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讹诈,雨辰静静的想着,自己在国内一向是吓唬别人的。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被别人恐吓讹诈起来了。但是……这个老头子外交大臣,他的背后还真有这个实力。就算无法以兵力支援日本的进一步行动,也可以支援封锁全中国的行动。自己需要的,并不是和日本两败俱伤的局面。不过现在,也绝对不是对英国马上就低头的时候。

    他坐直了身子,合起双手,刚才的激动似乎完全不见了影子。笑容又变得出奇的和蔼可亲了:“欧洲的战事,现在很不乐观吧?这里的报道也是沸沸扬扬的,真是人类的一场劫难……新的民国,是世界民族之林一个爱好正义的国家。对于维持国际间的公理正义从来都是不甘人后的。听说法国已经动员到了1898年批次的预备兵员?那可都是十六岁的孩子啊!贵国似乎也在准备动员三百万的陆军……协约国家,特别是英法两国,真是为了世界将自己的一切都贡献出来了啊!我在这里可以告诉贵使一个信息,中国即将全面推行义务兵役制,将陆军扩充到一百五十万以上,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也经过一系列的战事而证明了。关于军事方面,就如海军和英国海军的合作一样,将表达出我们最大的善意。这样的信息,是不是比远东的局势,还要更重要一些呢……”

    在胶州湾北面的日军阵地上面,这几天整个日本军队似乎又象一个整体一样行动起来了。军官们都象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整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忙着收拢编组部队。给养尽可能的发了下去,军官士兵都是一样的。武器特别是刺刀,都擦拭了又擦拭。炮兵在炮战当中,一发炮弹也不还击,尽可能的在囤积炮弹。前线的守军展开了一系列的侦察活动,摸清对方的防御体系和障碍分布情况。派遣军总部的无线电报单位整日里都滴滴答答的忙着用他们的马可尼无线电报机与日本国内还有旅顺大连联系。每个出入派遣军总部的高级军官们都是一脸沉重的表情。不少单位,军官们还驱赶着士兵们下海洗刷了一番。作为日本人,死也要死得干净一些。和这些紧张的活动相反的是,山根武亮中将,以派遣军总部的回国述职的名义,带着三个师团的全部军旗,还有军旗大队的护送人员,千辛万苦的用几天时间上了船,然后返回日本了。没有一个人在海滩送这位中将离开,还亏他军服笔挺站在船头向用庄严的军礼向自己的战友告别呢。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用鼻子闻也闻得出来了。

    说也奇怪,本来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的日军,似乎又被这次明显是去送死的举动激起了他们凶顽的本性。本来想到吃了败仗归国那种耻辱的局面,让他们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现在上面让他们光荣的去死!至少不会让他们的军旗蒙羞!已经被洗脑到了极至的日军官兵上下,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归宿。用自己的死来唤醒国民,用自己的死来控诉这些在背后出卖他们的政治家,用自己的死为陆军为帝国换取未来!这五万绝望的野兽,已经是跃跃欲试。

    这种不寻常的气氛,前线的国防军部队也同样嗅到了。正对着日军十八师团的是国防军十八师的三十五旅全部,独立旅一部,左翼是经过补充的二十二师。右翼因为要掩护青岛,守备部队是一向都是国防军当中也常常被作为骨干使用的第十四师。这个师从河南调来,没有赶上战事,正是编制整齐,实力充实,浑身都想着打仗的时候。控制在这条包围线背后的预备队,是三十六旅全部和十八师独立旅的一个团,加上战斗工兵一团。同样还有着强大的炮兵部队。日本这些残兵本来都是躺倒挨锤的态势。每天陆航的侦察报告都是日军已经混乱做了一团。但是这些部队的官兵却因为没有攻击的命令而只能看着这块大肥肉流口水。把国防军十七个团总计六七万的官兵钉在这里,却只能每天打一千发炮弹。这真是憋死人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统帅这前线守备部队的陈山河,早就跑到济南找蔡锷这个前线总指挥官闹起来了。但是近来他被雨辰收拾得不轻,也只有在这里生闷气。

