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伤……

    荀正与谢安对视一眼,脸上笑容收敛,顺着陈蓦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这才发现,在远处的围观百姓中,有一个看似二十来岁的男子,正鬼头鬼脑地打量着远处地上的尸体,眉宇间隐约有几分焦虑。

    忽然间,那男子仿佛是注意到了谢安、荀正、陈蓦三人的视线,面上露出几分惊色,抽身退出人群。

    见此,荀正面色一正,抬手一指那名男子,沉声喝道,“拿下此人!”

    在街道旁阻挡围观百姓的巡防司卫兵一听,连忙呼喝附近百姓退至两旁,追捕那名男子。

    只可惜,那名男子身手相当敏捷,穿过人群,越跑越远,眼看着此人即将逃入小巷,荀正急地连连跺脚。

    就在这时,陈蓦瞧了一眼亦是满脸焦虑的谢安,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抬手一甩,只听啪地一声,那枚石子应声那人腰际。

    “哎哟!”一声惨叫,那人顿时摔倒在地,被赶到的巡防司卫兵用刀架住脖子。

    “……”荀正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切,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喃喃说道,“谢老弟,你这位表兄实在是……实在是……匪夷所思!——这位陈兄当真只是千人将么?”

    谢安亦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从陈蓦手中逃过一命,被荀正一句话惊醒后,讪讪笑道,“呵,呵,是啊……”

    幸亏此时那些卫兵已押着那名男子回到谢安等人面前,这才转移了荀正的注意力,否则,谢安真不知该如何替陈蓦掩饰。

    “你叫什么?”打量了那名男子一眼,荀正冷声喝问道。

    那男子似乎颇为硬气,即便刀刃架在脖子上,却也是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见此,荀正眼中露出几分怒意,沉声说道,“搜他身!”

    那男子闻言一惊,奋力挣扎,奈何被四名巡防司卫兵死死压制处,硬是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身上搜出一块木牌。

    “大人!”一名巡防司的卫兵将搜到的木牌递给荀正。

    “……”荀正接过木牌瞥了一眼,一面将其递给谢安,一面冷笑地望着那名男子。

    他并没有注意到,谢安在看到那块木牌后,眼中露出几分焦虑。

    十字星形标记……

    糟糕,是金姐姐危楼的人!

    第十五章 隐情

    ——时间回溯到一刻之前——

    在冀京城内广安街转角的一座二进民宅厅堂,金玲儿这位可以说让谢安朝思暮想的女人,正坐在堂中的椅子上,仰头面朝屋顶,闭目养神。

    她那双曾经不知被谢安占过多少便宜的手,此刻用布条绑扎着严严实实,就那样平放在座椅的扶手上,隐约见,好似能够看到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甚至于,隐隐有丝丝血迹渗出布条。

    除她以外,屋内还有二十余名身穿黑衣的刺客,这些人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则靠坐在墙角,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甚至于,有一人好似伤到了胸口,鲜血正透过包扎用的绷带,一点一点地向外渗透,看此人嘴唇发青、面色苍白的模样,不难猜测,这个人受了重伤。

    不多时,金铃儿深深吸了口气,睁开双目,环顾屋内众人,沉声问道,“我等一路而来的血迹,可曾抹去?”

    一名伤势不重的危楼刺客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大姐放心,小弟等地检查过数回,确信不曾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金铃儿无言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闭上了眼睛,看她的模样,似乎很是疲倦。

    整个屋内,一片沉寂。

    也不知过了过了多久,靠坐在墙角处的一名伤了左臂与右腿的刺客狠狠将右拳砸向地面,咬牙骂道,“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东岭那帮人竟然杀巡逻的卫兵!”

    屋内众危楼刺客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昨夜子时前后所发生的事,他们眼下犹历历在目,明明最初只是东岭与危楼两大刺客行馆争夺地盘的交锋,然而最后却竟然演变成兵与贼的交锋……

    众危楼刺客万万没有料到,昨夜当那最初一队巡防司的卫兵赶到他们交锋的地点时,那一干东岭刺客竟然连那些巡防司的卫兵都杀了,这直接导致危楼的刺客们也不得不与巡防司的卫兵交战。

    按理来说,刺客行馆暗中争夺地盘的交锋,一旦有官府势力介入,那么交锋的两大刺客行馆,按照规矩必须暂时避退,就算说成是逃走也无妨,至于同伴们的尸首,只要等风头过去,再潜入卫尉寺将其偷出来就是了,毕竟官府对这种难以追查凶手的江湖仇杀向来没有什么兴趣,甚至于,官府将那些尸首放置在停尸房,又不曾派遣守卫,何尝不是在暗示刺客们将那些尸首领回去?

    但是这次不同,由于东岭刺客首先杀死了一名巡逻卫兵,使得兵、贼两者间进水不犯河水的默契被打破,面对着源源不断前来支援的巡逻卫兵,无论是东岭刺客也好,危楼刺客也罢,都不得不用手中的兵器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整整百余人,短短半个时辰内,卫尉寺巡防司有整整百余人被这两大刺客行馆所杀,其中,死在众危楼刺客手中的,恐怕也不低于四十人。

    这种处境……

    太糟糕了!

    “吱嘎!”一声推门响动,惊动了屋内众人,就连金铃儿亦睁开了眼睛,眼神焦虑地望着来人。

    在包括金铃儿在内的屋内众人目光注视下,只见屋外走入一名看似二十上下的男子,此人身穿布衣、头裹青筋,作寻常百姓打扮,走至金铃儿面前,抱拳说道,“大姐,不妙了,朝廷这回是来真的了,非但派重兵堵住了九门,只许进不许出,更增派了在街上巡逻的卫兵,广安街、永安街、朝阳街,南城一带所有大街小巷,皆有卫尉寺巡防司的卫兵的把守、巡逻!——据说,此次乃光禄寺、卫尉寺、大狱寺这[京畿三尉]联手搜捕……”

    “大狱寺?”金铃儿眼中隐约露出几分异样,她不禁回想起了她被困在汉函谷关大周军营时的情景,回想起了那个唤她金姐姐的好色小子……

    那个小贼,此刻也在街上么?

    唔,多半是了,那小贼虽说依然只是大狱寺少卿,不过据说大周皇帝与大狱寺正卿孔文相当器重他……

    威风凛凛嘛,小贼!

    呵!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金铃儿脸上微微露出几分笑意,只看得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姐?大姐?”

    “唔?”金铃儿如梦初醒,望了一眼屋内众人怪异的眼神,轻咳一声,问道,“你可曾探到,街上那些人欲将钱仲、孙兴等人尸首转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