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一起长大,我却几乎没听过他谈他自己,说他家里的事。”

    “我看似距离他很近,实际上很远,并不是我以为的只要努努力就能触及到的程度。”

    “所以我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你完全不需要自责。”

    “是你的就是你的。”

    说完了这一番话,宋雨娥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了下去。

    又拉着关沐雪的手:“还有,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文述哥,我就是习惯事事跟他一起罢了。”

    “你看他离开这么久,我居然也觉得还挺自在。”

    关沐雪明白宋雨娥说的话里大部分是真,但也知道还有一部分,她完全是出于宽慰关沐雪的目的,含着她的善意。

    关沐雪有些说不出话来,在刚刚那样混乱的场面都能保持镇静的她。

    此刻心底却一片柔软,眼眶了湿了起来。

    她一把抱住宋雨娥,说:“谢谢你,雨娥。”

    宋雨娥一愣,随机又伸出手环住关沐雪。

    她脸飞了两片红晕,轻声说:“好了快去吧,你哥还受着伤呢,放开我罢,怪难为情的。”

    关沐雪笑容灿烂,朝她挥了挥手。

    *

    关高逸其他伤口都是外伤,就是右手臂脱臼有些麻烦。

    好在田伯深藏不露,三下五除二,一气呵成将关高逸的手臂处理完毕,归于原位。

    关高逸疼得直冒冷汗,嘴唇都发白,但好在目前看来都是外伤。

    关沐雪还是有些担忧,她亲眼看到关高逸的肚子遭到好几下重创,担心伤到内脏。

    她蹲下身子,柔声说:“大哥,你这段时间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讲出来。”

    关高逸点点头。

    关沐雪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拿了原先她读医书时采摘的一些草药。

    研磨好了,她招呼来刚刚受外伤的村民们。

    就在田伯家,替大家上起药来。

    第52章 被逮个正着 “怎么说?有句老话说得好……

    田伯的眼睛似乎也好了许多,见到关高逸的伤都处理好了。

    关沐雪也空了下来,木碗里还有一些草药残渣。

    田伯说:“好孩子,倒是继承你爹的手艺了。”

    关沐雪有些失笑,她不知道医术或者说按照医书配外敷的草药算不算一门手艺。

    关沐雪在动身去量云城之前,就来探望过几次田伯。

    田伯的白内障似乎真的好了许多。

    只不过前些日子田伯的小儿子做生意发了点财,来看望老人家的时候,给田伯空荡荡的屋子置购了许多家具。

    也给田伯一大笔银子,说是放心养老。

    但小儿子住不惯农村,待了一个晚上还是走了。

    田伯吃穿不愁,也渐渐接不到什么木活儿了,顶多是给乡亲们做个椅子,修个凳子。

    用眼的时候少,也慢慢都好了起来。

    关沐雪有一搭没一搭跟田伯聊天。

    又望了一眼灶台,说:“田伯,有想吃的东西不?我给您做。”

    田伯想吃桂花糕,关沐雪记下了。

    但田伯没让她去做。

    “不碍事,你有空再做。”

    “你现在紧要关头,是赶紧商量商量,怎么把你家房子给拿回来。”

    关沐雪点点头:“知道了,田伯。”

    关高逸干脆就留在田伯家里养伤,关沐雪去了孙大娘家。

    一进屋子,就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看着一箱箱红红的木箱,木箱上的大红花稠,一时怔住了。

    赵秋珊顺着关沐雪的眼光看过去,当注意到她到底在看什么之时,她悄悄红了脸。

    关沐雪乐了:“秋珊姐,这是…订亲礼吧?”

    赵秋珊抿着嘴笑,倒有几分娇羞少女的模样,点了点头。

    关沐雪:“是杨谷么?”

