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很凄惨,陈太元倒是把距离较近的小男孩拉扯了过来,但是小男孩还是中弹了。虽然不是太要紧,但是子弹还是在他稚嫩的胳膊上擦出一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啊。万幸,不会危及生命。

    可是更加要命的是,陈太元也中弹了。一枚子弹从他小腿肚子上无情擦过,好疼啊。所以当他把小男孩推送到安全区域的同时,自己也跟头流水倒了下去,一头撞在了一个台阶上。不过万幸,这伤势不算致命。

    他没在意这些,还是奋力转身,试图最后解救那个小女孩。只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那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胸膛和腹部中了两弹,惨不忍睹,根本活不成了。

    陈太元如遭雷击。他看多了各种血腥场面,刚才还看到了被信长斩杀出来的人间地狱,但却都能承受下来。反倒是眼前这一幕,仅仅死掉一个人,他却完全受不了。

    多小的一个孩子啊,而且这小姑娘清秀可爱,刚才还有说有笑……原本她已经逃离了新人类组织的魔爪,已经马上可以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结果却死在了原本应该保护她的那些军人的枪口下。

    胃里面在翻滚,陈太元觉得很堵心,非常非常堵,几乎要窒息。甚至一向稳定得可以随时做手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一声怒吼从他口中啸出,声震整座大楼。李秀妍呆住了,连外面的那些军人也呆住了。

    这是一道带着愤怒、悲怆、痛苦、疯狂的啸声,几近癫狂。是的,还有一抹后悔。要不是他相信对方,觉得军人不该屠杀本国孩童,那么这孩子本不会死吧?

    当然最大的责任不是陈太元,甚至也不是那些开枪的士兵,而是崔辰河!他是下达“格杀勿论”命令的源头,所以最终的罪孽都应记载在他的头上。

    如今听到陈太元这种怒吼,那些士兵也都呆住了。哭笑是通行全球的共同语言,大家都能从陈太元啸声之中听出那种痛苦与愤怒。可是,这家伙只是一个匪徒,他痛苦什么呢?而且他改造的“鬼童”那么多,只死了一个就值得这么伤心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难道真的向匪徒们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是大元帅请来的,真的是帮助北高国寻找失踪儿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也不再开枪,一个个或趴伏着或保持跪姿,也有的倚在墙壁上沉思,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呢?刚才打死的是不是“鬼童”?还是说根本没什么鬼童……不行,一想到最后这种可能,所有的战士都觉得浑身发寒——天哪,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将军,我们会不会……”那个基层军官咽了口吐沫,有点不确定的说,“假如那些孩子是强大的黑暗种,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我们杀死?假如是那样的话,匪徒头目陈太元又何必这么悲伤?要是咱们错了,那可就……将军,是不是需要再调查一下?”

    赵将军也在犹豫,而且心里头在滴血。作为军中的高层人员,他接触的东西多,思考的东西多,所以也比普通官兵知道的多,包括高层的一些隐秘。现在他开始有些怀疑,崔辰河刚才的决策究竟是怎么了。特别是在这个乱纷纷的夜里,连大元帅府和总理府也都出现了枪声,都已经这样了,那么什么可能都会发生。

    比如说一个可能,就是崔辰河他……想到这里,赵将军打了个寒颤。不,崔次帅是受万人敬仰的副统帅,他的威望仅次于大元帅,他是我们北高国的擎天柱石,所以他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可是怀疑这东西一旦生根,便会在人心之中迅速发芽,进而疯狂蔓延。

    赵将军自己也已经有点不确定,所以他的心才开始有些滴血。他现在开始觉得,因自己命令而死的那个小女孩有可能是普通孩子,至少有这种可能性。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的双目有点闪烁,甚至不敢再看楼梯的位置:“咱们……撤,先撤下来。在大楼外面保持警戒,只要不让他们出来就行了。”

    说完他自己先后退了几步,临走出大厅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似乎发现一道身影飞速冲到那个女孩子尸体旁边,将之抱回了射击死角之后。

    赵将军的心更如针扎一般——对方连一具尸体都如此看重,那就更加说明小女孩应该是个活生生的可爱孩童,而不是什么鬼童。另外,一个人这么对待孩子,甚至不舍得让一个孩子的尸体孤零零丢在那里,那么这人就算是个匪徒,但也坏得有限吧?

    走吧,已经有点受不了,背后仿佛针扎、心中仿佛刀绞,赵将军觉得自己竟然好似仓皇逃出了柳都大酒店。

    而到了外面之后,那个少将旅长也很好奇,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将军没心情回答,是那个基层军官汇报的。听了之后,这个旅长笑了笑说:“将军你也太在意了。咱们是军人,执行的是命令。上级要求咱们射击,咱们就得开枪射击;上级说那孩子是黑暗种,那孩子就是。所以,想那么多干嘛。”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是最快乐的。

    看到赵将军摇了摇头,这个少将旅长给他递了根烟并点上,说:“既然这样,也就该咱们的武装直升机出马了吧?先派人摸清他们聚集的位置,往里面全力扫射,我觉得这种强大的火力能迫使他们投降吧。”

    其实也不一定,因为军方已经退出了大酒店,那么陈太元等人完全可以藏身在下面已经投入使用的十层之中。这几层由于装修好了,七拐八拐的地形复杂,武装直升机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射击角度。

    但既便如此,赵将军还是摆手制止了,说:“不,咱们还是改为围困吧,等着大元帅和崔次帅那边的乱子平定了,咱们这里也就容易解决了。”

    想得倒是很美,但是不到二十分钟之后崔辰河就打来了电话。他能听到这边的枪声没了,以为已经解决了战斗,但却又不见赵将军向他汇报,故而感到诧异。

    而一听赵将军竟然选择了“围困”,并未强势冲击到大酒店内部,崔辰河几乎要气疯了——王八蛋,老子现在正在造反啊,这是杀头的事情,一旦失败是要灭九族的!你他娘的在那边消极怠工,难道是猜到了兵变的事实,准备首鼠两端做墙头草?

