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很快发现问题出现在云清淮身上。

    这位始终在埋头狂吃,与他说话, 他微微抬头,满眼疑惑,十分无辜,二皇子顿觉打扰他吃饭是一件极罪过的事。

    再上!二皇子觉得不能让人小看,至少要让临川弟弟的师兄吃饱。

    云清淮很快又干掉一席。

    姜临川随意吃了一点,他向来吃得不多。

    有云清淮狂吃不停,气氛渐渐尴尬起来。

    你师兄是不是很久没饭了?二皇子斟酌着问。

    早上才吃过,他只是吃得多,每天要吃三大桶饭。

    本王信了。二皇子看着云清淮毫无起伏的肚子,感到恐惧。

    火锅放在那里,二皇子伸筷子后。其他两人都没吃。

    隔壁雅间换了几拨人后

    还吃吗?师兄。姜临川看向停筷子的云清淮。

    云清淮摇头。

    二皇子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上限的。

    几分?姜临川又问。

    七分。云清淮淡然道。

    二皇子打了个寒颤,手一松,筷子掉地上了。

    要不,您再吃点?二皇子战战兢兢。

    他感觉云清淮平静的面容下蕴含着极大的恐怖。

    不用了,腾点位置吃别的。云清淮微微一笑。

    二皇子连连点头,他也不记得自己吃没吃饱,只想趁早溜走。临川弟弟吃掉的东西,都快能拼成一个人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吃掉了一个人!

    记我账上。二皇子姿态豪爽。

    好嘞,殿下您改日再来,还有新菜色。掌柜笑眯眯的。

    爱记账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平时都不问具体数目,年尾时统一清账。

    这酒楼姜临川占大头,其他皇室宗亲占小头,想赖账,不可能。

    过一段时日就要清账了,今天二皇子可被狠狠宰了一顿。

    殿下您先回府吧,也好稍作修整。二皇子身边的亲信劝道。

    您这鼻青脸肿往京城里走一圈,马上就会有传言说您被揍了,万一传出来是自个摔的,更难听。

    行,弟弟咱们改日再聚。二皇子确实浑身难受,很快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府去了。

    云清淮立刻捂住肚子,小声打了个嗝。

    是不是傻?姜临川瞥了云清淮一眼。

    师弟,我给你赚钱了。

    姜临川沉默。庆幸一下,瑞祥楼没有自助餐。

    看起来二皇子暂时不会再对云清淮有意思了,但也说不定,万一二皇子觉得自己财力深厚能养得活云清淮,再起虎狼之心

    由于云清淮吃得太饱,有点走不动路,两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师弟,我发现京中很多人夸赞你,他们就这一点好,有眼光。

    嗯。

    师弟,你想去北方看姜伯伯吗?

    还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随他十几年的亲兵会突然刺杀他那时我们都不在他附近,刺客差点就成功了。

