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是灰尘的形状,还是光的形状呢?

    “我昨天见到太宰了。”织田作之助没有去吃饭,我站在门口,整个礼堂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坐在一家咖啡店里,瘦了好多。”

    “你和他说话了?”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我想跨过马路去找他,但是车一过,他就不见了。”

    “......”

    织田作之助继续说:“薄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乱步先生只告诉我你们闹翻了,但是。”

    他认真的告诉我:“太宰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太宰是个好孩子,因为没有人比薄叶千里更喜欢他了。

    但是我也害怕,我也有极限,我害怕再次伸出手会被拍掉,所以......在他玩闹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

    因为他知道我爱着他,所以才会选择这样胡闹的方式。

    “太宰太聪明了,聪明到看到的事情比我们多太多,永远被独自一人留在长远的虚无中,这种错乱久了,他会做一些“未卜先知”的事情,再挽回他又会害怕。”

    “我和安吾能待在他身边,是因为我们理解笼罩在他身边的孤独,却站在那,绝不插足。”

    “你不一样,薄叶,你是唯一一个能去拥抱他,化解他的孤独的人。”

    我沉默不语着,仰起头,看着光的形状,光是什么,随处可见,无人拥有的虚无。

    我想起自己一厢情愿的去拥抱那个少年时的执着,太宰从来不是光,他是深渊,是拼命贬低自己卑劣的孩子。

    可是,误会是需要有人牺牲自己才能解开的,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为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我。

    我也想任性一回,等待他的主动。

    有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抛下他离开了一年多,你根本没想等待他的道歉。

    不是,那只是一时冲动......

    我闭上眼,几乎要仓皇失措到哭出来。

    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头,我诧异的看向织田作之助。

    “对不起,薄叶,不要逼得自己太紧了。”织田作之助用父亲那样的口吻说:“我不是偏向太宰,不是来指责你的,只是......”

    “薄叶很喜欢太宰吧,太宰也很喜欢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所有人都在这么说,太宰治本人也说过好几次。

    那天在气象站。

    绷带像雪花一样四散,少年完整的容颜暴露,他在光下,像神明一样。

    “在让我贪得无厌一点吧。”他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原谅我吧,千里。”

    我早就原谅你了,我从未讨厌过你啊.......只是,这一次,我不想给你时间了。

    我想要你亲自给我道歉。

    让你发誓,再也不会擅自承担风险才行。

    我来到了许久没来过的家。

    上次来这里,是失魂落魄的离开的。

    这个房子不大,却是在我失去了东京的家之后,在太宰的暗中帮助下,低价租到的。

    后来我买下了他,我和太宰治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房子很干净,干净到好像还有人生活在这里一样。

    我站在门口,一眼看到了门边上,空空荡荡的沙发。

    太宰治房间的门还维持着被我推开的样子,只有这个房间,才像被闲置的模样,床头柜里落了尘埃。

    那个项圈还扔在那里,我走上前,拾起来,换发信器的地方已经许久未动,里面镶嵌的定位早就失效了。

    我犹豫了下,将他放到口袋里,这铃铛都绣成这样,我才不要戴。

    来到主卧,凌乱的被子,能看出前不久有人在这里睡过。

    我拉开厨房,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剩下的便当的盒子,以及一株颜色艳丽的蘑菇,切了一半。

    毒蘑菇?

    太宰治这家伙,还没把自己造死吗?

    我一直知道太宰治对生活质量要求很低,也不会照顾自己,但吃毒蘑菇?

    自杀?

    毕竟不会有人把这么艳丽的东西当成可食用的吧。

    “一碗咖喱乌冬。”我在附近的居酒屋坐下。

    “哎呀,小哥,你留学回来了啊,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留学?

    我没想到老板娘还能记得我:“啊,是很久了,您还记得我啊。”

    老板娘看我困惑,轻笑道:“毕竟是两个年纪不大,长得又好看的孩子,感情又那么好,又经常光顾我的店。”

    我不动声色的,接了一杯抹茶,用勺子轻轻搅开:“他呢,在我出国后还经常来这里吗?”

    “他偶尔会来吃,但好像不住在那里了。”老板娘煮着面,眉眼带笑:“那个小哥说自己找到新的工作,加上你不在,就搬到离公司近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