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在政治上面的影响也是巨大的,自己现在风头声望一时无两,又在一手操纵未来民国中央的成立事宜。北洋这点残兵败将就敢擅自行动去抢西北的省份,要是不能妥善应对,岂不是就是告诉世人,自己是一个纸老虎?而且水一变混,自己精力被四下牵扯,有心人士在西南还有南方同时动作,自己的雨记民国中央政府也就成了袁世凯中央政府一样的笑话!更重要的事,自己正准备按步骤改变国家的种种设想,会受到多大的损害?无论如何,无论从哪个立场,他都不能容忍北洋军在西北生根落地!在大选举行的同时,他要以雷霆万钧的姿态迅速把这个事态扫荡干净!

    最现实的反应,也是最合理的反应就是动用自己在长江中游的机动部队,陈山河的第18师,张志鹤的第11师,在安徽的第12师,这三支部队都是可以形成梯次,迅速进行追击的。到时候联络好一直表示恭顺,也怕北洋军进来抢夺地盘财源的阎锡山,依托山西对陕西的北洋势力进行打击,是个比较好的计划。11师、18师、12师这样的秩序使用上去,实在不行还可以抽调第9师甚至安蒙军这两支机动部队,迅速平定叛乱还是有可能的。无非就是为难两吊银子的军费,而且还可以让山西地方分担一部分。但是这个时候,陈山河又在凑热闹,在武汉发电报表示和他撂挑子了!在这个一直受宠的青年将领自己看来,无非是在和雨辰撒赖,最后好就他的个人问题讨价还价。要是放在以前,雨辰说不定还真是只笑骂几句,再想办法替他弥补过去,但是现在一前一后两封电报都赶在这最要命的时候过来,怎么能不让他大光其火?下午茶也不去了,就象一头困兽一样在虎穴作战室里面打转转。还好吴采赶紧把他很尊敬的蔡锷请了过来,他才按住了心思慢慢的和大家讨论如何处理这个事情。

    吴采板着脸看着沙盘地图,他在河南镇抚过一段时间,军情民情都很熟悉。大家都沉住气在等他的意见。司马湛一向是不考虑成熟了不说话,蔡锷更是深沉的人。在沙盘地图前面,吴采就只感觉到雨辰逼人的目光,等着他说出自己的意见出来。

    他敲了敲桌子,深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下咱们发展太快,根基不稳的毛病算是全部暴露出来了!以前咱们都是进攻态势,所以兵力专用自由。现在一口气吞吃了这么多的地盘,目标也是转为安定地方,现在一看,竟然是处处牵制!”他实话实说,雨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还是点头道:“念荪,你继续说下去,我听着。不要有什么隐瞒。以前咱们还容忍得起一时的错误失败,现在大局如此,咱们在风口浪尖上面。一点给人的借口都不能有!军事上面的成功和全盘控制,是咱们现在的基础!大家想得不妨细一点,但是要确保成功!”

    吴采看了雨辰一眼,他只是皱着眉,刚才的发火激动现在都似乎平复了下来。他在心里替陈山河松了一口气,指着地图叹道:“咱们最现实的调动兵力就是18、11、12两个师。18师在湖北还要留一定兵力,河南那个地方一直我们是用军事高压统治才勉强维持了地方平静,11师调出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我还担心……”他欲言又止,只是用一根指挥棒敲了敲南阳的那个位置,那里正是欧阳武第8师的位置。在座的谁不是对战略政略了如指掌的人物,心里都是有数,但是都没做声,听吴采继续说下去。他苦笑着道:“在我看来,12师只能用来填11师的防,12师没到,张展空是不能调出去的。现在咱们最现成的追击兵力就是18师至多调出来的一个多旅,我估计四个团左右。以四个团对付已经成了哀兵姿态的北洋四万军队,我们不能这么大意。现在9师的机动兵力也不多,1个旅在天津,1个旅镇抚山东,还有一个旅在咱们的根本地方。我只能建议把教导师使用上去!安蒙军那里也赶紧沿着京汉线调一个师出来,估计等到18师1个多旅,11师,教导师,安蒙军一个师在关中以外集结完毕,估计要到3月底4月初去了!大选期间军事行动久拖不决,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雨辰脸色有点难看了,沉吟着发问:“陕西的地方武力,咱们发电去联络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可能抵挡一阵子?名义我可以给他们,还有山西的阎锡山,他有没有力量?要是都能使用上的话,能节省我们很多时间和兵力。大家觉得怎么样?”蔡锷是最了解北方的军事情况的,他率先摇头,这些日子他一边在上海调养一边参赞军政事宜。雨辰也注意不给他太多的工作,身体和气色看起来都好了许多。他摇头道:“指望不上!陕西军队是秦陇复汉军的民军底子,在陕南是他们的根本,估计是各自顾各自了。关中一带,北洋军完全可以自由进出。山西从前清开始就养兵不多,现在全省不过一个混成旅,阎锡山正在清除原来北洋系统的混成旅长黄国梁的影响,这次整编咱们也没给他师的番号,只是暂时维持着这么一支军队规模。北洋大军的压迫之下,他们有什么反应真的很难说。但是绝对是指望不上的!现在的关键,还是咱们在湖北掌握的机动部队尽快的调出来!湖北那里可以用部队填防,18师养精蓄锐已久,而且老底子在信阳一役已经把老北洋打寒心了。他们和11师配合,尽快趁北洋军队还在行动,立足未稳的时候追杀过去,只要把这四万人打掉了,我们一切对内部不稳的担心就不攻自破了!咱们江北军系统就是靠进攻起家,现在也不能丢弃这个传统!”

