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翻动纸页,找出了一篇。

    “这是这一期的主推。”她点了点稿纸,这几张刚才没有被莫里亚蒂看到。

    莫里亚蒂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了「福尔摩斯」的名字。除了福尔摩斯以外,故事里的另一个人,一个凶案的始作俑者也是他的老朋友。

    这篇小说的作者署名是约翰·华生。

    哈,福尔摩斯的搭档,一位军医。

    莫里亚蒂读过华生写的故事,他对自己曾经学生的才干表示欣赏,这样杰出的才干与天赋简直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如果无法收藏,不如毁掉。

    “他什么时候给《风尚杂志》投稿了?”

    “也就是这一期才刚刚开始,我们有一个编辑是他的老朋友,说动了他,他把一个故事给了我们。”

    莫里亚蒂整了整领结:“非常好,有空的话,我希望见一见那个编辑,你来安排。”

    艾琳的沉默,通常在莫里亚蒂那里就表示答应。

    莫里亚蒂准备出门了。

    艾琳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莫里亚蒂回头看她,轻声道:“你从前从来不问这样的问题。”

    艾琳噤声……

    莫里亚蒂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艾琳倏然一笑,再望上他的目光时,眼睛里充满了勇敢,她道:“我想我应该要放过自己了。”

    伦敦天空像一块放在油里沉浸了许久的铜币。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打算投降了。”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他们的婚姻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场战争,硝烟弥漫在日常的生活里,艾琳——这一位曾经征服过国王的女人——如同一只困兽,被莫里亚蒂驯服。

    “真的吗?”

    “嗯,我投降了。”

    在莫里亚蒂用艾琳的秘密换来他们的婚姻时,这个如树一般的女人脊背挺直,目光炯炯:“我不会屈服于你。”

    可是,现在她说,她投降了。

    莫里亚蒂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伦敦的阴云压着整座城市。

    艾琳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以一个极其谦卑的姿势握住了他的右手,在手背上献上了一个恭敬的吻。

    这个吻里,丝毫没有妻子的爱意。

    但是莫里亚蒂不在乎这个,他不需要那么多的爱意,爱情会扰乱人的理智。

    艾琳抬起了头,她的目光湿润。

    莫里亚蒂食指和中指合拢,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他对他的下属也这样做。

    艾琳看着地面,地面的缝隙里有一线尘土,打扫的仆人把它给遗忘了,她像这一线尘土一样。

    “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打听……”莫里亚蒂把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尽快安排我和那个编辑见面。”

    他恢复了好丈夫的模样,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便出了门。

    伦敦的阴云滚滚,艾琳坐回了位置上,喊来了仆人:“重新打扫这个房间。”

    那一线尘土必须清除出去。

    她安安静静的,内心却有一片海浪涌动,华生的稿子,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莫里亚蒂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庄园外头的乞丐,他们冲他伸出了手,以绝对谦卑的姿势,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渴望。

    他喜欢这样的表情,但是不代表他会为这样的神情付几个铜板,他对着他们说:“想要铜板得自己挣。”

    他戴上帽子,上了马车。

    “先生,那群小乞丐追在了身后。”马车夫往后望,一群没有要到钱的小乞丐赤着脚死跟着马车。

    “不用管他们。”

    几个没要到钱的小乞丐,跑累了自然就不会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伦敦的乞丐精力确实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伦敦的乞丐到处都是,莫里亚蒂觉得他们就像蚂蚁,不起眼,风雨来的时候一窝而散。

    他到了目的地,一个长满了紫藤花的庄园,他之前寄了一封信给庄园的主人。

    “博格先生。”

    庄园的主人放弃了他的罗马尼亚名字,希望别人称呼他为「博格先生」。

    博格先生的身边站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她漂亮得像画作里的神话女妖。

    但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妖媚气息,更多的是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究。

    “我知道不应该称呼这位小姐为博格夫人或是伊丽莎白小姐,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尊贵的女士?”

    女人看了看博格,轻声道:“摩黛丝提。”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您好,摩黛丝提小姐……”莫里亚蒂向她致意,恭维道,“您的英语说的非常好。”

    “谢谢……”摩黛丝提的脸上露出与她妖冶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拘谨,她得到了称赞,十分高兴。

    她从世界各地的工人那里,学会了不少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