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擂鼓,这仿佛是讯号般,四万大梁军缓缓朝着太平军前行,而此时,刘晴亦抬手一指周军,当即,四万太平军咆哮着朝着周军杀了过去,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一个照面便击溃了周军中央的前锋军队。

    也难怪,毕竟周军所摆的是方门阵,中间的守备力本来就弱,远不如鱼鳞阵,如何挡得住太平军的冲锋?

    但是,在周军两翼的夹击下,太平军士卒的伤亡也是相当惨重,几轮箭矢下来,伤亡便已超过千人。

    然而令谢安暗暗心惊的是,即便已逐渐呈现伤亡,但是太平军冲锋的势头却丝毫未见减缓,在短短一瞬间,便突破了周军的中央腹地,向谢安所在的本阵杀去。

    平日里的太平军,绝对没有这等杀伤力……

    果然是被逼到绝路,背水一战么?

    谢安皱眉望了一眼远处刘晴所在的本阵。

    怪不得她不变阵呢,坚持用锥型阵来对付自己摆出的方门阵,原来是想让自己清楚瞧见,眼下的太平军所展现出来的作战能力……

    好个有心计的女人!

    心中暗暗称赞一句,谢安亦不恋战,当即吩咐左右下令撤兵,毕竟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太平军在被逼到绝路后是否当真心存死志,至于全歼刘晴这四万人,只不过是顺带的想法罢了。

    正如刘晴所预测的那样,看似气势汹汹来犯的大梁军,在第一通鼓声还没敲完之前便撤兵了。

    战场看似惨烈,其实伤亡却很小,远不如谢安与刘晴前几回的厮杀,双方损失的兵力加到一块也不过三千人左右。

    “赢……赢了?”

    原以为有一场恶战,没想到周军如此轻易便撤兵,四万心存死志要与周军拼命的太平军欢喜之余,倍感惊疑。

    眼瞅着气势汹汹的周军在仅仅一番试探后便选择了撤兵,说实话刘晴有些意动,她有想过是否能借这次小胜扭转不利的局面,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毕竟谢安撤兵时大梁军依然是旗帜分明、队伍整齐,士气显然未被这小小的失利所影响。倘若刘晴选择追击,别说讨不到便宜,更会因此激怒谢安,使得两军之间再无回转余地。

    “不必追了,收兵回营!”一挥手下达了收兵的命令,刘晴将她早前便准备好的书信交给身旁一名心腹亲卫。

    “去,带着这封信前往周军营寨,亲手交给谢安!”

    “是!”

    第六十二章 谈判

    刘晴亲笔所书的第二封书信,终于送到了谢安手中,当瞧见信中那娟秀的小字时,谢安信中惊讶地无以复加。

    他早前的猜测验证了,刘晴果然有意想跟他谈判,约他次日到夏口附近一个叫做船木村的小村庄会面,时间是日落之前,倘若谢安在日落之前未曾赶到船木村,刘晴便视为谢安放弃这次的何谈,她将会凿沉夏口的所有船只,不管谢安对夏口爱攻不攻。

    “有点意思……”眼瞅着手中的书信,谢安舔了舔嘴唇,毕竟刘晴在信中所写不亢不卑,虽隐晦称赞了谢安几句却又没有曲意逢迎的意思,交涉的词汇字眼很是谨慎,完全没有落于下风的样子,倒像是她主动给谢安一个机会渡江去南郡江陵支援[八贤王]李贤似的,但是呢,用词却又不曾让谢安心生反感。

    “大人要去么?”苟贡在旁试探着问道。

    谢安淡淡一笑,随口说道,“去,干嘛不去?——去见识见识也好!”

    话音刚落,帐内响起一句充满酸意的嘀咕。

    “是呢!老爷可是对她心慕已久呢!”