    他抖着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份情报:“这是白斯文处长今天和电文几乎同时到的报告。北洋军其实已经出发四天了!他们一直严密的封锁消息,部队行动都是已点验遣散的名义进行调动。等到被我们侦知的时候,才发出这份早就拟好的通电!咱们已经错过了四天的时间,现在再耽误不得,中游的部队,马上就要行动起来!”

    雨辰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象是再按捺自己的情绪,最后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大声的爆发了出来。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地图桌上面,声音起初还很平淡:“咱们江北军怎么了?据守地盘,就各自都养娇了?对面北洋军这样大的行动都发现不了?张展空每天发来的电文就是当面安静无事,地方和谐……和谐个屁!北洋军现在死里求生,果断行动,咱们这些骄兵悍将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似乎就在咆哮一样:“还有陈山河,我拿这么大的责任交给他,何灼然在前线一仗接一仗的打是中将,人象老了十岁。他呢?也是中将,这一年多就打了信阳一仗!在扬州和女学生勾勾搭搭。上海认识的尹家姐妹到现在还没和人家关系断掉!巴巴的把两个女孩子接到武汉,让人家看他的威风……中南王嘛!还打电报给我,希望我能破例允许他一次娶两个太太,他还算是青军会的执委!武汉放了几万军队在那里,最丰厚的军饷,最完善的配备,害得老子想在江苏浙江两省先推行义务制教育都手里紧巴巴的!他倒想娶姐妹花?做梦!老子要撤他的职,让他上军事法庭!让他卷铺盖回家!做他的宝应大少爷去,随便他娶几个!武汉那里,从上到下,全部降职,降薪,记过!实在不想干的,都给我卷铺盖回家!象王子渊那样的,也要杀几个!”

    他本来已经为这件事情大发过脾气,好容易安静了一阵子,现在又咆哮了起来,说话声音又快又急,脸都涨红了。吼声就在虎穴作战室里面回荡。底下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都害怕的呆呆的看着他在那里走来走去。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陈山河可是要倒霉了,怎么碰上这么一个时候发这样一个电报过来?

    大家都不敢插话,等着雨辰的怒火渐渐平息。最后吴采才试着劝慰道:“司令,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陈无病这次一定要严重处分……但是他毕竟年轻,有时候会得意忘形。我也忘记时常敲打他,也有责任。总参谋部也要自请处分的……但是他对司令是忠心耿耿的,对军事上面的事情也抓得紧,18师还是有很强战斗力的。这次他是被北洋瞒过去了。司令的申饬电报一过去,他马上就有请战请罪电报过来的。咱们还是赶紧决定动员作战计划。把18师赶紧使用上去……军事的事情,我和纯如多操点心,司令现在还有大选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加了一句:“咱们军队等大选过了,还是要整顿!不能蹈北洋的覆辙!”雨辰发过脾气之后,脸上的神色却只有疲倦,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高处不胜寒,自己苦死累死,还是要指望自己这个团体一条心啊。以后的国家大事更多,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他已经没了刚才激动的神态,疲倦的点点头:“我觉得松坡先生的意见比较合适,纯如有什么意见没有?要是没有意见,赶紧拿个作战方案出来,陈无病张展空还有总参谋部的处分,我自己心里有数……松坡先生,你和我来一下,有些事情我们还要商议一下,对地方势力,咱们要有所布置,北方也怕人心浮动,你情况熟,我们要拿个办法出来。”蔡锷点点头,跟着雨辰走了出去,这时总参谋部里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参谋军官甚至在那里庆幸的叹气。吴采威严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下,大家又赶紧低头做事。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平静得很的司马湛,最后只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纯如,咱们赶紧商量吧,天黑之前要把计划拿出来,别再给司令添麻烦了,他快累垮的人了……陈无病,这话是怎么说呢?”