    赵秋珊拉着关沐雪在凳子上坐下,脸上的幸福再也掩盖不住。

    “是他,我知道,多亏了你,沐雪。”

    孙大娘也从灶房里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笑道:“是啊,秋珊都跟我说了,好家伙,沐雪你可真行。”

    关沐雪虽然知道大哥一定会把那封书信带到杨谷家,却也一直没来得及问清楚杨谷的情况。

    此刻缠着赵秋珊细细讲那一段过程。

    杨谷收到了那封信,看懂了关沐雪的意思,也看懂了那封图。

    当天夜里就做了几个小样出来。

    他拿着小样去找了师父。

    他师父看到这几个小玩意,大为惊异。

    说:“这可了不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杨谷也不敢邀功,只说是一个友人画的设计图。

    他师父跟他打着包票:“你只把图拿来,我去找木店掌柜的商量,这东西绝对卖得出去。”

    杨谷当下就想去找秋珊分享这份喜悦,但他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销路很好。

    他回去就连忙重新画好了符合样式标准的图,又做了四个小样,一共五个。

    拿着这些东西,跟着师父去找木店掌柜。

    掌柜的捋了捋胡子说:“倒是个新鲜玩意儿,你们做五十个出来,我且看看明日卖不卖得出去。”

    杨谷回去跟师父连夜赶工,第二日清晨送了过去。

    当日,五十个全部售光。

    杨谷心里有了谱,但他一直等到生意全部谈妥才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向阳村。

    找上了赵秋珊家。

    “我当时开门,见到他呀,那个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跟他笑,边笑边哭。”

    赵秋珊似乎觉得那副模样太过滑稽,连连摆手笑了起来。

    “后来就是你看到的啦,我娘同意了。”

    “他其实也没攒几个钱,但我娘说了,看这小伙儿有干劲,是个有盼头的。”

    关沐雪也笑起来:“孙大娘好眼光。”

    孙大娘也摆手:“我这不也是没辙吗?我这宝贝闺女,一见到人家又是泪又是笑的,那眼睛里都有光咧。”

    赵秋珊羞恼了,喊道:“娘!”

    符珍也在一旁劝:“姑娘家都脸皮薄,你可别笑话秋珊了。”

    孙大娘只管乐,看见赵秋珊一脸红扑扑的,还是让了步。

    “好好好,娘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关沐雪又问:“那婚期定在?”

    孙大娘:“这月十九,也就三四天了,秋珊她爹跟她兄弟都进城去了,过两天等他们回来还要商量许多事咧。”

    关沐雪点点头。

    她坐在孙大娘家与秋珊说了许久的话。

    又是最热闹的婚嫁事宜,两对母女坐着,热热闹闹说不停话。

    关沐雪很多时候都是认真地听着,间或插一句话,或者回答问题。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右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一下一下用食指敲着。

    她没忘记屋子还在恶人手里。

    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

    夜深了,关沐雪在数到第9999个数的时候,轻轻下了床。

    她跟孙大娘打了招呼,晚上她要出去,让孙大娘给她留个门,她会锁好门。

    她蹑手蹑脚走出屋子,又走出孙大娘家,将门轻声阖上,落上锁。

    整个向阳村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空之下,静谧无声,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关沐雪本来想轻手轻脚走在路上,却又担心万一给半夜醒来的村民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人吓人的威力很大。

    她把每一步都踏实了,以正常又平缓的速度走着。

    鞋底与土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就要走近关家的时候,她放缓了脚步,也尽量减少声音。

    大门落了锁,她尝试用头上的钗试着开锁,没有成功。

    她把发钗重新插回头上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瞬。

    是粱文述送给她的簪子,那是被他糊弄着插在了她的发间。

    她竟也用习惯了。

    她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要分神。

    正门本来就很危险,她并不认为这是最佳的突袭位置。

    她绕到后院,打算赌一把。

    符珍的屋子就在后院边上,后院的窗户可以进去符珍的屋子。

    她翻了墙,轻轻落了地。

    闪身贴在窗户一旁的墙壁上。

    探出头去望了望屋里。

    向阳村的夜太过浓郁,那种深沉的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是这里夜的主色调。

    关沐雪依稀看见一个浑圆的身影背对着窗户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