    但是几天来,这种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原来零星还还击几炮的日本炮兵全面沉寂了下来。本来陈山河还以为他们是准备撤退。前线的将领也知道,英国一个老头子外交大臣到首都去了,正准备安排调停两国之间的谈判。但是陆航的侦察报告却说没有发现大规模鬼子兵上船的迹象。反而出现的是部队在不断集结,火炮阵地在向前运动的迹象。虽然鬼子尽力安排在夜间进行这些活动。但是天亮的时候的侦察,总会有些痕迹。在两军保持接触的前线,日军的侦察活动也开始了。对于日本人来说,虽然是抱定必死决心的攻击,但是长久以来的严格训练,让他们的侦察活动还是一丝不苟的在进行。摸清楚敌人的防御弱点,先期排除一些障碍物,选定冲击路线。五万人的大规模攻击可不是中世纪的冲锋。是军学上面一个需要细致安排的东西。日本的军官们,就这样严肃细心认真的安排着他们的后事。似乎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

    在阵地的高处,陈山河用望远镜久久的看着日军的阵地,对面一片的安静。偶尔战壕里面有几把刺刀露出来,转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么好的天气,远处的海面上,应该是日本陆军的运输船团补给繁忙的时候。但是现在远处的海面,只能看到白色的浪花拍击着沙滩。偶尔有标定好射程的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高高的水柱。陈山河放下了望远镜,对着身后肃立表情严肃的参谋长蔡恒文问道:“老蔡,你怎么想?现在感觉真是有鬼了,我鼻子里面好像就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道!这一切迹象都表明,面前这些鬼子兵在蓄力,等着反击。但是咱们每天盯在这里,也看不到鬼子兵有增援。兵力火力都没有增加!这样他们还发动反击,那不是自己找死吗?打仗没有自己找死的道理吧!”

    蔡恒文摸着自己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沉吟着也不说话。周围他们身边随行的参谋们都在对着日军阵地指指点点。他苦笑道:“是没有这个道理,真他妈的邪门了。照说也快和平了,鬼子怎么一副想硬干一场的样子。这些事情我也有些不摸门……要不,咱们去电报向松坡先生那里请示一下?给念荪参谋长那里也赶紧汇报一下。”陈山河的表情就象吞了苍蝇一样,秀气的脸都皱成了一团:“蔡松坡那里免了吧!我还是去电报给念荪大哥,现在南京需要第一手的日军动向。省得多一个转报的环节,真出了什么事情,黄花菜都凉了。”蔡恒文无声的一笑,看陈山河硬找了个理由出来表明了他还是不乐意接受蔡锷指挥的态度。这点小事,就由着他任性吧。

    突然陈山河就拉下了脸:“记录命令!”几个随行的参谋顿时翻出了随身的公文包,拿出记录纸就等着师长的命令。全师九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还有配属部队四万余人,都要随着这个和总统同龄的年轻师长的命令而高速的运行起来。同样在接受他指挥的,还有另外两个师的部队。

    “全军一线部队从即日即时起,进入全线戒备状态,何时解除戒备,由师部的命令而定。一线部队弹药补足三个基数,炮兵弹药补足五个基数。前沿工事需要进一步加强。鹿砦加厚,后方新运到之新式武器压发地雷,由配属之战斗工兵一团,乘夜在火力掩护下进行布设。雷场长度足够掩护全线,雷场宽度不得低于十米!如果遇到日军攻击,一线部队不得后撤半步,任何理由也不行!师部的命令就是死守,死守,死守!给鬼子造成最大的伤亡!同时在侧翼控制有力预备队,伺机反击。此令除传达十八师之外,其余纳入本官指挥体系内各师,各配属分队,全体遵照执行,毋得有违!”他狠狠的用双手互相锤了一下,突然在最后爆了句粗口:“他妈的日本鬼子要是真的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他们。让他们以后经过这里都哭爹叫娘的记着他们的陈老子!”

    前线的情报,很快的也传到了虎穴。这个时候,由于雨辰在忙着和格雷爵士交涉。几天里面,两人已经唇枪舌剑的交锋了三次。一方面压迫雨辰要无条件的接受英国提出的调停意见,一方面却咬定青山不放松,坚持要日本做出最大的让步。但是对于雨辰提出的大量中国军队,有可能加入协约国的战事当中。却让格雷爵士有些怦然心动,只是面子上绝对不表露出来。在这个有条理的外交大臣看来,先解决了上一件事情,才好谈后续的事情。正因为雨辰的心思在谈判交涉那里。虎穴的工作完全由吴采主持了。他拿到陈山河直接转来的报告,也沉思了许久。日本那些残兵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前线再度爆发战事的话,对总统的大计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他皱着眉头大声的下令:“情报先转总统那里,同时询问济南蔡总指挥意见,另外,把司马纯如给我找过来,不管他在干什么。命令他跑步到虎穴来!假期结束了!”