    在雨辰大发雷霆的时候,这封北洋通电也传遍了大江南北。一时间真的是暗流涌动。雨辰一手掌握大选,现在计票也开始了。从有限几个统计完毕省份传来的结果。联邦党都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看来未来政府的大权,雨辰是想一手包揽了。不少并不甘心退出政治舞台的势力和人物,还有对未来雨辰是否会收拾他们感到惴惴不安的地方军政大员们。似乎就看到了牵制雨辰的机会。各种各样的活动交易顿时就迅速展开了。在北方这个北洋残余势力极多的地方,北洋军的行动似乎就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活动顿时频繁了起来。大家都在看雨辰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应付,不少人都期盼他阵脚大乱,自己犯错误。这一切的一切,都为正在热闹举行的大选添上了一种别样的色彩。东亚的政治版图,远远还没有到大局已定的时候。而正在朝陕西进发的北洋哀兵之师,却没有那么多的私心杂念。也显得空前的团结,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西进则活,留在豫北,就只有死路一条。

    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北洋军在河南通往陕西的官道上面浩浩荡荡的前进着。四万军队分为水陆两个行军洪流,埋头前进。他们这一冬的苦日子在军容上面体现得很明显。穿的都是破旧的棉袄。单军衣在哪里还没有影子呢。士兵们的子弹带最多装满了一半。部队的骡马装具大车也显得很少,豫北都快给他们搜刮空了,哪里还能维持他们这一支大军?这次全军出动,只有二十三门大炮还有十五天的粮食,加上只够打一次大仗的弹药,开拔也只是一人发了一块洋钱的开拔饷。北洋自建军以来,就没有这么惨过。但是从上到下,都是空前的士气高昂。雨辰不要他们,他们只有自找活路!而西面,就是他们回旋的广大空间!

    这次高级军官们也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没有人坐轿的,全部都骑马随军行动。有的高级军官甚至还把马让给病兵骑。自己拄着拐杖在马弁护兵的搀扶下艰难前进。春天化冻的地面泥泞不堪,但是从上到下似乎都没有叫苦的,只有低头朝前走走走。在最为难的关头。这支中国第一支近代化的部队,爆发出了空前的凝聚力量。但是,在很多人的心中,都觉得这种力量来得是太迟了。

    部队终于停下来休息,大群大群的士兵都在黄河河曲的一个平坦的地方上面扎营。篝火燃了起来,映照得流动的黄河河水一片通明。春天河水化冻的声音传了过来,就是一片低沉的隆隆声音。北洋西部剿匪总司令部左翼司令雷振春在一个高处放平了自己因为行军而疲累不堪的身子,看着自己的几千士兵等着吃晚饭。他们的部队已经过了洛阳,很快就要进出潼关了。陕西的土著武装,包括那个陕西都督张凤翔都一再的给他们送公文发电报,希望他们不要进入陕西,看来还是有一仗要打呢。但是对于北洋冲进陕西,他个人是不表什么怀疑的。但是……身后的雨辰呢?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看着眼前的士兵,慨然对自己的参谋长道:“咱们这些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啊!平时的暮气,这下全都没有了。好好整理一下,还是国防劲旅咱们这些高级军官,都是要承担把这么一个好好的团体带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责任……”他的参谋长似乎并不明白他们长官想说什么,干脆也不搭话,只是惬意的放平了自己的双脚,他妈的从来没有经过这么艰苦的行军。雷振春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要是真打起来,那国家的元气伤损该有多大?这些兵士跟咱们吃了这么多苦,难道就让他们抛尸异乡?天下没有这种指挥道德……现在咱们国家是东南吃紧,列强都盯着海上。把国家元气消耗在西北,是不是我们军人的罪过?”这些都是大道理,他说起来很是冠冕堂皇。参谋长也只是感慨雷振春怎么有这么好的心情来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却不知道,在雷振春的内心里面,却有一团火越烧越旺:“要是我给雨辰献上这么大的一份礼物,他该如何酬谢我?江北军中,我该是什么样一个地位?我们在西北,真的能够出头吗?现在的大势,究竟是在朝什么方向发展?”想到最后,他沉沉的笑了起来,最后大声的招呼参谋长:“走!咱们看看部队去,这么辛苦了,咱们发不起大洋,总要去说几句好话!”疲倦欲死的参谋长站了起来,就看着雷振春也不等他,大步的就朝小丘下面走了下去。他疑惑的摇了摇头,终于跟了上去。

