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在花园里喝茶聊天,小孩子们大都去了海里游泳,许偲好不容易挑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又被程皎三番五次打搅。

    好烦。

    许暨安来接他的时候,干嘛非要邀请这个缠着他一起出校门的家伙。

    许偲明明皱着眉头说了“不要”,许暨安却看着他难得外露的神情出了好一会儿神,笑眯眯地也来了一句“不要”。

    心理医生都拿他无药可救,一个烦人精又能有什么帮助,许暨安竟然也已经乱投医到了这种地步。

    “桌桌。”

    程皎蹦蹦跳跳地追了上来。

    许偲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和他一口气说个清楚。

    但一回头,忽然就看见了一只半人多高的狗熊立在自己面前。

    “……”

    许偲默默后退了一步。

    是个褐色的熊娃娃,穿着一件娃娃裙,衣兜里塞着那只纸玫瑰,蝴蝶静静地停在上面。

    “小偲偲,猜猜我是谁。”

    在身后抱着熊的少年掐了声调,细声细气。

    “……”

    程皎侧着耳朵贴上熊娃娃的后心,听了半天也没等来许偲的回应。

    熊是母熊,程皎手握成拳在熊妹妹的胸前勒了个绅士手,继续怪里怪气:“我迷路了,小偲偲,可不可以带我回你家。”

    “……”

    还是没声,许偲不会已经走了吧。

    程皎探了探脑袋,可惜熊妹妹面积太大了,他左摇右摆也瞧不见许偲的一根发丝。

    好吧,真的走了。

    他在熊妹妹背上把额前的发丝蹭得乱七八糟,自言自语地恢复了少年的本声。

    “桌桌可真是个难哄的桌桌。”

    “可我喜欢桌桌,想和桌桌做朋友。”

    “海风好咸啊。”

    “熊妹妹,你好菜啊,勾引男孩儿都不会。”

    “桌桌走到哪里了啊。”

    “我疗愈一下情伤再去找他。”

    他话好多,每一句都连不成段,连蝴蝶都听得有些受不了,展开翅膀扇了扇,在空中跌跌撞撞了几个来回,竟然也振翅回到了风中。

    在路过熊妹妹对面安静伫立的少年时,蝴蝶停在他的指尖蹭了蹭,似是一个无声的吻。

    程皎还在闭着眼睛碎碎念念。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偲寂静无波的眸中像是被讨厌的小鬼飘了片石子,一圈一圈荡开了涟漪。

    “妹妹,你好重啊,我抱不住你了。”

    程皎叹了口气,手臂上移,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地卡住了熊妹妹的脖子。

    熊来到了他的臂弯,许偲站在了他的面前。

    “桌桌。”

    碍事的眼镜早在他抱起熊妹妹时便被揣进了兜里,此刻程皎毫无遮挡地看着他,忽然便弯起了眼睛,细声细气地掐回了古怪的含笑腔调。

    “我迷路啦,带我回你家好不好呀。”

    讨厌的烦人精微微歪了歪头,似是在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程皎的眼皮很薄,明明戴着那么夸张的眼镜,晶状体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形,依旧还乖巧地窝在他深深的眼窝里。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生的,明明从嘴唇到眼型全都是内勾外翘的勾人弧度,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时候,总让人莫名觉得有几分无辜的稚意。

    可我喜欢桌桌,想和桌桌做朋友。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许偲眸中奇异的情愫。

    有那么一瞬,他忘记了说“不好”。

    许啄正在别墅二层的阳台上折纸玩。

    贺执送他的那朵玫瑰被他转手送给了许偲,许啄在房间里抽了一沓吸水纸,坐在阳台上边晒太阳边试着自己能不能折一朵出来。

    可是好难。

    他的手能画出最精准的辅助线,但却无法在纸上压出最漂亮的折痕。

    废纸一桌,残花半朵。

    在伸手拿起最后一张吸水纸时,许啄终于选择了放弃。

    阳台门后,秦峥抱胸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啄的侧影有一会儿了。

    大人们连声笑着催促他上楼找同班发小一起玩,仿佛之前发生过的所有龃龉都不过只是他自己的单方面幻觉。

    秦峥不情不愿地拖着步伐上楼,本来只想随便找个房间呆着玩手机,但却意外撞见了坐在阳台上一脸认真揉着废纸的许啄。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用这种表情做这种闲事,有些意外,等到再反应过来时,许啄已经放下最后一张幸存的纸巾,安静地看了过来。

    秦峥撇了撇嘴角,推门走到了阳台上,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许啄的对面。

    他脸皮厚,许啄也不薄,楼下的花园里还能听得见大人的笑语,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一起,竟然谁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虽然聊天的内容似乎不大友好。

    “秦峥。”

    “我不怕死,更不怕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