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儿啊,舞儿得回冀京……”

    长孙湘雨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皱眉说道,“燕王李茂反了?”

    这个女人……

    还真是敏锐啊!

    谢安苦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方才收到冀京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书信,胤公希望舞儿即刻回京,坐镇京师!——李茂行假道伐虢之计,借口助朝廷剿灭秦王李慎那路叛军,要求冀州地界关卡守军放行,你也知道,朝廷不可能会引狼入室的……”

    “原来如此!”长孙湘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而撇嘴嗤笑道,“李茂还真是……欺朝廷无能人么?似这般粗浅的诡计,傻子都看得穿!”

    “问题在于如何拒绝……眼下朝廷与李茂拖着,不过依胤公看来,此事拖不了多久,李茂既然提兵南下,不可能会送手而回!”

    “这倒是……李茂素来霸道!”长孙湘雨附和地点了点头,忽而瞥了一眼在旁微笑瞧着她的李贤,微微一思忖,古怪说道,“爱哭鬼,你不会是也打算离开江陵这边,前往江东吧?”

    “咦?”李贤闻言微微一愣,毕竟谢安可还没说他李贤的事。

    “这还不简单?”瞥了一眼屋内面露惊讶之色的谢安、李贤、梁丘舞等人,长孙湘雨淡淡说道,“方才铃儿姐姐提议让妾身转移他方安心休养,静待产子之日,夫君大人面露犹豫、遗憾之色,为何?无外乎想借助妾身之智,助夫君大人诛灭秦王李慎,但是,眼下军中却有才智不逊色妾身的你李贤在,何以夫君大人会露出这般颜色?——很简单,李贤你也要离开!至于你的目的地,无外乎冀京与江东,既然冀京有小舞妹妹坐镇,不需要你插手,那么,你要去的地方,就只有江东了!”

    “高明!”李贤为之惊叹,忍不住抚掌称赞。

    这个女人……果然厉害!

    眼瞅着一脸憔悴的长孙湘雨,刘晴暗暗心惊,她自思她无法像长孙湘雨那样,仅从谢安的一丝表情以及几句话便推断出李贤的意图。

    鸩姬长孙湘雨……多智而近妖!

    尽管很是不爽长孙湘雨,但是对于这个女人的才学,刘晴心中暗暗佩服。

    而这时,谢安已将他与李贤、梁丘舞商量的事告诉了长孙湘雨,只听得后者频频皱眉。

    “既然如此,妾身倒是不能就此离开了……”瞥了一眼谢安,长孙湘雨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夫君大人虽有诸多奇思妙想,可李慎……绝非善于之辈!——不如妾身留下吧?”

    “不可!”谢安还未说话,金铃儿皱眉说道,“湘雨,别忘了,你已有七八月身孕,兼身体本来就弱,岂可再行操劳?——按理来说,身怀有孕的女子,是不可以沾染杀气的,这对幼子不好……这里的事,你就交给咱夫君,明日妾身带你离开江陵,在豫州寻一个僻静之地,让你安心休养,静待产子之日!——若想要母子平安,你最好听妾身的话!”最后一句,金铃儿刻意地加重了语气,毕竟在她看来,长孙湘雨所生、梁丘舞所生,与她金铃儿所生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她夫君谢安的子嗣后代,如此,她金铃儿岂能容忍长孙湘雨乱来?

    “那江陵这边……”长孙湘雨的声音放低了,不得不说,金铃儿在谢家也是颇有威信的,毕竟她是众女中最年长的一位,再加上她不搀和长孙湘雨与梁丘舞的争斗,因此,她的话,长孙湘雨还是会听的,更别说此事事关她最宝贝的孩子。

    倒不是长孙湘雨对谢安没信心,问题是她太了解她的夫婿谢安了,如果是按部就班的战事,谢安自然能够胜任,毕竟他的强项就是守。

    守到天荒地老、守到海枯石烂,守到攻他的敌军心力憔悴,就拿湖口战役来说,刘晴与伍衡就被谢安折磨地进退两难,最后,伍衡心一横就丢下刘晴自己跑去江东了。

    兵法云,以正和,以奇胜,像谢安这样中规中矩用兵的人,要么大胜要么小败,不至于会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擅长防守反击的他,不出意外应该能磨死李慎,可问题在于,李贤却希望谢安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秦王李慎,最好是出一支奇兵,直接将秦王李慎击溃,而这,恰恰并非是谢安最擅长的。

    别说长孙湘雨,就连谢安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毕竟在他看来,要打赢李慎已经很了不得,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这不是逼他么?

    而就在这时,屋内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个声音。

    “秦王李慎是么?——信得过的话,我帮你!”