    公元1913年3月13日,北洋军从豫北大举出发挺进陕西,3月17日发布通电事后告知雨辰的临时军务部,顿时就掀起了一场绝大的风潮。而在3月20日,他们的前锋部队以雷振春的左路军就先和潼关的陕西地方武装发生了交火。雷振春部队以凶猛的肉搏冲锋一下占据了潼关县,陕西部队纷纷的败退到了关内,张凤翔还在陆续抽调部队想堵住这个口子。同时也在和卡着武关这个口子的江北军第8师联络,希望欧阳武能迅速抄击北洋部队的侧背,为了维持自己在陕西的统治,他也算是竭尽全力了。一支声称去剿匪的国家中央番号的武装和陕西地方武装在大选期间发生交火,的确是大大的扫了雨辰的面子。已经有同盟会控制的报纸在讥讽雨辰实际控制全局的能力。并对他之前采取的实际消灭北洋残余的4、6两师这种国防武力的做法大加批评,说要不是因为他只看重江北嫡系,没有天下为公的心态,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乱子。而更多的人却是张开眼睛在看在等,看雨辰的应对措施。在这些人的心里,雨辰能够妥善迅速的处理这些问题,似乎就成了一种信仰。江北军连小鬼子都能打垮,还怕这些北洋的残兵败将么?雨辰的反应也如他们预料很快就做出了。他还通过顾执中的采访发表了信心满满的讲话,声称这已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新民国在阵痛当中,必将光辉的诞生。

    历史仍然在继续向前发展。

    第九十六章 黎明前的黑暗(二)

    吴采轻轻敲响了蔡锷的办公室的门,一时里面还没有声音传来,他在门口略微的停留了一下,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这个办公室的门口。在虎穴作战室的建筑群里,也有了这个挂着临时军务部总顾问牌子的办公室,只是蔡锷由于身体还没有大好,很少过来办公。最近由于军事上面的事情比较多,吴采有些忙不过来,根据雨辰的意思,他还是常驻在这里了。只是雨辰在虎穴作战室里面,专门高薪为他聘请了德国的医生,随时照顾看护他的身体。

    门里面响起了蔡锷的湖南口音:“请进!”吴采在门口正了正帽子,肃容走了进去。他这个参谋长,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对蒋百里和蔡锷这两位军界前辈,一向却是尊重得很。看他推门走进来,蔡锷也有些吃惊,连忙道:“念荪,快坐,快坐!”说着就站起来招呼,吴采忙请他坐下,自己找个地方坐了,看着蔡锷,一副有话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蔡锷气色比才到上海的时候好了很多,在已经回暖的天气里面,还披着一件整洁的军大衣,领章上面两颗中将的星星在室内闪闪发亮。他看吴采那个为难的样子,淡淡的笑道:“怎么?念荪此来,不是为陈无病的事情想找我向雨司令说情吧。”吴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点头道:“正是为这个事情前来,陈无病这个人我很知道他。有些大大咧咧的,又还年轻,有些不拘小节。但是带兵打仗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很得军心,而且对司令忠心耿耿,为江北军的事业豁出命去也甘心……本来这次我以为签呈陈山河带领追击部队前进,戴罪立功就稍稍能盖点面子,大家都能下台。但是司令采取了司马纯如的计划,在河南按兵不动,陈无病追击司令的名义自然就没有了,我试着找司令说过几次,但是他还是很生气,现在让汤斯灵暂代18师师长的职务,叫陈无病到上海来见他……司令最近太忙,身体不好,脾气也大,我怕到时候陈无病赶上这个时候,就……松坡先生对司令影响力很大,请先生为国惜才,保全陈无病,江北军上下的老兄弟,都会感激松坡先生的。”

    他在那里娓娓的说,蔡锷只是静静的听。这次北洋擅自行动,雨辰当时脾气发得很大。最后经过一夜的考虑,又和司马湛深谈了很久,最后决定不抽调18师的主力投入追击,只是调11师进入豫南,张志鹤率领12师接收豫北,兵锋追抵潼关就暂时停止前进。消息一传出来,以前了解雨辰做事主动性格的人都觉得奇怪,有以为他是不想破坏现在大选的局面,所以才忍让了一下。也有人认为雨辰是在实行驱虎吞狼的计策,借着北洋军来平定西北,冲垮原有的根深蒂固的旧势力,自己最后再来收拾局面。总之都是认为他背后是有打算的。但是雨辰安之若素,一不就这事下达正式的命令,二也不对北洋的通电表示意见。这几天反而全力在接见政治上面的人物,安排未来政府的事情,特别和国民党方面的谈判,是一夜接着一夜的。似乎就把陕西的事情撂开手了,张凤翔一天三封的求援电报,他只是让张志鹤斟酌应付,命令他维持住关中,实在不行,就先退到渭南老家,等待局势变化。

