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田里道本来是打算下了地铁步行过去的。但看眼下这种状况,干脆拦了一辆的士赶过去。

    上了车,他报出地点,又低头看手机。

    【芽衣子:我又碰到他了,但这次我没有逃避。】

    【芽衣子:我现在出了酒店,在对面的商店门口,我等你。】

    又碰到他了。

    表田里道的直觉告诉他,是上次她口中的那个「不喜欢的客人」。能来家里做客,至少交情不算浅。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暗了暗。

    【表田里道:好。】

    【表田里道:我马上来。】

    回消息的间隙,前座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瞥到客人不经意流露出的焦急的神情,观察了一下路面,随后踩了脚油门,加快了速度。

    “小哥,是遇上急事了吧。”他笑着问道。

    这个客人从上车开始就不停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似的。

    表田里道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道:“是。那个,麻烦停在酒店对面的商店。”

    司机爽快地应道:“没问题。”

    如果见一个人算是急事,那他的确很急。

    很多情绪是无法通过手机传达的,他也无法分辨小岛芽衣子此刻的状况究竟好不好。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他很担心。

    表田里道在出租车上打了不少腹稿,以免她倾诉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然而,他的所有腹稿都在见到小岛芽衣子的一瞬间统统作废。

    衣着单薄的女孩子站在商店前的树下,一边搓着手,一边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可脊背挺得笔直。

    还好不是在抱着头难过。他安了心,向前迈开步伐,唤道:“芽衣子。”

    寒冷的夜风乍起,丝丝透过衣裙的罅隙,掠夺体表的温度。

    小岛芽衣子浑身起战栗,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忙回过头,目光落到了几步之遥外的表田里道身上。

    他还在朝她走过来,目光温和。

    表田里道见她穿的单薄,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她委屈巴巴道:“里道大哥哥,好冷,我不该穿这么少。”

    表田里道:“……”

    少了可以「指责」女友穿得太少而做文章的机会,他只能叹一口气表示无奈,“那要外套吗?”

    小岛芽衣子摇摇头,上前一步。

    “那……”他的所有话语都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哽在喉中。

    女孩子的双臂直接穿过了他的腰身,逐渐收紧臂弯,将脑袋埋进他的颈侧,“不要外套。”她的声音很闷,细听还带着小情绪。

    表田里道微愣。

    感到被自己抱着的这具身躯一瞬间的僵滞,小岛芽衣子又轻声道:“我想要这个。”

    就像小时候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时,她对母亲做的事情一样——一个拥抱,仅此而已。

    在做出这个举动之前,她的脑子都是不太清醒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被推开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再抱回去,你有充分的理由」……再然后,她照做了。

    空气中弥漫着静默。

    紧接着,小岛芽衣子感到背部传来他手掌的温度,有一下没一下,这样的安抚温暖而又令人心安的。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表田里道的声音温柔地穿过发丝,落到了她的耳畔。

    ……

    小岛芽衣子原本是不想说得那么详细的。

    可她在来到表田里道的家中后,还是一五一十地描述完了在聚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泼酒事件,详细阐述了遇见久田信弘那件事。

    他全程都很耐心地听她讲述,还倒了一杯热水给她,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和久田君居然是青梅竹马吗?”

    曾经的关系那么好,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小岛芽衣子提起久田信弘时,眼里流露出相当明显的失落,“信弘……久田他跟那个时候相比完全没变,总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事后弥补。”

    她的脑袋耷拉下来,双臂抱着膝盖,道:“我不想原谅他,因为一原谅他,我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里道大哥哥,我很自私吗?”

    “完全不会。”

    表田里道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发,终结了这样伤感的气氛:“芽衣子,原不原谅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我也这么觉得。”小岛芽衣子叹了一口气,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抬起头道:“最好笑的是,他不信我跟你在交往,说什么「那种天天两点一线的男人交往起来不会无聊吗」?”

    久田信宏说这句话时的不屑嘴脸还历历在目。

    无聊男人?表田里道:“……”

    在某一种程度上,他又能理解久田信弘的想法。人在选择交往对象时,第一选择都是年纪相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