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诗情瞅瞅焦向荣。后者一身体力活练出来的腱子肉,力气显然不算小,情急之下下狠手是必然的事,肖鹤云免不了挨揍。

    李诗情:“……”

    李诗情:“加油!”

    此时车辆已经快要到站,窗外树木飞掠的速度渐缓,逐渐能看清健康步道上的细节。

    李诗情和肖鹤云走到后门边,一左一右站定,宿鹭跟在他们身后,抓住了焦向荣身边的栏杆。

    三人呈半包围之势,张开一个由人组成的网兜,就等着公交车停下,抢了行李箱便跑。

    李诗情的衣角忽然被拉住了。

    她茫然地回过头,目光扫过肖鹤云、扫过宿鹭,最终落在揪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上。

    是焦向荣。

    李诗情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焦向荣松开手,动作迅速地把行李箱反过来,拉开拉链,埋头翻找起来。

    几人一头雾水,神经紧绷,全车人的目光都落在焦向荣身上。他稳稳地挪开箱体表层的物件,拿出一包东西来。

    李诗情短暂地被箱子里陈旧的奖状吸引了注意力。

    紧接着,她手里被塞进一张浅粉色外包装的卫生巾。

    “呃……”这是始料未及的展开。

    她愣愣地捏着那张卫生巾,像是捏住了一个中年人落魄却温暖的善心。

    而后,在司机的催促声中,她被肖鹤云推下了车。

    “跑!”对方沉声说。

    李诗情明白他要做什么,自然不肯让同伴独自赴险,拉着车门上的把手回身。

    同样被推下来的还有宿鹭,姐姐顺手拉了她一把,两人一起朝肖鹤云奔去……焦向荣的嫌疑排除了,嫌疑人名额锁定在最为可疑的大婶身上!

    大婶从兜里掏出一把刀。

    她的动作太快,离得最近的肖鹤云来不及反应,就被连捅三四刀,随即倒在地上。

    刀尖戳入腹腔时并没有痛感,这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只是感觉腹部的皮肤有些肿胀,力气莫名消融得一干二净。

    但两名同伴正明晃晃暴露在危险之下,他顾不上自己的伤,拼命挣扎着,脚在地面乱蹬,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焦向荣扑过来扶他,肖鹤云乱挥的手触到他的衣角,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去帮帮她!”他恳求道,“帮帮她们!”

    所有人都被急剧的惊吓钉在了原地,没有人反应过来。

    高压锅非常沉,宿鹭将它拖开几丈远,外面套的两层塑料袋已经剐破了,锅底与地面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她没用对劲,平时又疏于锻炼,手臂一下卸了力。

    大婶近乎疯狂,李诗情冲向前门求救,被她薅住头发扯了回来。

    刀尖雪亮,肖鹤云的血迹没能掩住凶器半分寒芒,李诗情甚至看见刀身的刻度在午后阳光中发亮,刀刃有很明显的打磨痕迹。

    她的刀,是钢尺磨成的。

    对方如同穷途末路的凶兽,李诗情完全格挡不住,眼看刀尖就要捣进她的胸腔,一双手从大婶身后伸出,紧紧握住了刀柄。

    刀柄狭窄,容不下四手同握,角力间救兵的手滑到刀身处,即刻被刀锋割得血肉模糊。

    后来者不管不顾,双臂缠着凶手,硬是以一种可怕的蛮力,将刀尖的朝向生生扭转了九十度,令刀锋横在大婶颈间。

    两人的手腕都不住地颤抖着,宿鹭整个人趴在大婶身上,试图让刀尖彻底对准对方的喉咙。

    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像只穷凶极恶的大型犬,神态甚至比大婶还要吓人。

    李诗情想帮忙,却插不进手,看见一旁的高压锅,软着腿过去,连拉带拽,把它往车下拖。

    被打斗的动静吸引,车外行人越聚越多,李诗情咬着牙把高压锅拎下车,脚离开后门黄色区域的瞬间,她重心不稳,歪倒在地。

    有人大着胆子把录像中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摄像头几乎撞上她的脸,李诗情红了眼眶,像是摔碎了一瓶毒药一般,从未有过的怨恨在她心里以成倍增长的速度蔓延。

    “让一下。”她哑着嗓子说,“这里面是炸弹。”

    围观群众哗地散开了。

    李诗情一瘸一拐地拎着高压锅朝江边走,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拉住她:“是炸弹就别乱动,等警察来啊,没拆弹的本事逞什么能啊?”

    “这是定时炸弹!”李诗情挣开对方的手。

    人群顿时退得更远了。

    她继续向前挪着步子,江风猎猎,好像要将她剜上千百刀。

    李诗情一点点将高压锅托起,顶住栏杆,费力地将它推了下去。

    水里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她回身朝公交车跑去,四肢都在发软,一颗心像是浸泡在了水里,浮沉不定,既想赶紧回去帮助同伴,又害怕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