    对于陈山河的事情,他却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纪存中纪阎王已经组织了军事法庭,好像一副要拉开架势进行军事审判的样子。雨辰掌握大权以来,除了杀过王廉,对底下的人都是提拔回护,这次对自己心腹大将动起真格的来,大家都有些替陈山河忐忑。吴采一时没有了主意,就来找蔡锷帮忙说话。要是蒋百里在,估计早就在雨辰面前说情了。

    但是,这有些话该怎么和吴采说呢?蔡锷在心里面琢磨。雨辰这次的决定,他还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对北洋放一下,也许也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西北贫瘠,就算北洋盘踞,也不可能对他手中中国腹心精华之地有什么威胁,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自固权位的办法。将来还是要和雨辰讨价还价谈对中央的合作条件的。雨辰没有继续追击下去,也许就是为国家保存一点元气。他虽然建议追击,但是作为一个北洋背景投奔过来身处高位的人,说打到底也是表明立场而已,对北洋这次举动,他从来没有觉得是威胁,将来也不难收拾。雨辰真正应该头疼的地方势力是既有政党,又有地盘和军队的同盟会三督,当真是硬也不得,软也不得。所以不给陈山河追击部队司令的名义也是很正常的。至于对陈山河一点私事不依不饶,他只是琢磨,也许他是要维持青军会这个团体清教徒的形象?在大局未定的时候,青军会的道义高度,是很重要的武器。也许他想得更深一点,想借机整顿一下军队内部?老人升得太快,现在权力太大,需要敲打一下然后补充些新鲜血液,好让这个团体更加的得心应手?这些想法就有些诛心了,要是雨辰真的想得这么深,那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就城府太深了。吴采也许作为跟雨辰起家的老人,反而有些身在庐山的感觉,以为他是单纯的发脾气呢。

    蔡锷从来都不敢小看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身上永远整洁干净,但是目光深沉的权倾天下的雨司令,他在一年多时间就快爬到了最高的位置就是明证。但是,未来这个人会变得怎么样呢?

    他毕竟才二十五岁,每天铺天盖地的事情要他处理拿出办法。现在他苦心营造出来的名声完美无缺,声望如日中天,底下的人对他信仰很深。但是他毕竟只是个年轻人啊!处在这种地位,现在身边又完全没有可以牵制他的力量,什么事情都靠他自己乾纲独断,虽然蔡锷很佩服他这个岁数就看得远想得深,对对手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是如果他一直在这个氛围里面,将来一定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也许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就是一场灾难。他想得极深,都有些痴了,最后失笑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这些做什么?现在这个局面,就需要雨辰这样的没有历史牵绊的新兴强者,改造这个老大的国家。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他抬起头来看着吴采,看这个参谋长还是一脸请教的神色看着自己,只有含糊的道:“念荪,无病的事情,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无病来的话,你告诉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你对他的态度要严厉,秉公行事,这样对他反而是好事,明白么?要是底下的将领都抱团了,就好比你手下的参谋,已经结成了攻守同盟,你会怎么想?雨辰不会拿无病怎么样的,这点你尽管放心……”说了这些话他才觉得,自己和吴采又不是很交心,说这么深做什么?忙掩饰的笑了一下:“哎呀,到时间了,雨司令还等着我呢,念荪,我们下次再谈!”

    在陈山河赶往上海,北洋军杀入潼关,陕西山西两省在北洋军威胁下频频表示愿意投入江北系统的同时。雨辰真的把这些事情撂开了手,一点都不过问。每天就埋头在大选的事情里面。现在计票的成绩渐渐的出来了,非江北系统里面的选举,国民党的选举成绩渐渐的赶了上来,现在众议员的席位估计联邦党占46%,国民党占31%,其他党派占23%的样子。全国统计票数成绩出来,估计也是差不多。参议员的选举联邦党是大获全胜,110席参议员现在确定的就有五十八席了,未来估计可以占据到七十席以上,占了绝对的优势。按照现在公布的宪法草案,未来国家元首的选举由参议院选举产生,这个国家元首同时也是陆海军司令,雨辰很可能就当仁不让。但是他这身军服,怕是要脱下来了。他资历还浅,岁数太年轻,当这个国家元首看来腹诽的人不会少。现在民间已经有风声了,说最好的局面就是孙中山先生当元首,雨辰主军,可以当全国陆海军总司令,分国家元首的权。但是这些呼声旋起旋灭,重视的人也不多。

