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谢安低着头,他并没有注意到梁丘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友……么?——好友,就领此人去我东公府后院的小祠?”

    “……”谢安哑口无言,作为梁丘舞的夫婿,他自然清楚,东公府后院竹林深处的小祠,对于非梁丘家的人来说是禁区,换而言之,除了梁丘家的人以外,至今也只有谢安与伊伊有资格出入那里。

    怎么办?

    脑内盘算着,谢安额头冷汗哗哗直冒,低着头不敢看梁丘公面色。

    “……”望着谢安这般神色,梁丘公微微皱了皱眉,在思忖了一番后,忽而问道,“实话告诉老夫,此人叫什么?”

    谢安百般为难,一边是老太爷的问话,一边是大舅子的叮嘱,他夹在当中,好不难受,半响之后,他这才犹豫说道,“陈……蓦……”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希望梁丘公还未得知此事其中具体。

    “怎么写?”

    “……耳东陈,草日大马的蓦……”谢安的头压地更低了,额头冷汗哗哗直冒。

    “哦!”梁丘公释然般点了点头,喃喃说道,“叫陈蓦么……”说着,他深深望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谢安,微笑说道,“你与此人,交情不浅?”

    “呃……是!”谢安硬着头皮说道。

    “好,好,”梁丘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谢安肩膀,微笑说道,“日后得空,多叫你那位好友来我梁丘家坐坐……”说着,他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谢安闻言抬起头来,略带几分惊愕地望着梁丘公远去的背影,受宠所惊之余,他心下暗自诧异。

    莫非,这位老爷子看出来了?

    笨啊!

    舞是因为当时年幼,这才没有关于那位大舅哥的印象,而这位老爷子,那可是抚养大舅哥的长辈,纵然十余年未见,又岂会认不出来?

    等等,这么说来……

    想到这里,谢安试探着说道,“老太爷,小子那位好友,恐怕日后不会再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梁丘公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微笑说道,“你不是说,你与他交情不浅么?——就尽量请他多来我东公府坐坐吧!”

    听闻此言,谢安哪里还会不明白,心中暗暗说道,果然,这位老爷子已认出来了!

    想通这一层,谢安倒也释怀了,似心照不宣般笑着说道,“老太爷放心,小子定当竭尽所能!”

    望着谢安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梁丘公微微一笑,深深打量了谢安几眼,点点头说道,“确实聪慧……”说着,他顾自朝着前院正厅而去。

    梁丘公这一走,谢安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叫什么事啊!

    看这位老爷子的神色,他分明是认出了大舅哥,只不过怕过于唐突,因此才没有直言相认,多半是打着循序渐进的主意,想与大舅哥打好关系,问题是,看当时大舅哥的态度,他已不打算再回来梁丘家啊……

    更要命的是,这事还要瞒着舞,倘若舞得知她的堂兄梁丘皓已混入冀京,啧啧,后果不堪设想。

    叹息着摇了摇头,谢安沿着廊庭来到了东公府旁侧的小门,毕竟廖立与马聃还在这里等着他。

    而出乎谢安意料的是,陈蓦竟然也没离去,正环抱着双臂倚在东公府府墙外侧,满脸凝重地思索着什么。

    见此,谢安走了过去,好奇问道,“大舅哥,想什么呢?”

    只见陈蓦侧头瞥了一眼谢安,长长吐了口气,说道,“四十五条……大概!”

    “什……什么?”谢安一脸莫名其妙,诧异地望着陈蓦。

    “不,没什么,”陈蓦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惆怅,说道,“兄弟,为兄心中烦躁地很,陪为兄去酒楼喝几杯……”

    见陈蓦似乎心情不佳,谢安多少也猜到了几分,闻言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谢安竟是忘了他与梁丘舞等三女有过约定,要陪三女去冀京的一干金铺看首饰……

    第十二章 一夜变故

    ——大周弘武二十四年六月七日,亥时二刻——

    在大周,亥时二刻正是宵禁的时辰,换算一下时间,大概也就是后世十点前后。

    对于大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的时代而言,亥时二刻,已经算是深夜,此刻冀京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就算是有,也仅仅只是例行巡逻的卫尉府卫兵,甚至于有些家庭,早已吹灭灯火,安然入睡。

    就着朦胧的星光,在冀京朝阳街上,陈蓦与谢安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来。

    “大……舅哥,小……小弟够……意思吧?”

    “没说……说的,兄……兄弟够……够义气!”

    “哈……哈哈哈……”

    “兄……兄弟笑……什么?”

    “呃,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舅哥笑……笑什么?”

    “不……不知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