的意见呢?”

    “这样,是最好的,最少十年之内边关不会再有大的冲突。”文谦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字字似是敲在心底。

    “所以,你答应了。”看定那人的眼睛,努力寻找否定的答案。

    “还没有。”文谦摇头。

    “那你会答应吗?”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坐下。还没有,还,也就是,有可能答应,而且是很大的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文谦别过头,没有回答。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恭喜你,王爷殿下。”起身,后退两步,屈膝行礼,这个时代标准的男宠对主人的礼仪。

    “易扬,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文谦脸色苍白,只是一瞬间就失了血色。

    “文谦,现在,是你丢下我。那么,再见吧,我的王爷。”转身离开,却险些撞翻一个侍女手中的托盘。帮人托住盘底,还好,那碗汤没有洒出来。

    “易扬,我让人炖了汤,喝了再走吧!”文谦看着那碗汤,缓缓说到。

    “好。”端起汤,一饮而尽。那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已经不足以形容了。伸手擦上鼻端,满手鲜血,笑一笑,毫不在意:“这碗汤太补了,看,我都流鼻血了。”

    那个送汤的侍女把汤碗放下就退出去了,所以整个后花园只剩了我们两人。摸一摸耳孔,眼角,嘴角,同样是鲜血淋漓。七窍流血,原来如此。我就说这碗汤太补了,肯定是药材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