    但是关于政府,这其中变数可就大了。宪草规定的是在众议院议席占据简单多数的政党组阁,但是现在联邦党并没有到这个程度,必须要联合组阁不可。总理是谁?各部部长怎么安排?各个党派都在活动,观察家们都以为联邦党和国民党联合组阁为最理想的情况,雨辰既然成为国家元首的可能性很大,为了平衡,给国民党一个政府总理的位置也不为过。还有一种呼声现在还颇有些市场,就是国民党和其他党派联合组阁,对雨辰的独大势力造成牵制,这才符合共和制国家的真髓,免得另一个袁世凯出现。总之虽然是局势渐渐的明晰,但是还是扰攘不休。沉寂已久的孙中山也在广州出现,还发表了讲话,意思就是国家由军人来当元首,并非是国家的福气。民国一直是军政时期,现在应该回归宪政,需要有政治经验的人来担任国家元首的职务,言下之意,就是非自己莫属。但是讲话中也还夸了雨辰几句,说他的地方自治政策,的确是善政,以地方议会选举之人办理地方之事,中央可以集中财力办全国范围内的大事,以后民国,这条非常值得借鉴。并呼吁全国军人各安职守,不卷入政治当中,对北洋残余武力,他提出将他们改编为中央西北边防司令部,由中央养起来,不要再发生内战,要给这个武力以出路。对他的讲话,雨辰只是一笑置之。他现在坚定的走在自己通往权力最高峰的道路上面,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孙中山现在很大程度上面只能代表他个人,而国民党真正掌握实权的人物,现在正在和自己紧密的商谈之中,也许最后的结局,很会出人意料。自己对未来,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清晰的路线图了。只等最后揭晓的时刻。那时对自己来说,就是新的未来,而自己迎接的,就是一个新的世界。什么都不能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任何人都不可以。

    在上海的浦东,这里已经平整出了一块很大的草地,在四下进来的道路里面,都有了江北军的哨卡在敬畏,一些砖瓦的房子正在建设当中,还没有挂出即将进驻这里机关或者部队的牌子,让这里的一切显得有些神秘。在草地的一角,放着一些木头、金属、皮革、还有张线组成的木头盒子样的东西,这些东西下面都有轮子,静静的停放在草地上面。上海的人们应该还记得,在1911年11月的时候,有一群华侨在美国购买了四架法国造的五十马力的最早期的“高德卜”式飞机,组成了华侨飞行队抵达上海,还举行了筹款飞行表演。这支小小的飞行队后来被南京临时政府收编,转而又交给了北京的临时中央政府,进驻南苑,改编成为了民国陆军下属的南苑飞行队,有些华侨走了,到雨辰挺进天津的时候,这支小小的飞行队还只剩下两架能飞上天的飞机,还有十五名穿着陆军制服的人员。现在这支中国未来空军的种子,已经被运到了上海,雨辰给予了中央军教导师直属飞行队的名义,还计划成立飞行学校,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这支小飞行队在今天准备重返蓝天,而百忙当中的雨辰,也欣然前来观看。在江北军那些百战百胜的陆军官兵看来,这些被叫做飞机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能飞的玩具罢了,谁也不知道雨辰为什么这么重视他们。

    两个穿着皮制猎装的华侨飞行员站在自己的飞机面前,还有一群穿上了黄色陆军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他们身边,这些人军姿都不是很熟练,立正等候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是觉得腿软腰酸了。正等候得望眼欲穿的时候,就看见两辆汽车在马队的簇拥下踏过春天的潮湿的草地,向他们这里开了过来。他们的队长——从江北军教导师平调过来的一个教导团中校副团长忙看了一下那些散漫的华侨一眼,大声道:“立正,敬礼!”没有人敬礼,那些华侨还干脆乱了队伍,都朝前走了几步,想看看那个现在名声都已经传到了美国华埠的年轻司令的风采。汽车在乱纷纷的人群面前停了下来,那个队长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又听不懂自己手下那些人的广东话,生怕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只有自己尴尬的在那里站得笔直,以最标准的姿势在那里行礼,心里面再痛骂那个把自己从前途无量的教导部队里面调出来的吕逢樵:“他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发配到这里管二三十个人,两架破烂飞机!”