    司马湛从汽车下来之后,还真是跑步进虎穴的。这位中国国防军第一智囊,现在满脸都是甜蜜的笑容,不问可知,这小子得手了。但是当吴采沉着脸把报告递给他之后。他低着头匆匆看了两眼,就拍着桌子惊呼:“日本人要准备全力攻击了!他们这是打算自己找死,把局面搅乱!背后肯定有他们陆军军部的影子!这下麻烦了!”

    第六十三章 战争的怪兽

    夜色中的山东原野上,充斥在这夜色当中的,是亘古不变的宁静。夏天已经快要过去。秋虫的鸣唱,已经在这片原野当中响起。天空当中繁星点点,海浪席卷沙滩的声音。在这个夜色当中同样清晰可闻。这种天气,让人很难想象,两军十万多官兵正在这里紧张的对峙,而一场空前的冲突即将爆发。

    从日本近代陆军建立以来,几十年的陆军即国家的僵化思想,还有长州派阀和陆军的紧密结合,酿成了这一场后来很难被局外人所理解的大屠杀。从日本各地汇集的农家子弟。接受了最严酷,最专制,最无情的训练之后,已经彻底的融入了这个团体,陆军的思想就是他们的思想,陆军的命运也就是他们的命运。野心、权位、妄想凝聚成为了日本陆军这支怪兽。他们以为陆军就是这个帝国毫无疑问的主宰。日本这个国家,如果离开了陆军,就将什么也不是。历次疯狂而冒险的战争,缔造了日本陆军在这个国家的特殊地位。当日本国内已经有一些明智的政治家认为这支怪兽已经强大得快要不受国家控制,甚至将取代这个国家。而准备借用某些机会对它加以削弱限制的时候。这支怪兽开始不甘心的咆哮了,开始躁动,开始以日本陆军军人特有的那种阴谋史观推行他们自认为可以挽救陆军命运的方案。最终的结果就是在1914年9月下旬所发生的这场疯狂的自杀性突击举动。历史在这一刻脱缰而去,让旁观者们瞠目结舌的发现,历史,有的时候也可以这样的非理性,也可以这样的疯狂。

    三发照明弹划过天际,映照得大地一片的惨白。前线十八师、十四师、二十二师的全体部队,早就接到了南京还有济南紧急发来的严令,要求他们以最高的警惕性等待日军可能疯狂的反扑。以最大的决心,粉碎他们这次愚蠢的行动!国防军高层,很有一些当年留学过日本的第一流的人才,对日本陆军还有他们的派阀有着深刻的了解。对于他们来说,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加上日本政体所特有的那种封建性,什么事情,都比不上维系住他们的地位,还有陆军这个团体的权力威望还有他们自以为对日本这个国家的命运所负有的所谓神圣的使命感重要!对日本陆军这种心态,雨辰同样有着深刻的理解。在他所了解的另外一个时空,日本陆军甚至连他们下属的诸侯团体如关东军之类的都控制不住了!关东军俨然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带着整个国家一头扎进了军事冒险当中,最后导致了整个日本帝国的崩溃。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发展的轨迹,让他们的疯狂变得提前了?虽然对历史的变化他也有些莫测的感觉,但是敌人既然要挑战,那么也只有迎战!在这次纠缠已久的山东问题和两国国运消长的关键时刻,雨辰早已有了一个原则,就是在战场上纯粹以至刚行事,谈交涉,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虽然已经严正的向爱德华·格雷提交了日军在前线异动的情况,请他尽快责问日本政府,要求他们约束陆军的独断行动。

    随着三颗照明弹还在天空闪烁,全线数万国防军将士都不由自主的抬头看着头顶天空突然被映亮的景象。绵延的战线上面,铁丝网,壕沟,密密层层的鹿砦,还有机枪发射工事,都一时间被照亮。全线几万支步枪,上千的机关枪,数百门大小火炮都已经严阵以待。但是对面的日军阵地上面还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战壕里面的官兵互相看了一眼,几万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气息。对面日军战线突然掀起了一阵声浪,仿佛就是地狱的饿鬼在这一刻突然一起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接着就看到日军战线的纵深里面一片闪光突然亮起,接着就是大地隆隆的抖动!百余门日军火炮这个时候一起开火了!炮弹顿时就密集得不分个数的在国防军阵地前后左右炸开,形成了一道道烟柱组成的丛林。鹿砦的碎片飞上了天空,桔黄色的爆炸火光将天空照得忽明忽暗。战场上面满是刺鼻的硝烟味道。战壕里面的官兵都埋下了头,尽力的将自己蜷缩在战壕里面,躲避着四处飞舞的弹片杀伤,z字形战壕和土木构建的各种火力发射点组成的防线,一时间就被弹雨和爆炸声整个的笼罩了。日本鬼子这一出手,还真是有股子凶顽的劲头!