    “……”别说谢安有些纳闷,就连苟贡亦是满脸愕然,莫名其妙地望向一脸醋意独自生闷气的秦可儿。

    “大人认得那刘晴?”疑惑地望了一眼一脸吃味表情的秦可儿,丁邱定了定神,低声询问谢安。

    “称不上认识吧,只是听人说起过……”谢安摇了摇头,轻笑说道,他口中的[人],指的正是他的妻堂兄陈蓦,毕竟当初陈蓦还在冀京时,亦曾与谢安聊起刘晴的事,记得那时谢安还揶揄他口中的[晴儿]是否是他的意中人。

    “其实末将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望了一眼正回忆着过去的谢安,大梁军主将梁乘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机会?”瞥了一眼梁乘,谢安微笑着问道,看他脸上的表情,仿佛他已经猜到了梁乘想说什么。

    “大人,刘晴乃太平军之首,既然此女约大人明日相见,不如末将带些人……”说到这里,梁乘说不下去了,因为谢安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梁乘啊,你这擒贼先擒王的法子确实不错,可问题是,你真觉得那刘晴会想不到么?”

    梁乘闻言愣了愣,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说的也是呢,末将献丑了!”

    “大人真打算与太平军谈判?”望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对劲的冯何,王淮问出了前者心中想问的问题。

    谢安似乎也注意到了冯何脸上的愤色,咳嗽一声解释道,“所谓除恶务尽,以本府看来,自然是全歼刘晴那四万余太平军最好,这样一来,我军支援[坑人王]李贤的时候,便不必顾虑身背后刘晴是否会与我等为难,可昨日你们也瞧见了,太平军众志成城,置生死于度外,竟用锥形阵险些破了我军的方门阵……强行攻打,我军固然能全歼夏口的太平军不假,但你们说说,这一仗我军究竟会损失多少兵力?两万?三万?四万?”

    “……”众大梁军将领低头不语,毕竟昨日太平军士卒的凶狠他们也看在眼里。

    “记住了,我军眼下就算加上彭泽、江夏的兵,也不过七八万人,再者,这些兵力不可能全部带到江陵,数来数去本府能用的,也唯有大梁军六万人,倘若一仗损失过半,我等还谈什么去支援李贤?”顿了顿,谢安继续说道,“刘晴之所以会送来书信求和暂时停战,无非是她觉得已无法打赢我大梁军,换句话说,她战意已无,既然如此,诸位倒是说说,究竟是跟一帮已无战意、但是为了自己性命考虑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太平军士卒继续纠缠,但是放手这边的战果,前往支援身在江陵、腹背受敌的[八贤王]李贤?”

    众将闻言暗自点头,毕竟能当上将军的自然不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利害。只不过前一日与太平军还是死敌,双方厮杀死伤无数,今日却要坐下来和平谈判,这总归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总归他们是武将,而不是政客。

    “先去看看情况吧!——大梁军按兵不动,不过,倘若刘晴胆敢使诡计,假借与本府谈判名义偷偷叫麾下士卒坐船渡江,你等也莫要客气,出兵强攻夏口便是!除此之外,莫要轻举妄动!”

    “是!”

    “至于随行的人……”谢安思忖了一下,说道,“既然刘晴在信中明言随行之人不得超过十人……苟贡、丁邱、萧离、漠飞,你等与本府一道去!”

    “是!”苟贡抱了抱拳,继而忽然想起漠飞不在帐内,又补充说道,“卑职待会会通知三弟的!”

    “嗯!”谢安点了点头,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心情不佳的秦可儿,忽然笑着说道,“可儿,若是你闲来无事,不如与本府一道去?”

    “咦?”秦可儿吃惊地望着谢安,她原以为谢安此行前去会见刘晴,势必会想方设法将她支开,却没想到,谢安却主动邀请她一同前往。

    “小……小奴可以去么?”秦可儿试探着问道。

    “当然!——为何不可以去?我总感觉,你对老爷我有什么误会……”说话时谢安很是奇怪地瞅着秦可儿,他很纳闷,秦可儿为何会在他提到刘晴时暗生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