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么简单!”谢安撇嘴说了一句,在他身旁的李寿亦是苦笑不已。

    “罢了,终归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吧,对了,谢大人方才说[禁足],怎么?莫非舞将军这些日子将你软禁在府上?”见李寿与谢安过于失落,王旦举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一言难尽啊,要不是我施展浑身本事,恐怕今日还出不来……”谢安哭丧着脸说道。

    “怎么回事?”李寿闻言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说道,“据我所知,舞将军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只要你解释那日舞会,应该不会为难你……不对啊,她既然已与你立下婚约,按理来说她已放下那日舞会,既然如此,她何以又要将你[禁足]府上?”

    “这个嘛,谁知道呢,那个奇葩女人的想法很令人搞不懂的……”谢安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目光,他可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他跟项青上青楼吃花酒,还叫了众妓饮酒作陪,结果被恼羞成怒的梁丘舞当场逮到。

    “当真?”李寿有些不信任地望着谢安,他太了解谢安了,在他看来,多半是谢安做出了什么让那位舞将军无法容忍的事,所以她才下令将谢安禁足在府上。

    “……”

    “你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吧?比如说,调戏她府上的侍女……”李寿一副我很了解你的表情。

    “你这家伙!——这跟你有一铜钱的关系啊?!”谢安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当即岔开了话题,回顾王旦,认真问道,“对了,王老哥,你听说过一个叫长孙湘雨的女人么?”

    “长孙湘雨?”王旦的神色,变得凝重了。

    第十八章 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四)

    “长孙湘雨?莫不是当朝长孙丞相膝下的孙女,与舞将军并称为[倾国双璧]的长孙湘雨?”在片刻的沉吟后,王旦皱眉说道。

    “对,就是她!”一想起自己昨日被那个女人戏弄,谢安就恨地牙痒痒。

    “谢大人见过此女子?”王旦惊讶问道。

    谢安沉着脸点了点头,一旁李寿大吃一惊,瞪大眼睛说道,“你小子太好运了吧?”

    “好运?”谢安歪着脑袋望向李寿。

    李寿显然没有注意到谢安眼中的神色,犹自说道,“那可是我大周第一美人啊,美艳冠绝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此女自幼精熟百家书典,尽知天下之事,就连当朝长孙丞相也曾承认,他的孙女智慧远在他之上……”说到这里,他终于注意到了谢安不悦的神色,心下愣了一愣,神色一正,正色问道,“怎么回事?”

    犹豫了一下,谢安便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寿与王旦,只听地二人长吁短叹,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你说,那一日的事,竟然是她暗中为之?”李寿愕然地望着谢安。

    “她自己亲口承认的!”谢安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而王旦更是难掩脸上的震惊,无法释怀地说道,“谢大人,你……连你竟也不是此女对手?”

    尽管谢安心中不服气,但是一想到昨日那个女子始终主导着对话的主动权,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他不禁有些气馁。

    “真是想不到,我素来以为此女贤淑,却不想心机如此之深,心肠亦如此歹毒……”李寿失望地摇了摇头,毕竟以他与谢安的关系,谢安是不会去骗他的。

    “王老哥,朝中的丞相,是偏向太子李炜的那一派么?”谢安问王旦道。

    “长孙丞相?”王旦闻言抚了抚胡须,摇头说道,“这个我倒不知,不过我当初在太子身旁为幕僚时,却未曾听说过此事……为何这么问?”

    谢安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只是有点不明白,那个女人干嘛要去帮那个惹人厌的太子!”

    “帮?”王旦愣住了,继而连连摇头,说道,“谢大人,你错了,此女可不是在帮太子……”

    “不是?——王老哥,你没糊涂吧?那日若不是我正巧撞破,舞……咳,那个笨女人早就被那个混账太子得逞了……”

    “是大人糊涂了,”摇了摇头,王旦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大人以为此女在帮太子,事实上,她是要杀太子!”

    “杀……太子?”谢安惊呆了,继而古怪说道,“你的意思是,借此事让太子被废?”

    “不!——是杀!”王旦摇了摇头,继而抚着长须说道,“倘若在下猜得没错的话,此女主导此事,为的就是叫舞将军失身于太子,若非是谢大人中途插手,破坏了此事,恐怕在北境的四皇子,早已率十万大军南下攻入冀京了……”

    “四皇子?李茂?”谢安一脸愕然,不解说道,“这关他什么事?”

    “咦?大人不知此事?”王旦惊讶地望着谢安,缓缓说道,“在下听说,早些年,四皇子李茂曾多次向老梁丘公提亲,但皆被婉言回绝……”

    “不……不会吧?”谢安愕然望向李寿,却见李寿思忖了一下,点头说道,“先生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四哥确实对舞将军颇为爱慕,前些年上府提亲,但被老梁丘公回绝,说是舞将军乃梁丘一门最后血脉,日后也要继承家业,即便四哥再是恳求,老梁丘公始终未松口,是故,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些我怎么不知道?”谢安张大嘴愕然瞧着李寿,古怪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会儿我就被那位项王殿下盯上了?”

    “不至于吧,只要这件事没传到北疆……嘛,反正你二人也没成婚,四哥如何会知晓?不碍事,不碍事的!”李寿连声说道,但是他的表情,怎么看都感觉有些心虚。

    “……”谢安疲倦地拖了拖额头,回望王旦,没好气说道,“王老哥的意思是,那个长孙湘雨也不喜太子,是故,故意主导此事,为的就是让四皇子怒发冲冠为红颜,率军回冀京找太子算账?”

    “嗯!”王旦点点头,皱眉说道,“传闻四皇子颇为爱慕舞将军,倘若得知太子对舞将军做那龌蹉之事,必然大怒,亲率十余万北疆士卒返京,然太子乃一过储君,无论是朝廷还是当今陛下,多半不会容忍四皇子的做法,到时,冀京必然一场血战……”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期,冀京可用兵马不多,而东军神武营也必然因为舞将军之事对太子愤恨,如此一来,冀京可用兵马可是少之又少,而四皇子麾下北疆军队,乃是常年与外戎交战的雄壮之师,依我看,太子难有胜算,必然会被四皇子所杀……而四皇子若杀太子,则为反臣,自然也无缘作为皇储,这样想来,对得益的,恐怕就是置身事外的八皇子了……是故应当说,那位长孙湘雨帮的,是八皇子!”

    “……”此刻的谢安,隐隐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混乱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叫做长孙湘雨的女人,她预谋的事,要比谢安所想到的更深远。

    真是了不得啊,仅仅只是放出一个谣言,便能牵扯出那般严重的剧变,若不是自己恰巧撞见此事,恐怕这会,梁丘舞那个笨女人早已含辱自刎了吧,而那位坐镇北疆的四皇子,在得知此事后,恐怕也会一怒之下率军攻打冀京,到那时,冀京必然免不了一场血战……

    想到这里,谢安不禁打了个冷颤。

    因为他感觉,那个叫做长孙湘雨的女人太可怕了,若不是自己碰巧撞破,她险些就能将两位皇子殿下,以及冀京、北疆上百万人,甚至是整个朝廷、整个大周玩弄于鼓掌之内。

    这等心机……

    这等城府……

    想到这里,谢安倒抽一口冷气。

    舞说的对,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谢安暗自摇了摇头,在夕阳下朝着东公府的方向而去,因为他答应了梁丘舞,要在日落之前回府。

    因为走得急,他并没有注意到,那辆停在路旁的马车,窗帘悄然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