    陈山河瞪大眼睛,守在十八师已经非常抵近前沿的指挥部里。几乎是以一种狂热的表情看着日军突然爆发的凶猛火力。他扯开自己衣服的领口,眼睛丝毫不离开那架炮队镜。大声的朝身后待命的参谋们下达了命令:“火力反击!根据鬼子的炮口闪光,将他们放列的炮兵阵地给我打垮!通知全线各团,准备迎击日军的冲锋!他妈的,老子到底还是没有错过,老天保佑!”

    国防军后方的六个炮兵团二百多门山野重炮顿时也全部开火了,他们的威力更大,弹药更充分。从济南追运前来的炮弹,在阵地上面堆得满满的。炮兵们都脱光了膀子,奋力的将炮弹装填,发射。所有的炮兵阵地上都是一片的硝烟弥漫,炮声连在一起,就是暴风的声音!前沿的各炮兵观察哨几乎同时看到了日军战线上面一片火光在滚动。爆炸的闪光和烟尘象一块巨大的积雨云笼罩在日军的战线上面,火光翻腾着卷动着。将无数的弹片向四处抛洒。偶尔还会爆发出一个极其巨大的火球,蘑菇状的烟柱直冲上几百米高的夜空。那是将日军炮兵阵地上面的弹药打中了。日军困守在这么一块狭小的区域,他们炮兵能够放列的位置和空间有限。平时国防军的炮兵算是留一手了,没有把他们往死里狠揍。这次可是再没有半点客气。就看到在翻腾的火光当中,日军的炮群的闪光渐渐变得稀疏,一个个巨大的爆炸闪光次第升起。火炮的零碎裹着日本炮兵的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炮战,日军也是输定了的!

    在炮火交织成的地狱当中,对面的日军战线上面突然涌起了一道道人浪。日军特有的旧式高顶军帽成千上万的率先冒出了他们挖掘得深深的战壕。然后就看见一排排装在金勾步枪上面的刺刀。就有如一片白刃的丛林。在这样一个狭小的正面,集中如此多的步兵进行冲击,这种画面,让身临其境的人看到了,就有如一场梦魇一般。日军步兵群都发出了不约而同的:“半在~~~半在~~~”的吼叫,混集成了不类人间的巨大声浪。在他们的前面,全是白布扎着头,挥舞着军刀的日本军官矮壮的身影。在他们的率领下,这巨大的人潮,不分队形,不讲究波次,就这样全面的席卷了过来。在这一刻,当真是有着能够淹没一切的感觉!人的生命,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日军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这时端坐在自己的掩蔽部里面。承受着剧烈的炮弹的振荡。司令部里面除了很少的必要留守人员。所有军官几乎都自愿报名参加的这次的冲击。日本的军官团体,对于这次的惨重失败。其实也早就不能接受了。他们骄傲而偏执的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遭受了最大的屈辱。能有这么机会洗刷耻辱,甚而可以推动国策的改变。公平的说,绝大部分的日本陆军军官,是心甘情愿的走上前线去赴死的。对于这样一个已经将好战和扩张的野心融入骨子里面的团体,不受到最惨重,最不可挽回的教训之前,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懂得反省的。大将双手合十,低声的念着日莲宗的经文。似乎就是在为被自己亲手送上修罗场的数万日军官兵超度。在日本国内,也有一些人,已经紧张的等到了寺内寿一大将的电报:“全军已准时发起玉碎决死突击,中国派遣军已为皇国之命运尽到自己之最大努力。国内诸君,望不要辜负派遣军付出之牺牲,将陆军的光荣发扬到底。”

    陈山河这个时候也似乎有些狂热的看着目镜里面那一片已经有了一些非自然色彩的壮观景象。涌动的人头,闪动的刺刀。一头就撞进了炮火织成的死亡之网里面。人群是那样的密集,炮弹在当中炸开,似乎连一点缺口都不能造成。全线仍然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是在夜间,他也可以想象到冲锋日本官兵那已经疯狂的面容,还有几万双已经血红的眼睛。只有战争,才有这么壮丽的景象!我陈山河,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猛的回头,面目有些狰狞的对身后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年轻通讯参谋厉声道:“给南京和济南同时去电,日本残军,已经以人海战术向我发起全面自杀性冲击,总部的预料并没有错。我前线部队将集中火力,全力粉碎日军这次突击。告诉总部,这一仗下来,几十年内这里都不要想住人了!这里会多几万异国不能回乡的冤魂!呸!”

