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刘大婶头顶上的“-25”太过醒目。

    这陡然转变的态度简直要让关沐雪怀疑自己已经博得了刘大婶的信任。

    刘大婶亲切得拉住了关沐雪的手,说:“沐雪,你是个好孩子,这村里没有先生,孩子们不能念书是不行的。”

    “你看,你去帮我们劝劝梁少爷,让他来教孩子们念书写字呗。”

    我?

    “你也知道,梁少爷毕竟是太守的儿子,村里的乡亲们多少有些碍于身份不敢说什么。”

    “你就不一样了,他是你未来的夫君嘛。”

    是吗。

    那可不一定。

    粱文述:你敢!

    第5章 给我找住处 看什么,你不会是想住我家……

    粱文述走得急,步子又迈得大。

    宋雨娥跟在身后小步跑,边跑边喊:“文述哥,等等我!”

    “文述哥你为何不愿意教书?”

    “若是文述哥在村里教书,我也可以过来给你帮忙。”

    梁文述抿紧嘴唇不开口。

    甚至连宋雨娥的话都只是飘过他耳边。

    关沐雪背书的模样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她当真有些不似从前了。

    明明《尚书》背得流利,《诗经》却念不出来。

    许是从未读过《诗经》?

    但也情有可原。

    姑娘家能读过一些书已经属实难得。

    她已经超出他预料了。

    想到这,梁文述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若有所思。

    宋雨娥见没有回应,凑上前来。

    “文述哥,想什么呢?”

    梁文述甫才反应过来,说:“无事。”

    “田伯请我去他家有事商讨,你便回家吧。”

    宋雨娥轻轻噘着嘴,不情愿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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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沐雪听着刘大婶絮絮叨叨了半天,其实就是想让她去劝粱文述接下这差事。

    她不好拒绝,只是说:“刘大婶,你放心,我会尽力劝劝的。”

    但成功率绝对不高。

    刘大婶心满意足得走了。

    小东子一边走着,一边转过头来向她做了个鬼脸。

    关高逸拿起了锄头:“小妹,真看不出来啊,这几日你待在家里,拿爹的书出来看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用于解释她的变化。

    关沐雪毫不犹豫得点点头。

    “可以啊小妹,大哥不会念书,你要是能念念书,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慰藉的。”

    “大哥去耕田了,你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

    关沐雪拽住关高逸的手臂:“大哥,我也跟你去做农活吧。”

    她已经在家收拾了四天屋子了,再不劳动,她今天只能咸鱼躺一天了。

    关高逸笑:“我家小妹真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大哥了。”

    “耕田那是男人做的事,你别去。”

    “你要是实在想做点啥,倒是娘说托田伯做了一个凳子,你去看看做好了没,做好了就拿回来,钱在娘床边的柜子里。”

    关沐雪应下了。

    她回了屋,先里里外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梳洗妥帖后出了门。

    田伯家距离关家不远。

    清晨时分,家家户户有人出去劳作,也有妇人打开屋门或是闲聊,或是打扫门前灰。

    关沐雪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碰上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她都热络得打着招呼,喊一声“早”。

    村民们虽然对她仍然有所成见,倒也还是笑脸回应。

    片刻间她来到了田伯门前。

    田伯的妻子早逝,两个儿子一个进城做生意去了,一个考取了功名全家搬离向阳村。

    只留田伯一人还住在村里,靠着木工活儿,替乡亲们做些桌椅板凳柜维持生计。

    关沐雪伸出手想敲门示意。

    “田伯,您最近看东西是不是有些重影?”