    雨辰含笑从车子里面钻了出来,一点也没有在意这支宝贝飞机队的军容。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那两架古董飞机。自己离那个时代真是很遥远了啊,f14、苏27等等名机的身影从他脑子中一闪而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现在这些破烂一样的古董飞机上面起步的。自己已经错过了陆军和海军大发展的时期,只有从后面追赶列强的脚步,但是从这一片空白当中,却未必不能建设出一支强大的空中力量。他对这支小小的飞行队,真是寄予厚望。

    看着那些华侨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都忘记了行礼。王登科在他身边呵斥了一声:“都是军人,这成什么样子,立正,敬礼!”那些人才排成横列朝雨辰不标准的行礼。雨辰微笑着还礼了。在春天的野外,来看飞行表演,呼吸潮湿新鲜的空气,让抛开繁杂事务的他觉得分外的惬意,想着这支飞行队未来发展的前景,更让他有些兴致勃勃。邓肯和谢明光从后面一辆车子里面钻了出来,两人现在都是雨辰的临时军务部工业顾问,未来的工业部长,说不定就是他们分担了。看到这些机器都叫了起来:“飞机!”雨辰回头朝他们笑道:“先看飞行表演!看看咱们的飞机队到底怎么样!”

    雨辰他们都席地在草地上面坐了下来,按照日程安排观看飞行表演。两架飞机似乎也鼓足劲要在他面前表演一样,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发动了机器,螺旋桨缓慢的转动起来,气缸吐出了一阵阵的青烟,经过一段时间的滑跑,昂首冲上了天空。飞机机身上面图画的非制式的青军会徽章,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光。虽然这两架飞机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只是做了几个很简单的机动动作。但是对于雨辰要建立的空中力量来说,这一个1913年春天的清晨,就是起步。他抬头看着这两架飞机,脑子里面却在转着太多的念头,他突然回头来对邓肯道:“你认识一个叫做王助、还有叫做巴玉藻的在美国学航空的留学生么?”邓肯一愣,愣愣的道:“这个要去查一下了。”雨辰断然的一挥手:“只要查到了,他们完成了学业的话,都给我聘请回来!我要他们为中国设计飞机!这事情一定要抓紧办,我随时查问!”

    飞行表演在二十分钟后结束,飞行员脸上都是道道黑色的油烟。雨辰早就在底下微笑着等待着他们了。看着这些兴奋而散漫的飞行队成员排成一行,那个队长更是满脸不乐意的站在队伍前面。雨辰微笑着问道:“喜欢飞行么?”

    一个飞行员立即响亮的回答道:“当然喜欢!美女和飞机,都是我不能放弃的东西!”那个教导团出身的队长顿时感觉要晕倒,规矩森严的陆军,谁敢这样说话?雨辰也是一愣,仔细的看了一眼那个飞行员。他长得并不像广东人,高大白皙,面容英挺,却老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雨辰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飞行员笑着回答:“陆军中尉飞行员丁羽觞!司令,我总觉得咱们不应该叫陆军,我们应该叫空军!天空上面的军队!”他一点都不怕雨辰,也不知道是神经粗还是胆子大。雨辰笑着点点头,走到了排头大声开始说话:“从1903年开始,人类的航空时代就开始了!就在现在这段时间,欧洲的意土战争已经开始使用了飞机。我们这支飞行队的前身,也是准备回国参加推翻满清的战斗的!未来国防事业,更需要飞机!在这支崭新的军队里面,我们和列强的起步是一样的,我们不仅要在后面追赶他们,还要超越他们!现在咱们就两架法国老飞机,这三十多个人。但是大家不要以为飞行队没有前途,我会大量的拨款,培训更多的飞行员,还要自己造厂,生产更多的飞机!在未来,你们就是我们光荣的国防军中重要的一环!你们就是种子,就是火苗,有着光辉灿烂的未来!我雨辰从来不会说大话空话,希望你们从上到下安心在飞行队供职,为这支军队的发展做出最大的贡献!我对你们有厚望,国家对你们有厚望,民族对你们有厚望!完了!”