    冲击的人浪仍然在无休无止的向前涌动,炮火组成的封锁地带,是一百多门山野重炮还有几百门的各式迫击炮织就的。一发炮弹的爆炸,那四下抛洒的钢铁弹雨,就不知道要割倒多少的人。这些日军官兵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浑身挂满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肉,低着头在弹雨里面跌跌撞撞的前行。炸断了腿的日本士兵仍然不知道痛一样,用双手在朝前爬,却被后面密集的人群践踏到了最底下。几百米的炮火封锁线就已经让他们带队冲锋的军官死伤大半。梅泽道治中将挥着他的家传宝刀“常川”和疯子一样吼叫着冲在最前面,居然奇迹般的没有被炮弹炸中。后面的日本官兵在硝烟夜色当中看见中将的身影冲到了一片铁丝网前面,狂乱的挥着军刀看着那些细细的铁丝。突然他脚底下不知道踏着了什么,一股烟柱顿时就将中将掀上了半空,那把日本战国时代传下来的宝刀断成了三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这位被视为陆军当中希望之星的中将,当场就断了气。这一声爆炸似乎就和信号一样,绵亘的国防军战壕线上面,机枪步枪的火力,同时全部开始发射了。对于日本军队的突击来说,地狱的征途还只是刚刚开始。

    日军炮群的轰击,对于国防军堑壕线前面的障碍物破坏得很少,特别是那种伏地式的铁丝网。让日军的冲击正面一踏进去,几乎就滚成了一团!而铁丝网下面的地面,埋得密密麻麻的都是地雷。这也是步兵杀伤地雷在亚洲战争历史第一次大规模的使用。一个个人影才跌倒下去,就被爆炸高高掀起。接着就有更多的人滚动着涌进来。红了眼睛的日本士兵用刺刀割,用军刀砍。用血肉趟过地雷,更不用说已经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火的河流的弹雨!在障碍物的前面,日军大片大片的倒下,血肉横飞。而后续的部队就踏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前进。到了后来,日本军人的尸体,已经完全将伏地铁丝网盖住了。士兵们就踏着软绵绵的尸体铺就的道路向前冲击!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而是屠杀。

    国防军的官兵们,虽然也是久经战事了,但是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一个夜晚。遍野涌来的都是无穷无尽的人潮,他们有的连枪都已经丢掉了。浑身是血,只是坚持在朝前走。机关枪都以最高的速率在发射。几条弹带下来,水冷套筒都已经跟开了锅一样。每个人都苍白着脸色咬牙坚持着装填子弹,开火。满天飞舞的都是血肉,惨叫的声音彻底连天。日本的官兵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战斗团体了,他们脑海中剩下念头只有走过这一段死亡之路。冲进敌人的战壕里面,这样的攻击的意义,他们生命存在的意义,他们军人应该尽的职责,这个时候都完全成为了炮火中坚持向前,坚持向前。

    陈山河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的军官们的脸色都完全变了。蔡恒文举着望远镜,只知道喃喃的道:“疯了,都疯了……这样的司令官,该被绞死……士兵的生命,被他们当作什么了?”陈山河头也不回的冷冷道:“小鬼子就是这样不可理喻!他们靠着这种疯狂劲儿当年把我们打趴下了,现在我们就要把他们的这种疯狂给打下去!为了这个,我不怕多杀人!不怕为总统来当这个屠夫!”蔡恒文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只是摇头:“我到炮兵阵地那边看看,这里,我有些待不下去了,已经不是打仗啦。”

    几万人的人潮冲击,再付出了不知道多大的伤亡之后,终于有人涌进了第一道战壕线。这些幸存的日本官兵和疯子一样,用刺刀拳头和牙齿与国防军的官兵肉搏在一处。经过长时间的单方面屠杀之后,国防军这里也出现了伤亡。不少地段已经有绿色的信号弹升空,就是在告诉后方,炮火朝这里覆盖吧!老子们准备和小鬼子同归于尽了!惨烈的厮杀在全线展开,已经到达了最高潮的时候。虽然日军的决死冲击的失败已经是注定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的厮杀,双方都调动出了他们全部的决心勇气,甚至还有兽性。这一夜,注定将以东亚最血腥的一夜载入历史。

