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跟姐姐是不同的,面前这个年纪与自己夫君差不多大的孩子,他是在试探自己么?

    果然,他也察觉到了,而且,他察觉到她也察觉到了某件事,要不然,不会用这个称呼来试探自己……

    “好好休息……”

    丢了这一句话,面色看似平静的伊伊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从未感到如此惊慌失措过,哪怕是在一年前,她如今的夫君调戏她,都不及眼下叫她心生不安。

    “笃笃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伊伊。

    “夫人,方才咱府上的下人传来消息,老爷回城了……”走入屋内的侍女轻声说道,她口中的老爷,指的无疑便是谢安。

    “咦?”伊伊愣了愣,毕竟据她了解,她的夫婿谢安此番离城组织三军演武之事,至少也要十几日才能回来,怎么才过四日,他便回城了?

    “老爷已回府了?”伊伊诧异问道。

    侍女摇了摇头,恭敬说道,“仅大夫人与二夫人回到了府上,三夫人陪着老爷去了一趟皇宫……”

    安与铃儿姐姐去了一趟皇宫?莫非出什么事了?

    伊伊闻言不禁有些担忧,心中那种种不安与迷惑,促使她迫切想回到夫君的身旁,寻找心灵上的安慰。

    可一转念,伊伊忽然想到了枯羊,该如何安顿他呢?将他留在东公府?

    不可,观老太爷的态度,分明对公羊这个姓氏耿耿于怀,而且,枯羊那孩子似乎对东公府梁丘家亦报以强烈的敌意,留他在东公府,一个不好就好出事。

    想到这里,伊伊叫侍女唤来了枯羊。

    “姐……你叫我?”再度来到伊伊闺房的枯羊面色显得有些古怪,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他可是因为擅自闯入伊伊的闺房而被这个疑似亲姐姐的女子狠狠斥责的一番,而后被她赶了出去。

    也不知似乎注意到了枯羊脸上的几抹古怪之色,伊伊皱眉思忖了一下,轻声说道,“枯羊,你在京外,可还有什么重要的人么?比如说,亲人……”

    枯羊闻言愣了愣,继而自嘲一笑,笑声显得有些苦涩。

    自管叔逝世之后,自己哪还有什么重要的人,更何况亲人……

    不对,亲人的话,还是有的……

    枯羊默默望了一眼眼前这位貌美的少妇,嘴唇蠕动了几下,故作平静,言不由衷地说道,“唔,没了吧……”

    “是么?”伊伊深深凝视了一眼枯羊,她那似有深意的目光,叫枯羊隐约感觉有些不适。

    好在那种不适的感觉非常短暂,只不过两息工夫,伊伊已转开了视线,一脸平静地说道,“观你言行举止,妾身并不认为你是个歹人,可能是为生活所迫,误入歧途,看在你叫妾身一声[姐]的份上,妾身替你在冀京安排一个差事,日后你就在冀京安家,如何?”

    她,绝对是已经察觉到了,要不然,如何会对自己如此照顾?

    枯羊偷偷注视了一眼伊伊的表情,不知该如何作答。

    “倘若没什么要说的,妾身就替你拿主意了,如何?”见枯羊久久不说话,伊伊忍不住开口说道,极具上位者的气质,让枯羊隐约感觉有些诧异。

    也难怪,别看伊伊在谢安面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在梁丘公面前亦是乖巧,但要知道,在谢安成为东公府姑爷之前,正是伊伊掌管着东公府偌大的家业,指挥着东公府上上下下数百名的侍女与家丁,不可否认是东公府实际上的半个掌权者,哪里是枯羊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尽管枯羊已干掉耿南成为天枢神将,但他总归还未经历呼喝万人的权利,谈吐间,气势上就落下了不止一星半点。

    “哦……”枯羊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一来是此刻的伊伊在气质上实在叫他难以反驳,二来,他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哪怕是暂时的,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一旦被城内东岭众与金陵众追查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见枯羊不曾反对,伊伊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略带几分疲倦,轻声说道,“走吧……”

    “眼下?”枯羊愣了愣,他可没料到伊伊说走说走。

    一刻之后,伊伊与梁丘公简单解释了一下,乘坐来时的马车,带着枯羊来到了她所居住的府邸。

    [刑部尚书谢府]……

    下了马车,当看到府邸匾额上那明晃晃的金字时,枯羊着实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姐姐。

    嫁给了某个京中大官做妾……

    刑部尚书谢府……

    细细一思忖,枯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亲姐姐究竟嫁给了谁。

    冀京名流、朝廷权贵,据说年纪尚未弱冠,便已成为一等重臣的刑部尚书谢安,东岭众刺客与金陵众刺客真正的效忠者……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时候自己姐姐一句话就叫那些东岭众与金陵众的刺客退却,使得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原来如此……

    本想着找个地方躲躲,借此躲避东岭众与金陵众追杀的枯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来到这里。

    最佳的藏身之所啊……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前两日暗杀了耿南的自己,竟然会躲到这里吧?不过,她真的能庇护自己么?她不是小妾么?

    枯羊望向伊伊的神色有些复杂,默默地跟着她走入府内,来到前院,换上了一身府内家丁的衣服……

    “安分些!——倘若你之前做了什么,妾身能替你担待着,设法帮你隐瞒,不过……妾身不是什么都能帮你的……”望着换好衣服的枯羊,伊伊用一种复杂的语气低声说道,听上去语气很强硬,但实则却更接近叮嘱。

    枯羊默不吭声地点了点头,他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来自亲人的亲情,尽管二人谁都没有点破。

    而就在这时,谢府一名家丁匆匆从走廊朝后院奔去,瞧见伊伊,连忙停下脚步打着招呼。

    “四夫人,老爷回来了……”

    在枯羊略感觉有些吃味的目光注视下,伊伊眼中闪过几分欢喜,带着枯羊到前院厅堂处迎接自己的夫君谢安,而至于那名家丁,则往后院通知其余两位早已回府的府上夫人。

    刑部尚书谢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对于这位大周朝廷的权贵,枯羊在初至冀京的期间也曾听说过,不过却未曾深入了解,毕竟那并非是他的目标,枯羊只是初略地了解到,那些叫做谢安的男人,在冀京很有权势,是个跺跺脚就能叫整个冀京为之震动的大人物,至于具体如何,他却不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