    于是崔辰河愤怒地挂了电话,直接拨打给那个少将旅长,吼道:“现在撤掉赵光中的师长职务,任命你为127师代师长,给我执行命令!另外,把赵光中这王八蛋给我抓起来,我要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这个赵将军是以a集团军副军长的身份,兼任127师师长的职务。现在好了,具体领兵的职务没了,只剩下一个辅助性的副职,而且要送到军事法庭。

    还不错,没有选择将赵将军就地枪毙。其实估计崔辰河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现在到处都是乱子,他也生怕使用太过激的手段会引起重大变故,所以才只说是送上军事法庭。但是在心理面,估计崔辰河已经把赵将军毙了一万次了。

    第432章 炮击

    赵将军并没有反抗,反倒觉得有点轻松,仿佛一种沉重的负累被瞬间放下了。所以当那个旅长——现在是代师长了——派人将他控制起来的时候,他倒是非常配合。

    “不用捆绑了,你们也不好意思下手吧。”赵将军自己坐到了一辆军车里面,远离了现场。不过现在肯定无法直接去军事法庭,因为整个金柳市都处在叛乱之中,谁有功夫去审判别人。

    而那个少将旅长则马上行动起来,指挥足足一个营三四百人向里面发动全面攻击,争取将陈太元等人全都压缩在一个楼层。而为了应对三四百名军人的冲击,陈太元他们也必然全力以赴,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这么一来,他们的直升机也就派上用场了,从外面向里面用航炮扫射。

    想法倒是很美妙,但是实际上并不容易运作。因为当那些士兵向上发起冲击的时候,却遭遇了强大的阻力,以至于那些士兵连四层都上不去!这种几乎贴着地皮的高度,直升机的作用极其有限。

    其实这还是陈太元故意放他们上来一层,因为在一楼大厅里面太宽敞,适合大规模的队伍,但是对他们这些高手却不怎么有利。而到了二层三层之后到处都是客房,走廊曲曲折折使得战斗成了迷你版的巷战,大规模的军队就没有了优势,反倒是单个高手的优势可以充分彰显出来。

    ……

    现在的陈太元并未直接参加战斗,而是指挥着其余人作战,因为他不但要包扎着枪伤的伤口,还得及时组织那些孩子们向上层疏散。没办法,既然北高国的军人敢射杀他们,那么就要让孩子们最大限度的远离战火。

    那些孩子也都吓懵了,他们原以为那些人民军叔叔会接他们回家——大人不都是这么说吗?说是人民军是他们的保护神。但是没想到,人民军的枪口会向他们射出罪恶的子弹,这完全颠覆了孩子们幼嫩的世界观,也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

    “孩子们不要怕,我保证你们不会再受到伤害。”陈太元说着的时候呲了一下嘴,因为腿上的伤口被肌肉扯动了一下,但是随后又做出很从容的样子。因为他很清楚,只有自己镇定了,那些孩子才会镇定。“只不过呢,咱们要跟坏人好好打一架,会有好多枪声。你们都是很勇敢的小家伙,不要怕。”

    李秀妍帮他翻译着,心里头却觉得你简直是多事儿,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自己保命就不错了,还用管这些小屁孩的生命吗?不过怎么说呢,李秀妍毕竟是当年北高国的王族,而这些孩子也都算是她当年那些子民的后裔吧,她这点民族归属感还是有的。如今陈太元愿意帮助她祖国的孩子,她也无话可说,会全力协助。

    而在陈太元的安抚下,那些孩子也都相对安定了下来,包括那个受伤的小男孩也不再哭泣,大家一同返回了六楼。没必要更高了,因为陈太元有信心在下面几层完全阻击对手。甚至,根本不让那些士兵冲到三楼以上。

    这一次,心墨再度释放出了信长僵尸。反正心墨决定要“销毁”这个可怕的抗命僵尸了,所以就放开手让这家伙去战斗吧,打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与此同时,魏阳和大毛则到处游走袭击。李秀妍这时候变成了一个索命的飞贼,在一个个房间里飞速收割着那些士兵的生命,没有一合之敌。

    沈燕然要协助陈太元管控那些科研人员,还得盯紧了纳赛尔和安美姬等人。当然,沈燕然还要负责陈太元的安全,这是梁雪一再叮嘱的。假如陈太元是她的主人,梁雪就是她的主母,梁雪的话对她很有效。

    结果,下面的二层和三层就成了对方的坟场,不一会儿那些士兵又死了百余人,这一点也超乎了那个少将旅长的预料。原本以为会将陈太元他们压缩到一个楼层,然后用航炮扫射呢,哪知道对方和自己的战士打了个难解难分。

    “呼叫集团军总部!”这个少将旅长红眼了,“要求派重武器来,重武器!另外我请示上级,究竟能不能对整个大楼实施根本性破坏!”

    根本性破坏,显然是要将整座柳都大酒店当成靶子,并且展开激烈的炮轰。若是这样的话,陈太元在里面就惨了。就算他们能躲开,但是八十个孩子未必都能保证安全。当然这个少将旅长也是杀急眼了,才想到了这种极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