    这个时候在南京,总统府还有内阁,甚至英国大使馆,日本公使馆全都是灯火通明。中日双方前线的杂乱情报不断的送了过来。每个人都木然的看着这一切,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历史在这一刻狂乱的奔流起来。每个负担着不同责任的人,都在考虑着这个局势会究竟坏到哪一步,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在雨辰的总统府里面,内阁的几位重要的部门部长,总参的军事主官,议会国防委员会、外交委员会的议员们。都被召集了过来,紧急商讨即将要面临的局势。说实在的,雨辰并不是特别乐意和这么多人讨论事情,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人多反而不能尽快的决定大策。特别是在这种时代剧烈变动的时候!但是现在他不能不顺从大家的意见,召开这么一个显得有点乱纷纷的紧急会议,国内各方面的人心需要安定,用这个会议稳定一下内部的想法,也是一种选择吧。所以在前线第一批战事爆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人们已经在总统府的大会议室里面济济一堂,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仓惶。宋教仁端坐在会议长桌的另一面的中间位置。沉着脸对别人的问话都不怎么搭理。民国建立以来,风浪不断,但是还没有这样险恶的局面!日本又挑起了战事,会不会引起中日之间全面的战事?现在还有协约国站在背后,要是这些势力联合起来遏制绞杀年轻的民国。是不是这个民族在近来因为雨辰而拥有的好运气,终于到了终结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平日里总觉得有点隔阂的总统,现在看不到他的身影,大家才发现。别看他们这些内阁高官国会议员平日里指点江山,一派大人物的感觉,最后大家所有的依靠,还是这位总统!

    门口一阵脚步声急促的响动,接着就看到雨辰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旁边跟着吴采司马湛等等军事上面的幕僚。大概几个人才开过小型的紧急碰头会议,然后再匆匆干过来的。雨辰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装出来的,一脸轻松淡定的神色。转头和司马湛似乎还在低声的谈笑着什么。会议室里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有着或多或少期盼依赖的神色:“总统……”雨辰笑着招招手,示意大家坐下来:“大家怎么都这个样子?天塌下来了?我们在青岛周围和日本打了一个多月,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英国来调停?现间的价衷己主动挑起战火,我们占着全理,怕他们什么?”

    他笑着摘下军帽坐了下来,捧着茶杯还是只在那里轻松的说话:“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现在又团结一心。就算以最坏的打算,日本和咱们全面决裂。他们能支撑和我们全面的战事吗?这不是日俄战争的时候,他们的军费有英国和美国给他们结帐。现在英国分身不暇,美国是同情咱们的。他们陆军想强行推动他们国家的政策,我们不怕他们什么!国防军正是最强大的时候,大家更可以放心!”

    吴采也笑着对大家道:“前线的突然爆发的战事大家可以完全放心,日军在山东残兵的命运注定将在我强大国防军面前灰飞烟灭。而我们在东部集结的国防军主力,可以抗击日本任何的战争的野心。请在座诸公对国防军有些信心,国内事务诸公指挥若定,沙场征战,我辈军人绝对不会辜负国民的期望!”

    听着两个人拼命在说着一些宽慰人心的话,气氛居然就这样安定了下来一些。大家不知道怎么的,都觉得有些安心的样子。这也是对雨辰的一种盲目的信任吧。只有宋教仁仍然紧锁着眉头。他算是内阁当中对雨辰的战略了解最多的人了。他是想抢着搭上欧洲大战这班列车发展国力。但是这都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和日本要是真的决裂了,军事上也许真的不怕什么,但是耽误了这个发展时机,不也是雨辰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吗?

