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入环在脖子上的纯黑色制服里,透过薄薄的布料狠狠地灼伤了皮肤。

    花子动作一顿,一只手轻轻盖住宁宁直掉金豆豆的眼睛,泪水很快濡湿了他的掌心。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说:“别哭。”

    “我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骗子……”

    宁宁知道,花子君根本就是打算一个人背负这些事情。

    他总是这样,明明就知道很多事情,背负着很多很多的事情,却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别人。

    明明就承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对待,还总是笑得像个大傻子一样,然后偷偷安排好一切。

    “那么,聊聊吧?关于——我们的事情。”

    五条悟低头把魔女小姐的手平放在自己展开的大手上,掌心相贴,看着比自己要短了一大截的纤细手指,笑了一下。

    听到对方愿意配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叉开五指,小小的手羊入虎口地陷入大手的指缝,然后被反手握住。

    ——

    因为这座学园的怪异没办法随意离开学园的关系,花子干脆把人数众多的「咒术高专夕阳红旅游团」带到了天台。

    此时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校园里除了尚未离校的工作人员,几乎没有什么教师学生的人影。

    花子坐在毫无防护的天台边,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夕阳余晖的最后一抹残阳,神色淡淡。

    宁宁拒绝了花子让她乖乖回家的要求,双手搭在栏杆上,探头看被镀上一层霞光的花子。

    她忽然发现,花子君不再和平日一样嬉皮笑脸搞黄色的时候,看起来非常的……

    平静……

    平静到近乎无望。

    几只年幼的小崽子脑袋凑在一起呱唧呱唧——感慨着自从一脚踏入这个灰色的世界后,有多久没有停下不断前进的脚步,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了呢?

    十六七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什么事情呢?

    是忙着为不太好的成绩头疼;还是积极地参加感兴趣的社团活动;

    抑或是和几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勾肩搭背地讨论喜欢的人?

    平淡又平凡的虚度光阴,或是充满干劲地过好每一天。

    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们十分遥远了呢。

    可是,就算这个世界裸地向他们展示了充满鲜血和死亡的残酷,他们大概,也不会后悔吧。

    无论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死去。但起码,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无论如何,也要一起走下去。

    朦胧的霞光笼罩了这一小片土地,毫无保留地倾洒着所有灿烂的色彩。

    伊薇安丝毫没有欣赏日落的好心情,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生理泪水。

    一只大手轻轻揩掉那几滴微凉的水珠,温热的指腹抚过敏感的眼尾。

    触电一样的酥麻吓得伊薇安当场把打出来的哈欠吞了回去,滴溜溜的猫眼惊悚地看着他。

    一只受惊的猫儿。

    五条悟识趣地收回手,指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上扬的唇角。

    伊薇安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隔着眼罩注视着她,一边用碰过自己眼角的手指压了压唇,像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吻。

    这下就算魔女小姐多不解风情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对劲!”

    “嗯?”

    骨节分明的手指色气十足地滑过唇角,沿着下唇的弧度轻轻蹭了一下。

    伊薇安能感受到,他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带着她难以形容的温度。

    但又恰到好处地不会让她感到冒犯。

    毫无瑕疵的苍白小脸「刷」地一下染上一层晚霞的红晕。

    大概是嫌弃眼罩碍事,修长的手指挑开一角,露出在霞光下熠熠生辉的湖蓝色眼眸,似乎有淡淡的暗色一闪而过。

    伊薇安眨眨眼,那双眼睛在她的瞳孔里缓缓放大,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眨眨眼。

    五条悟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双猫眼里装着满满的自己。

    再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和东西2

    忽然察觉自己呼吸不顺的魔女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大型犬,扭头拍了拍胸口,试图把狂跳的心脏拍回到合理的轨迹上,一边暗自怀疑眼前这家伙该不会是有魅魔的血统之类的,一边把错乱的心率完全怪罪在害自己忘记呼吸的五条悟头上。

    五条悟见好就收——如果不去看他身上满到溢出来的愉悦气息,也许这句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丁点儿说服力的。

    残阳渐渐没入地平线,黑暗随之而来。

    花子转身,光与暗在他身上晕染出界限不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