    瞥了一眼谢安,刘晴淡淡说道。

    屋内众人愣住了,下意识望向刘晴,他们这才意识到,此地除了长孙湘雨与李贤外,还有一位堪称名军师的智囊……

    而且与长孙湘雨不同,是极其擅长用奇兵的军师!

    第九十一章 军师更替(一)

    ——大周景治四年十月初,荆州江夏郡竟陵县——

    十月初,在大周已算是冬季,在遥远的北疆幽州,早已迎来今年的第一场皑皑白雪,哪怕是在气候宜人的荆州,天气也已迅速寒冷下来。

    深秋初冬时节的换季风,明明并不是那样冻人心肺,只不过是稍稍有些凉意罢了,但是,这种换季风却是最容易就让人着凉受冷、因而卧病难起的罪魁祸首。

    正因为如此,金铃儿带着怀有八月身孕的长孙湘雨离开了江陵,连带着小丫头王馨,来到了江夏郡的竟陵县,在城中寻了一个僻静的宅子,让长孙湘雨能够安心静养。

    本来,最合适长孙湘雨生产的地方无疑是冀京的刑部尚书谢府,但问题在于长孙湘雨孕期已达八个月,就算按怀胎十月说法,她最多也只剩下两个月,根本来不及从江陵返回冀京,毕竟身怀有孕的长孙湘雨所乘坐的马车绝不可能会全速赶路。

    更何况金铃儿无法排除长孙湘雨这个本来身子骨就弱的女人是否会出现早产的可能,因此,这时候可万万受不得车马颠簸之苦,精通医术的金铃儿深知这一点。

    可以说,长孙湘雨几乎已临近了她诞子的日子,正因为如此,金铃儿将她安置在江夏郡的竟陵县,毕竟竟陵县乃南阳郡与江夏郡的边界,距离江陵最近,而且又邻近襄江,就算谢安那边战况不妙,金铃儿依然能够让长孙湘雨坐船转移到江夏。

    当然了,这是万不得已的举措,在正常情况下,金铃儿不希望再让长孙湘雨承受什么车舟颠簸劳苦,她甚至已禁止长孙湘雨再随意活动,勒令后者不得擅自下榻,更有甚者,苛刻到就算翻个身也要征求金铃儿的同意,在她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翻身。

    不得不说,似这等比禁足还要严格数倍的戒律,对于生性好动的长孙湘雨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酷刑。但是为了腹内的孩子着想,长孙湘雨也只能咬牙坚持。

    更何况金铃儿有言在先,若是长孙湘雨不乖,不安分,她随时会出手将其打晕,或者直接用丝绢将她四肢绑在床榻上,免得她乱动惊了腹内的胎儿。

    于是乎,长孙湘雨唯一能做的事,恐怕也只有与金铃儿聊聊天解闷了,毕竟就连她那柄不离手的折扇,都已被金铃儿给没收了。

    “真闷呐……铃儿姐,叫几个唱戏的丫头让妹妹听听小曲都不可以么?”撅着嘴,长孙湘雨躺在床榻上一脸幽怨地抱怨着。

    “静养!——听不懂么?”金铃儿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就坐在长孙湘雨床头边,看她的架势,多半是打算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着长孙湘雨。

    在床尾,小丫头王馨抱着金铃儿的女儿妮妮,眉开眼笑地哄着,按辈分来说,她可算是妮妮的小姑。

    瞅一眼怀中的外甥女,再瞧一眼长孙湘雨高高隆起的小腹,小丫头喜地合不拢嘴,就跟当初长孙家的嫡孙长孙晟得知其亲姐姐长孙湘雨已怀有其姐夫谢安的骨肉那个兴奋劲一样。

    “不知道夫君大人那边的情况如何了……”长孙湘雨那一双美丽的眼眸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瞧着天花板。尽管她也清楚静养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真要她彻底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难如登天。

    毕竟越是聪明的人,盘旋在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就越多,很难做到所谓的心静如水,更何况是长孙湘雨这种胸藏万策的智者。别看她眼下似乎显得很安静的样子,可在她的脑海中,却模拟着谢安对阵秦王李慎的激烈战况,思忖着这期间会发生的种种可能。

    很遗憾的,若不出意外,长孙湘雨就算穷尽这一辈子,恐怕也做不到心静如水,尽管做到这一点在金铃儿看来十分简单。

    望着床榻上不住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思索之色的长孙湘雨,金铃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责怪提醒道,“湘雨,你就不能消停会么?合上眼歇息片刻?——夫君那边有刘晴在,按理说来,不至于会出什么岔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