    第六十四章 纪念碑

    “首相阁下,首相阁下!快点醒醒!”大隈重信从香甜的睡眠当中被这急促的生硬吵醒了。这位首相,这些日子来说,一直还算比较顺心的。大正即为以来,随着明治天皇这位掌控一切的强人大帝的倒下。原来在他麾下,互相牵制而最后只能完全服从听命于他的各个团体,就开始为了获得这个帝国全部的掌控权而开始了激烈的明争暗斗。陆军因为背后有着数位位高权重的元老大臣支撑,加上以军事重工业起家的若干财阀的结合,成为了一个最为跋扈,而封建性质最为浓厚的团体。而以大隈和一些互相理念比较符合,在明治年间受到打压的政治团体,在这场角竞当中,也许是因为日本国民对于要以最艰苦的生活,承担着沉重的税率虽然始终听到的是一条条皇军开疆拓土的好消息,但是他们的生活却迟迟得不到改善,所以这些高呼着脱亚入欧。改造帝国,裁减军备,厚养民生的政治家们在大正开始的年代当中,逐渐走上了舞台的中心。这次借助陆军在中国丢脸的失败,他们更是联合比较开化一点的海军,对陆军的地位发起了挑战,目前为止,还取得了不错的成果。陆军的气焰一下被压了下去,再他们承诺将不在下个财政年度削减陆军费用的条件下,陆军和他们背后的元老答应服从政府的外交政策指导。不以小团体的活动来干涉国策,同样的,陆相也不会从这个内阁里面辞职。心情大好的大隈首相阁下晚上还出席了帝国教育促进研讨会的酒宴,喝得稍微有些超过节制了,正一枕黑甜好梦的时候,就被人这么急切的吵醒!

    大隈打着哈欠从塌塌米上坐了起来,过了几十秒钟才觉得意识有点回到了自己身上。他摸索到眼睛戴上,就看到自己的秘书还有外相加藤周明跪坐在他的榻前。秘书的脸色已经青了,加藤周明虽然努力的做出镇定的样子,但是脸上不住滚下的汗水却告诉了别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的不平静。大隈有点不满意的按着自己的肩膀:“加藤君,怎么回事?我连一个安静的夜晚都享受不到了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你这样方寸大乱?”

    加藤咬着牙齿艰难的道:“首相阁下!陆军转来中国派遣军总部的电报,中国派遣军所部全部将校士兵为了挽回军队的荣誉,自行决定向华军发起光荣的决死冲击。关东州田中大将虽然全力制止,但是中国派遣军总部已经停止了接受无线电呼叫。战事已经再度爆发……海军也转来电报,目前日华两军对峙的陆上,炮声连天,我陆军冲锋的喊杀声,连他们游弋在海边的炮舰上面都听得见。陆相冈市之助表示对这件事情很痛心,但是对一个军人去寻求自己光荣的归宿,他同样也表示感动……陆军在单独的开战了!”

    大隈重信一下就从塌塌米上站了起来,光着脚从玄关一下就走到外面的走廊,又一头冲了进来。他对着加藤周明厉声的吼道:“什么全力制止?这些混蛋!这些猪!等到天亮,鼓吹陆军为了挽回帝国荣誉的决死冲击的号外,就会在东京满城都是!代代木练兵场会有无数的浪人绑着白布条请求政府全面宣战!这是彻头彻尾的阴谋!陆军用几万人的生命想把帝国拉进深渊,这样他们陆军的地位,在这个帝国就能永远保持,就能扶摇直上!我们真是太相信那些穿着军装的混蛋了!”岁数已经很不轻的首相声音大得出奇,脖子上面得青筋根根跳动,带着酒气的唾沫都喷到了加藤周明的脸上。而这位外相也只有黯然的垂下了头。

    大隈转了几个圈子,在塌塌米上面就是一个踉跄,他的秘书忙一把扶住他,又被他粗暴的一手挥开。他背对着加藤周明站在那里,抄着双手坚决的道:“我们不能让帝国就这样完蛋,那帮陆军没有脑子的蠢货。现在中国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就是不能靠现役的陆军常备军能够轻松击败的时候了,而想彻底压倒他们,就需要举国动员。而日俄战争时期欠下的债务还没有还清的情况下,我们要举国动员,就必须要得到英美的支持!美国的态度是站在中国那边的,而这次在和谈即将开始的局面下,我们又开始主动攻击,这样怎么能够得到英国朋友的谅解?在国力如此艰难的时候,要是将帝国真的卷入了一场针对中国的全面战争,那就是我们国运最大的灾难,是我们外交上面的最大灾难!这些蠢货怎么不能了解这一点呢?我本来希望以十年的时间,利用这次欧洲的战事和列强更加紧密的联合,充实国力。随着战后西方列强势力必然的衰退,我们成为亚洲秩序的制订者和引导者的日子将自然来到。这个帝国也将因为我们和西方的关系变得更加文明,更加的现代。这些马粪,除了刺刀,就不懂得一点点长远的战略!”老人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剩下的就只有苍凉。

