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知道她的葫芦里装了什么药,又对圆筒里的东西十分好奇,有几个声音询问:“这是要做什么呀?”

    克洛莉斯没有回答,她说:“大家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下,屋子里的烛火和灯就会熄灭。”

    “三……”

    “二……”

    “一……”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一阵音符流出,伴随着音符的,是克洛莉斯的声音:“这是一个与傲慢、与偏见相关的爱情故事。”

    这句话刚落,台上闪出了一阵光亮,一片黑暗中,那道光捕捉了所有人的视线,巨型圆筒上的绒布被掀开了,那道光就在巨型圆筒的中下方。

    大家明白巨型圆筒是什么了,是一架大的立体环形费纳奇境。

    费纳奇镜是维多利亚时代人们都爱的一个小玩意儿,克洛莉斯也是偶然在街上看到了才发现这个时代就有这么一个神奇的东西了,这可是无声电影的前身呀!

    她十分惊喜,自己偷偷买了一个回来,又对它进行了一番改造,在费纳奇镜的底部有一个装置,克洛莉斯一拉,在窄缝里就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的戴着一顶高帽子,女的有一双漆黑美丽的大眼睛,不用说,这一定就是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两个人了。

    窄缝里的画面首先是很慢的,由两个人相遇互相看不顺眼,两个小人背对着,到逐渐明白彼此心意,两个人逐步靠近,到最终牵手,然后画面迅速转快,两个小人儿的相恋过程飞速划过,此时的音乐也由舒缓变成了更加活泼,在女小人儿和男小人儿披上婚纱、穿上礼服步入婚姻以后,画面又慢了下来,音乐也随之变化,接下来是什么呢?

    是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夫妻俩变为了父母,两个人的小天地也转为了三口之家,日子就像窄缝里的图像一天一天过去,他们两个人也由年轻时的模样变为了白发苍苍……

    最后一个音符过去,画面定格在两个人年老的模样上,他已经不戴年轻时的高帽了,她的眼睛仍华彩满然。

    房间里的烛光重新点燃,克洛莉斯给这一段画面取名为「一往情深的恋人」,她该说一段祝福的话,把这个寓意送给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

    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的手牵在一起,刚才在黑暗里,她们看着那一处光亮,极短的时间内像是过了一辈子。

    黑暗和音乐掩盖了新到的客人的步伐,重新恢复光亮的时候,克洛莉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浅色的身影。

    福尔摩斯醒来了,他醒来以后就朝着这边走过来,他面容上的疲倦已经消失了,站在人群里,观赏到了她的作品,没有晚来一步,他的目光不在光芒最闪耀处,而在于光芒掠过的她的侧颜。

    她的手里牵引着一个动力装置,窄门处的光从她脸上划过,一会儿暗一会儿明,暗的时候如同遮蔽伦敦的朵朵夜云,明的时候是阳光普照下的花蕊。

    他突然明白了她所说的「光影艺术」是什么。尽管他认为的「光影艺术」和她所说的「光影艺术」并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她们还是存在共通之处,她们都是美的。

    她像一宗错综复杂的案件一样美丽,福尔摩斯心想。

    “这是我们送给兄嫂的生日礼物,它的名字叫做‘一往情深的恋人',歌曲也叫这个名字,我们希望在你们相恋以后的岁月都是你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婚姻远远不是爱情故事的结局,你们以后还有更遥远的岁月,希望你们能一起迎接生命中最绚烂的冒险。”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克洛莉斯有些激动,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感觉有一束光落在了她的前头。

    以前她还笑话过那些在婚礼上为别人的婚姻感动得泪流满面的人,现在她极力将眼泪憋在眼眶里。

    克洛莉斯和乔治安娜的礼物送完了,两姐妹手牵手走下去,两位达西小姐今天晚上创造了令人永生难忘的画面,她们的聪明伶俐和美丽大方印在了客人的脑海之中。

    所以在宣布舞会开始以后,她们的邀请者挤都挤不过来,像一只只围绕着花朵的蜜蜂。

    若是这个时候,艾德一定会劝克洛莉斯选择一个家室门第最高的人共舞,可是艾德没有出现在婚宴上。

    自从跟克洛莉斯沟通过以后,他一直没有露面,他只是个仆人——

    尽管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们敬重他、厚待他——可是又有几个人会在欢欣的舞会上注意到他的缺席呢?

    克洛莉斯注意到了,这几天艾德恨不得日夜跟在她的身边,嘱咐她做这个、动那个的,在今天这一个名流富贵满堂的场合,他不应该缺席。

    他看到她的舞会邀约者排成了长队,应该会很高兴的,他也绝对会为她拒绝了那么多位好先生而感到遗憾。

    想到艾德,克洛莉斯有些心不在焉。

    “达西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的身体有一点不舒服。”克洛莉斯一直以这样的理由拒绝邀请,她的心里突然非常不安,艾德为什么会没有出现呢?

    她揪着自己的裙边,低着头仔细思索。

    “达西小姐……”

    “不好意思,我的身体有一点不舒服。”

    “可以告诉我你在担忧什么吗?”

    克洛莉斯抬起头,问她这个问题的是福尔摩斯,他用了两种不同的语调跟她说话,他排在了邀请她共舞的队伍之中。

    “一直陪伴着我的老仆人艾德不在这,他应该在这的。”

    福尔摩斯是她最信任的人,她没有什么话不能跟他说的。

    “跟我描述一下他。”

    “他的个子不高,大概到你的腋下,佝偻着背,很瘦,眼窝深陷,瞳孔的正下方有一颗棕色的痣,两片厚厚的嘴唇,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衣服。”

    “我见过他……”福尔摩斯说,“我醒来往这边走的时候,他正好走了另一个方向。”

    “他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去另一个方向。

    艾德去做什么了?

    “你想要跳舞吗?”福尔摩斯问。

    “不是很想。”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找他吗?”

    “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