    是粱文述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

    关沐雪下意识得转过身。

    我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站住。”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他是个随时有黑化风险的男主,还是因为粱文述身上的气质确实很有震慑力。

    关沐雪停住了,转过头去。

    粱文述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浅笑。

    “关姑娘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

    关沐雪尴尬得笑了笑。

    “哈...哈...我看田伯在忙,我说等会儿再来。”

    田伯也走到了门口,见到是关沐雪,和蔼得向她招手:“丫头,进来吧。”

    关沐雪看到了田伯头上的数字:50。

    简直不敢置信。

    这才想起来,原身关沐雪为数不多的几个关系较好的村民,田伯占一个。

    原身关沐雪愚笨且懒惰,而田伯并不嫌弃她这一点,反倒因为喜欢原身的直率,时常给原身讲讲奇闻轶事。

    久而久之,原身也常常从家里拿了些糕点过来找田伯叙话,往往一坐就是一下午。

    也算是一种陪伴。

    关沐雪有些感慨,进了屋,田伯照例给她倒茶。

    倒出的茶水在杯子周围洒了一圈水渍。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关沐雪注意到田伯手指上缠起来的纱布。

    田伯说:“丫头是来拿凳子的吧。”

    “怕是要再等几天,今天完不了工。”

    “没关系的田伯,您慢慢来,您这手...”

    田伯左手摩挲着右手手指上的纱布,叹口气:“老了,不中用了,这做活儿的时候,总感觉有些看不清,一不小心把手给拉了。”

    “这不,我正问小梁呢,小梁知道的多,你爹走后村里就没人会诊病了。”

    田伯管粱文述叫“小梁”?

    村长都没敢这么称呼。

    关沐雪悄悄去看粱文述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得喝了一口茶。

    看起来好像没有介意?

    “田伯,我明天带你去看大夫。”

    虽然被视为整个村子最为学识渊博的人,但粱文述显然对医术了解甚少,帮不了田伯。

    田伯连连摆手:“算啦,不碍事,老了,不爱动。”

    “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我小心点就是了。”

    关沐雪说:“田伯,去看看吧,看看大夫怎么说。”

    田伯坚持己见,起了身:“你们坐着,我给你们拿点糕点来吃。”

    关沐雪看着田伯颤巍巍的背影,想说的话都卡在嗓子眼。

    田伯拿了几块绿豆糕,盛在一个青花碟里。

    三个人围在桌子旁喝茶聊天。

    关沐雪有着原身的记忆,可怜田伯一人孤苦无依,也知道田伯喜欢有人陪他说说话。

    故而还像原身从前那样,引着田伯给她讲那些传说奇闻,她倒也还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茶喝了半盅,听田伯讲玩了一个故事,她正笑得前仆后仰之际,才发现粱文述正襟危坐,难得得露出了笑容。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专注得看着田伯,像是也融入了田伯的趣闻中。

    关沐雪看得一愣。

    直到他将视线转移到关沐雪身上时,她才匆匆移开目光。

    失礼了失礼了。

    色令智昏。

    田伯讲起第二个故事的时候。

    关沐雪有些不自在了。

    他怎么还不走?

    “那年跟你田婶去江京,吃了一个叫‘片儿川’的面,那面条筋道爽口,汤汁那叫一个鲜,至今我都记得那个味道。”

    说到关沐雪擅长的领域,她立刻来了兴致,笑嘻嘻道:“田伯,我给你做片儿川吧!”

    田伯笑:“这丫头,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关沐雪已经起了身,田伯家的屋子只有几个隔间,她一路走到灶房。

    “让我来看看田伯有什么食材。”

    田伯见她认真起来,倒还真的领着她,挑拣着灶房的事物。

    倒笃菜是肯定没有的,好在可以用雪菜代替。

    冬笋最为鲜美,这个季节只好用茭白代替。

    虽说用这两个代替食材会降低面汁的鲜美度,但她想好了别的补救办法。

    关沐雪在灶房忙忙碌碌的时候,粱文述也跟着走了过来。

    昨天听说是她做的午饭,他本就惊奇万分,此刻可以亲眼目睹,他自然不会错失机会。

    关沐雪片刻将食材都处理完毕。

    田伯这边正生着火,粱文述走过来替田伯。

    先将锅中的水烧开,加入湿面煮上几分钟,捞出面沥水。

    她动作流利,注油,爆炒香葱姜丝,火候掌握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