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时撇过脸去,看着侧门口墙角透出来的一点青绿,眼中是笑。

    “知道了知道了这位夫人。”宋宁盯着宋元时,撇了撇嘴,率先出门。

    宋元时跟在她后面。

    他们住在城中的中心地段,虽时间尚早,但街上已经很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

    “济南真是个好地方啊。”宋宁感叹道,“先帝还是对齐王格外厚爱了。”

    宋元时道:“这个封地应该不是先帝给的,按先帝对齐王的宠爱,他的封地多数是江南一带。”

    那里富庶,气候也好,适合齐王。

    “所以,济南府是当今圣上修改的?”宋宁问道。

    宋元时颔首:“离京城很近,民风彪悍,最重要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宁。

    宋宁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何意?”宋元时看着他。

    “我在嘲讽你,说话留一半。咱们要在一起很久,要彼此适应和了解对方。往后我如果出现这样的眼神,多半是在嘲讽你。”宋宁和他解释。

    宋元时垂头揉了揉眉心,将笑意压住,正色看着她:“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倒是解释啊。”

    宋元时肩膀抖了一下,眼中浮现了笑意。

    他笑起来很是好看,居然眉眼带着弧度,一瞬间消融了森凉疏离,温暖又可亲。

    宋宁看呆了。

    好看的脸是各式各样的好看啊。

    “怎么?”宋元时奇怪她的样子,宋宁摆了摆手,“没事,你接着说。”

    宋元时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等你到了府衙你就明白了。”

    这样的姿态和说话方式,要是马三通的话,她一定把他摁着捶一顿,可对象换成了宋元时……她选择谅解。

    “好的,我们走快点。”

    宋元时看着她大步往前的背影,其实也略有些担忧。她初入官场了解的太少了,尤其像这样的地方官衙,每一淌水都是深不可测。

    济南府衙坐北朝南,左边是北平路,右边是四明路,正对着的城中主路之一,名叫朝凤街。

    所谓府衙,是一府政事等处理的所在,也叫府治。

    从南面起凤街的正门看,先是添朱漆挂着烫金牌匾的“济南府”三字,推门而入是就是府治的正堂,正堂类似于宋宁记忆中的大礼堂,每日卯时、酉时,由一府官领知府在此处开晨、暮二会。

    晨会后,大家就会留在这里工作,交流、回禀处理各自的事情。

    出了正堂,就是著名的六房廊屋。

    这溜排,等同各个部门的办公室所在,再往后则是仪门,过了仪门就是这些部门官员的“宿舍”。

    各个部分包括政事、水利、税赋、一府户籍增减……这些官员设同知、通判、经历、照磨等等……人数不设限制。

    济南府衙共有同知四人,分管兼职不同部门。

    而宋宁的推官也在这系列的左腻官之列,但却不同于其他左腻官职,她不兼职,只承办一府刑狱、计赞典。

    济南府统领四州二十六县,凡各县有难定夺、需申诉、要审核等案件,都会递交上来。

    而上到一省布政使司衙门所接到的案件,也会分派来。

    宋宁摇头,道:“这算是市局加中级法院了吧?”

    宋元时不解,看着他。

    “进!”宋宁径直入正门。

    现在是卯时正,来往的人很多,见到她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悠悠走了。

    宋宁抓了一个差役,问道:“劳驾,晨会可开始了?”

    她觉得她需要在晨会上正式介绍自己。

    隆重登场。

    “哦,你就是新来的推官,那个被贬斥的状元吧?”那差役一脸讥讽地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后面的房间,“郑大人还没有到,你去等会儿吧。”

    济南知府郑红申,进士出身,四年前到任。

    今年三十有八,徐州沛县人。

    宋宁仔细打量了差役的长相,磨了磨牙,等她熟了环境,再来报复。

    宋宁进了正堂,一进门里面嗡嗡嗡嘈杂的声音一静,里面几十双眼睛,唰一下投向她,但仅仅一息之后,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没有人搭理她。

    该聊天的依旧聊天。

    宋宁数了数,这里足有二十六七八的人。

    有的穿着五品官服,有的则是六品,有的和她一样,还有的则是穿差役浊流的袍子。

    这里摆着一张张的桌案,绝对就是一个宽敞的集体办公室。

    宋宁忽然词汇量增长,感慨道:“人真多啊。”

    宋元时失笑:“难道不是鱼龙混杂?”

    “你这个词显然更高级一些。”宋宁赞扬他,搓了搓手,“进吧。”

    宋元时随在她身后,问道:“你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