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涩泽龙彦第二天也没有醒过来。

    但渊绚的状态好转了许多,她已经可以稍微放开涩泽龙彦的手,在护士劝她进食的时候和对方正常交流了。

    她怀揣不安地询问护士,“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身形瘦弱的少女垂着眼睑,自责感逐渐侵占她的内心。

    她觉得自己总在让别人为自己付出——她总在无知觉地向别人索取。

    涩泽龙彦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他也为她付出了许多东西。

    如果他醒不过来的话,渊绚想,她要学着去照顾他才行。

    然而无论在任何时候,医疗费用都是非常昂贵的,病症越是严重越是如此。所以才时常会出现为了医治家人而倾家『荡』产的情况。

    渊绚的积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甚至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方式可以赚取更多的钱,因为以她现在的财力很有可能无法支付所需的医疗费用。

    好在护士小姐向她转达了医生的诊断,“应该会在近几天内清醒过来。”

    还没有到需要做最坏打算的地步。

    护士小姐有些好奇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恋人吗?”

    因为渊绚和涩泽龙彦的外貌看起来其实一点也不像,但他们的打扮却非常相似——这是恋人间常有的做法。

    渊绚沉默下来了。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对方。

    但她觉得,倘若一个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拼尽全力,为了保护另一个人,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后悔……

    “是家人。”

    她抬起了眼睛,语气坚定地告诉护士小姐,“我们是家人。”

    醒过来的涩泽龙彦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的视线内是一片朦胧的白『色』,空气里充斥着陌生而又令他不喜的气味——涩泽龙彦极少受伤,自他能够使用异能力起,他便觉得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无法超脱他的预料。

    这是涩泽龙彦第一次陷入昏『迷』的状态。

    这种状态非常危险。

    他本能地排斥着这种“弱小”的感觉,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离开这里。

    但渊绚的声音令他平静下来,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正是为了夺回她,所以涩泽龙彦才会落到现在这副模样。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渊绚是他的“妹妹”。

    他一直以来,都将对方视作唯一的“妹妹”。

    近乎溺爱般地给予她想要的一切,想要为她营造出一个尽可能舒适的,即便是再柔弱不过的生命也可以轻松地活下来的环境。

    涩泽龙彦听到她熟悉的轻细嗓音,正在用无比坚定的口吻说,“我们是家人。”

    “我们”指的是渊绚和涩泽龙彦两个人。

    虽然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眼前的视野也还未彻底恢复,但他的心却被她所说的话触动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特异点里看到的景象。

    ——神社里众人夹道而立,神官站在参道的尽头等待,渊绚穿着名为“白无垢”的婚服,姿态柔顺地依偎在别人身侧的景象。

    涩泽龙彦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直以来都以渊绚的“哥哥”自居,可直到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原来作为兄长需要承受得是这样可怕的现实。

    当妹妹与他人相恋,与他人结为夫妻之后,原本密不可分的“家人”关系之间会不可遏制地产生裂痕——因为她将会成为别人的家人。

    涩泽龙彦忽然明白了,原来他并不是想当渊绚的“哥哥”。

    他本来就不是渊绚的“哥哥”。

    渊绚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称谓呼唤过他,他们之间也没有血脉相连的束缚。

    真正令他满足的不是“渊绚的哥哥”这层身份,而是她就在他身边的感觉。

    所以不应该有任何人,也不应该有任何方法,将渊绚带离他的身边。

    涩泽龙彦感到非常愤怒,一种珍视的宝物被他人夺走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头脑——他要去夺回来。

    他“吃掉”了那可怕的幻想,把那些虚构出来的未能降临的“未来”吞噬了。

    涩泽龙彦无比笃定,他绝对不会在现实中看到那样的场景——看到渊绚嫁给别人的场景。

    因为……

    他转动了自己的脑袋,看见了渊绚在察觉他醒过来之后,脸上浮现出的惊喜的神情。

    “绚。”

    渊绚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掌,“我在这里。”

    情绪远比想象中更难自持,她高兴得想要哭泣。

    涩泽龙彦『摸』了『摸』她的脸颊,他轻声说,“一起回家吧。”

    家中一片狼藉。

    渊绚站在门口愣住了,她看着像是被劫匪或是讨债人之类的家伙扫『荡』过的客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