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汗颜地缩了缩脑袋,不过想了好久,也没想起那一日是否见过长孙湘雨。

    而事实上,长孙湘雨确实有去赴宴,而且,胤公也在,只是他祖孙二人后到,以至于当时谢安忙着与太子李炜的幕僚较劲,没有注意到罢了。

    可能是见谢安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头吧,王旦岔开话题说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在下到王府的时候,却未曾瞧见这位老人家,莫非,在在下入府之前,这位老人家便故去了么?”

    谢安与李寿闻言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啊,就在我等到大司农宗士宗大人府上赴宴的次日夜里……”说这句话时,李寿的面色铁青。

    “怎么会?”王旦满脸愕然,正要追问,忽然心中一动,难以置信地说道,“莫不是……”

    “就是那个[莫不是]!”李寿的眼中闪过浓浓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身为堂堂储君,器量竟如此狭隘,不过是少许折了些颜面,竟在次日派一个叫徐邙的刺客暗杀谢安,福伯为救谢安,身中两刀,不治身亡……当时本王就发誓,不惜一切代价,本王也要叫李炜血债血偿!”

    [谢安,本王不想再当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了……]

    [……]

    [本王一定要向李炜讨回这笔血债!——帮我……]

    [啊!——这还用说?!]

    瞥了一眼身后神情激动的李寿,谢安蹲下身,抚摸着福伯的墓碑。

    [……臭小子,别费力了,大半夜的,上哪找大夫去?再说,就算找来……咳,就算找来大夫也……也迟了……老朽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殿下……你若是有心,就替老朽照顾好殿下,否则……咳咳,否则……]

    [嗯!——我会的!]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长孙湘雨在一旁小声说道。

    谢安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墓碑,低声说道,“福伯,小子其实不怎么相信人死后还会有灵魂,不过,如果你真的还在,就别急着去投胎,等着我们……有朝一日,我与李寿,不,这样叫他,你个老家伙肯定又要拿那根小棍子抽我了,呵呵……等着我们,福伯!我与寿殿下,定会将那太子李炜的人头,带来你墓前拜祭!”

    王旦闻言面色一惊,与同样带着几分诧异之色的长孙湘雨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李寿蹲下身在坟墓前又点上三柱香,继而深深吸了口气。

    “洛阳战场……谢安,成败,就在此一刻了!”

    缓缓站起身来,谢安凝神望着遥远的西南方。

    “啊!”

    第二卷 鸩羽之厉,胜似猛毒

    第一章 大军开拔

    大周弘武二十三年七月十六日,作为第三波西征洛阳叛军的军队统帅,大周天子李暨最年幼的儿子,九皇子、安乐王李寿披挂出征。

    哦,眼下再叫他安乐王,已不太合适,毕竟天子李暨已发布圣旨,暂封李寿为安平大将军,暂时总督洛阳一带的全部战事。

    作为李寿身旁的侍卫统领,谢安早早地便被梁丘舞拉了起来。

    鉴于自己今日就要出征洛阳,谢安昨日扫墓完毕后,便来到了东公府,本想与梁丘舞以及伊伊二人亲热亲热,却没想到,梁丘舞愣是与他说了一整晚的话,将一些踏足战场所要面临的事,所要注意的事项,逐一告诉谢安,并反复叮嘱他。

    不可否认,梁丘舞这是好意,只能说,这个女人太不识情趣。

    在谢安看来,自己夫婿明日就要踏足战场,那么作为妻子的,自然要更加珍惜这短暂的一宿嘛,比如大被同眠,比如大被同眠,比如大被同眠……

    结果这个女人倒好,竟是叮嘱了他一宿。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天蒙蒙亮的时候,当梁丘舞与伊伊替谢安穿上铠甲的时候,谢安心中依然是一肚子的抱怨。

    那身甲胄,是梁丘舞的,虽然谢安百般表示,朝廷分发了他一套铠甲,但是梁丘舞却置若罔闻,将她最宝贝的甲胄替谢安穿戴上了。

    想想也是,按着梁丘舞那认真、固执的性格,她如何容忍自己的丈夫穿一身不知防御如何的铠甲上战场?

    亏得谢安身子骨弱,要不然,梁丘舞多半是想将他武装到牙齿了,尽管谢安说到底并不会亲自上阵杀敌。

    出征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虽然谢安已经穿戴铠甲完毕,可梁丘舞却不知为何,总在他身旁转悠,看她表情,似乎恨不得将谢安身上的铠甲剥下,再替他穿戴一次。

    她那种笨笨的关怀方式,让谢安好笑之余,心中很是感动。

    轻轻将梁丘舞搂在怀中,谢安柔柔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不是还有严大哥他们嘛!”

    “嗯!”梁丘舞点了点头,继而抬起头来,望着谢安说道,“为妻知夫君性子要强,可战场不比他处……莫要逞强,倘若遇到危险,便……便逃命吧!”

    “啊?”谢安啼笑皆非,他万万没有想到,从自己的妻子口中,竟然会说出逃命这两个字。

    梁丘舞的面色,微微有些泛红,想来她也知道,作为一名上将军,她说这话确实不太合适,可是……

    望着她为难的表情,谢安轻声笑了笑,点点头说道,“啊,我会的!——别的不会,可说到逃命,那我可拿手!”

    看着谢安故作得意的样子,梁丘舞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最后替谢安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甲胄后,低声说道,“一切小心……”

    “嗯!——那我走了……”

    深深吸了口气,梁丘舞退后两步,在谢安倍感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重重一抱拳,沉声说道,“为妻祝夫君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