    他训话的过程当中,一直面带鼓励的笑容,这一席话虽然不能改变大家现在并不重视飞行队的想法。但是总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训话过后就是雨辰破例和飞行队的所有成员会餐。直到很久以后,他们还说雨辰在他们这里向飞行队敬了三杯酒,这可是袁世凯和孙中山都得不到的待遇啊!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雨辰果然源源不断的向飞行队调拨人才,大量的拨款,购买飞机,设立学校,成军的步伐一直在飞速向前。当一战的时候中国陆军和海军航空兵粗具规模的时候,他们才认识到雨辰果然说到做到了。

    但是在当天,会餐正到高潮的时候,王登科悄悄的凑近了雨辰,低声道:“吴参谋长从松江虎穴打来电话,陈山河陈师长已经到了。”雨辰顿时就冷下了脸来,沉默了一会才道:“不理他!告诉吴采,叫陈山河在我办公室里面立正等候,我办完了事情再考虑怎么发落他!这个家伙,真有些无法无天了!”

    第九十七章 黎明前的黑暗(三)

    北京的春色来到的时候,就代表这个城市一半春光,一半风沙的日子也到来了。随着局面的渐渐平定,原来市民们还关心闲聊的几句北洋自袁世凯死后的命运,还有未来都城还在不在北京的话题现在也没有了意思。这个王城也恢复了原来安详宁静的生活步调,坊间讨论最多的话题还是肃亲王在天津接受临时军务部组织的临时军事法庭的审判。老头子也真是硬气,已经开过了三庭。所有罪名都一肩承担,把天津还残余的满清势力的罪名开脱个了干净。口口声声我大清我皇上的。除了承认满清已经是气数已尽,再也没有回天之力的以外。举止做派就像是个英雄。北京市面上的那些流散满人提起他都是竖大拇哥,最后还是都化作了一声叹息,这天下,算是被汉人抢回去啦!大家安心的做民国的什么黄子的公民吧!北京城里面的大选,也闹得颇为热闹,不过这都不是北京的小老百姓关心的事情了。王气已经黯然从这个城市消退,等待他们的,似乎就是平民的时代。更何况现在日子也不算难过,原来北洋扩军增添的无数名目的加征加派,捐输等等都一概取消,旧时代的影子,除了进出崇文门还要交纳关税之外,就再没留下什么了。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并不代表有些人就忘记了过去的旧时代。他们正为北洋挺进陕西的事情激动不已呢。

    段祺瑞穿着一身长袍马褂,和徐树铮还有几个随员在原来铁狮子胡同里面的大总统府里面信步走着。原来这里森严的气派,人来人往的热闹,似乎都已经消失了干净。只剩下满院子的衰颓凄清,原来无数次曾经和袁世凯散步漫谈的小花园,现在只有满地的荒草落叶。段祺瑞走到一个小小的石桌面前,无限感慨的拍了一下石桌,叹道:“宫保威风了一世,身后事情却如此的萧条,我们对不起他啊!那三个公子现在闹得怎么样了?”

    徐树铮冷淡的笑了一下,他没段祺瑞那么多感慨,就像在说和他漠不相关的事情:“还在天津打官司,老头子就留下二百万的家产,动产不动产都在里面。大丧花了四十万,咱们北洋旧僚认了一半。现在三个公子互相指责对方是小妈养的,要独占家产。什么面子都闹光了。其实一个是瘸子,一个抽大烟,还有一个玩相公,这点钱到他们手里也看不住。”段祺瑞神色黯然,又问了一句:“宫保那些女眷呢?”徐树铮哼了一声:“谁还知道他们那么多?只有一个老六还守着园子,建了个佛堂在里面吃素念经,其他的要不帮着儿子打官司,没后代的听说还是王聘卿拉的空子,每人给了二万块打发走了。”

    听到这些,段祺瑞半晌做声不得,最后才谓然叹道:“王聘卿我知道他,他是没有什么钱的,真是为难他了。徐东海和冯华甫手里都很有两个,他们又是受宫保知遇深重的人,怎么不出来帮两个?……可惜我真是没什么钱,不然宫保的身后事,绝对不会这么凄凉。”

    徐树铮对这个话题已经很有些不耐烦了,北洋残军突然发动,好像给他和赵秉钧的攻守同盟打了一针强心剂,顿时无数的想法都冒了出来。他们还去拉了原来的无路财神梁燕荪,想给马上要进入陕西的北洋军筹点款子和军火,想在西北自成一个局面。徐树铮想得还更狠,认为江北军的天下,系于雨辰一人,暗杀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无力号召现在抱团行动的北洋五将军,就想把老段拖出来当招牌。但是段祺瑞却一味的消极,今天更是有雅兴来看袁世凯的故居,真不知道原来那个刚愎自用,对权位看得极重的段祺瑞到哪里去了!没有他的话,和北洋现在残余的军事力量,无论如何也隔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