    加藤周明敬服的深深匍匐在塌塌米上,似乎也在为这位首相的长远打算致敬。大隈转过身来看着他:“喂,有没有紧急联络英国大使,还有美国法国的大使?有没有向他们说明我们并不知情的情况?”加藤周明黯然的道:“第一时间就紧急约见了英国大使,他也非常震惊,认为这是非常不受欢迎的一个意外。他说他将马上联系现在在南京的爱德华·格雷爵士。他还说,这是真心帮助日本的国际朋友非常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这样会让国际上面的朋友们怀疑日本政府希望亚洲和平,参与协约国事业的诚意,并且不相信现在内阁的保证,首相阁下,也许我们需要总辞职了……美国大使只是用电话联系一下,在电话里,他只是表示遗憾,美国驻日大使霍普先生他说他一直在努力向美国国内解释日本现在的和平善意,修补日美两国之间冷淡而误解的气氛,现在发生这种事情,他的努力很有可能变成无用的努力……法国大使的态度很愤怒,认为在欧洲激战的情况下,亚洲发生这样没有期限的牵制,是对协约国义务的严重践踏,也是日本对他曾经许诺的忠实于协约国利益的严重践踏。他们也许不得不放弃对日本的支持,而关注对和平更加有诚意的伙伴,总之他已经愤怒得超出了外交礼仪得许可范围……我们这个内阁的命运,也到头了……”

    这位外相,是日本国内最热心的英美派政治家,一向以坚定和亲西方而著称,这个时候似乎也失去了他全部的自制能力,眼泪都落了下来,只有摘下眼镜去擦。再也说不下去了。大隈重信冷冷道:“哭什么!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我是不会向陆军低头的!”他若有所思的道:“雨辰看来也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的,估计他和我的打算是一样的,利用欧洲现在的局势充实自己的实力,要是和强于他们的日本发生旷日持久的战事,他也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就和我们一样!现在我们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个上面,如果雨辰能够在这个时候表达出强烈的和平诚意,加上英美等国的外交压力,我们同样可以再一次压倒陆军!只要老头子还在这里一天,就不能容许国家在陆军这种疯子的推动下向危险的深渊滑过去!”

    随着9月22日上午的到来,远东这块土地,具体来说,在中日两国之间,又陷入了沸腾当中。在东京,果然如大隈重信还有加藤周明的预料一样,陆军昨夜决死突击的消息在清晨就已经传遍了。中国派遣军总部这时又结束了无线电静默,给国内发来了一份份无限深情的电报。“……陆军已在用牺牲洗刷自己战败的名誉,以向敌阵的无畏突击来挽回帝国的国运。帝国现在在远东的地位,是陆军数十万的牺牲铸就,现于国运艰难,英美等国联合中国制约我帝国发展的时候,陆军再次以牺牲来唤醒国家。诸君,吾等如有七生,也当全部报效天皇和帝国!”

    “……梅泽道治中将已于突击中成神,各师团官兵从夜至昼,凡有一息仍在向敌阵冲击,敌人拥有英美等国支援武装的优势武器,但我大和男儿仍不畏敌火,以精神压倒对手。敌军战壕线已一再被我突破,战壕之内,尸山血海。派遣军总部也将追随成神将士之足迹,发起最后的冲击,永别了,日本,永别了,诸君!”

    “……当樱花怅然落下之时,即我军人玉碎之景。军人死于战场,是吾辈本分,也是吾辈之天命。望国内爱国之志士勿以我等壮美之逝而感忧伤,现国内妖氛遍野,国贼所在皆是。望各志士继承我辈之遗志,将帝国国策推行到底。吾辈之毅魄亦将随神风而重返大和,与诸君共同捍卫天皇和帝国!”

    陆军国内的驻军,在清晨在各自的驻地都举行了自发的武装游行。日本的国民们都围着他们欢呼,挥舞着小小的国旗,在一些小地方,日本的百姓都对着经过的军队深深鞠躬。流着眼泪喊“拜托了!”日本浪人也开始各处活动,只要有中国人和朝鲜人开店的地方,都遭到了他们的打砸,甚至还有人被生生的砍死。国内的政坛也乱作了一团,双方聚在国会还有内阁的办公地点,穿着军服的军人,还有穿着洋装的官僚,互相以最高的嗓门吼着,有些还扭打了起来。强打着精神的大隈重信除了给英美等等国家迅速交换了意见以外,又向宫内大臣提出了奉请天皇迅速召开御前五相会议的请求,这个时候,需要马上确定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