    师父说稍微偏了一寸,没刺中心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云清淮语气低落。

    他本不欲叫姜临川担心,向姜临川报信时,说的是姜远之遇刺,伤重,需静养。

    说起来玄乎,你送我们的符纸,都化成灰了。

    改日再求。姜临川心中升起紧迫感,看来要抓住机会,好好的薅一波羊毛了。

    符纸灰我泡水喝了。

    ?姜临川扭头。

    我记得以前听人说,喝符水,治百病。云清淮有点骄傲。

    倒也不必。姜临川面无表情。

    我感觉真的有用

    你高兴就好。

    嗝。云清淮摸了摸他的小肚子。

    姜临川单方面结束了这次对话。

    姜临川连续在府中玩了几日,那种山里的闲散感觉渐渐又回来了。

    每天早起,向太夫人请安,再吃东西给云清淮看。

    这位吃一顿顶十顿,好几天都不用进食。

    如果有智商充值按钮,按一下云清淮智商+1,姜临川可能会把按钮给按爆。

    有时候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思想简单,平平安安。

    晾了三天后,景文帝终于想起了云清淮,召他入宫,另外,叫姜临川不要偷懒,把上书房的功课给补上。

    两人一同进宫,在一道宫门处分开,云清淮走了一段路,回头,师弟静静站在那里。

    他突然就平和下来。

    时至今日,他已经对景文帝颇多怨愤。

    就算戎夏人再怎么收买,也不可能迫使大梁内部的军将频频刺杀主将。

    景文帝之心,路人皆知。

    明面上始终有层君臣相得的遮羞布,背地里却一次次想要姜远之的命。

    这叫读遍圣贤书的云清淮心中不适。

    知道自己被师弟注视着,云清淮渐渐放松。

    师父已经叮嘱过许多次,教他怎样说,不会有问题的。

    他渐渐穿过重重宫墙,心中升起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梦中来过这个地方。

    云清淮拜过,抬头时,景文帝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仔细端详,才发觉五官眉眼都不像他死去多年的兄长。

    只是气质有些神似。

    云清淮来历清白,是京城云氏旁支,没落多年。与姜临川同出一门,武艺出众,为人赤诚。看起来像是姜家扶持起来的继承人,姜远之多有照抚。

    果真是少年英才,坐。

    景文帝笑了笑。

    云清淮垂头,不知道怎样答话,便很沉默。

    景文帝经受过太多次姜临川的言语轰击,见云清淮这样拘谨,反而升起几分好感。

    朕龙威深重,年轻人一时摄住,不知该如何回话,很正常。

    云清淮讲述了一下北方战事,发现景文帝对那些具体的攻防细节不太关心,偏向于战争中的巨大消耗。他也随之转移话题,两人渐渐相谈甚欢。

    景文帝对云清淮颇为欣赏,从眼神就能看出,这是个简单的年轻人,用得好了,可以分化姜家的巨大影响力。

    朕膝下有几个适龄的女儿,正愁婚配,云小将军一表人才,可有定亲?

    景文帝觉得把公主嫁给云清淮更划算。

    但凡云清淮有一丝上进心,就该想着接手姜远之的柄权。

    他也有自己的家族,总不会维持之前姜氏一家独大的局面。

    许以高官厚禄,稍加引导,让云清淮指证姜远之私造龙袍,忤逆圣命,有谋逆之心,便可将姜家一网打尽。至于云清淮,可用就扶持一番,不可用也好处理。

    云清淮却一本正经道:

    末将已有婚约。

    不知是哪家姑娘?景文帝没想到云清淮能耿直成这样。

    是姜家的。云清淮低头。师父说过,如果景文帝要赐婚公主,他一定要拒绝。可以用和姜氏旁支女订亲来应付。

    原来如此。景文帝不再多说,打算再等等看。要是他真想招云清淮为驸马,哪家的姑娘都不会嫁给云清淮。就算嫁了,也能下堂为妾室。

    云清淮立下了不少战功,不排除是姜远之有意照抚。

    刚进军中,领个从六品的千总之位,大半年累积军功,已经是正五品的守备。看起来不打眼,但他未及弱冠,未来还有很长时间成长。

    景文帝没打算立刻就动手,至少要等云清淮名满京城,才好赐婚。收拾姜家这一点,他还能再缓缓,最近龙精虎猛,他觉得自己还能当二十年皇帝,有充足的时间放长线钓大鱼。

    老太傅的意思他也明白,尽量和平过渡。

    景文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能等。

    如今姜临川还能延寿几年,至少能活到二十,他就一直纵着,纵到满朝文武厌他、恨他,就能收网了。

    景文帝厚赏云清淮,态度温煦。

    云清淮想去上书房等姜临川,景文帝很和气,让掌事太监带他去了。

    云清淮始终不敢多看景文帝,一面觉得陛下温厚仁义,一面觉得他虚伪阴毒,忍在心里,喘不过气来。

    他在外面等,走到窗外,一眼就在众人中寻见姜临川。

    素净竹青色常服,外披一件白狐裘。他静静坐在那里,露出的手指竟胜过雪一样的狐裘,呈现出一种玉质的冷白。

    云清淮很清楚,那双手是如何灵活,如何温柔,此时握着笔,清隽有力的字体自然而然一路挥洒,仅仅是看姜临川写字,他心中便泛起无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