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阵雷转身离开的背影,狄布擦了擦额头的热汗,一脸古怪地低声说道,“该说是我二人逃过一劫么?”

    “可能吧……”费国苦笑一声,并非只有狄布清楚阵雷方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很简单,再有小半个时辰,费国与狄布就会被阵雷逐渐逼出全部实力,并且在阵雷配招的情况下,达到眼下个人实力的最巅峰阶段,说白了,阵雷方才只是在逼迫二人使出全力的前提下,陪着他二人打了一场热身的切磋罢了。

    “那家伙真的是人么?”狄布一脸诧异地说道。

    “呵!倘若狄布兄你见识过梁丘皓的武力,想必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他险些被梁丘皓一刀斩杀时的情景,费国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还好,至少对此人还有一战之力……”

    果然,这世间堪称怪物的着实不少,但若是见过了陈帅……唔,见过了梁丘皓,无论碰到怎样的怪物,都不会再感到如何震惊了……

    回想起那坛摆在谢安帅帐内的梁丘皓的骨灰,费国长长叹了口气,毕竟他对梁丘皓始终报以着崇敬,哪怕后者曾险些一刀将他杀害。

    “走吧,狄布兄!——该撤了,占到便宜就撤!”

    “唔!”

    与此同时,在周军南营帅所,天上姬刘晴终究还是抵不住谢安的追问,将真正的计划告诉了谢安,只听得谢安咋咋称奇。

    “唐皓与廖立竟然只是诱饵么?——费国那支偏师才是真正的奇袭兵马?”惊讶地望了一眼刘晴,谢安点了点头,说道,“对!对!丘阳王世子李博就算再精于用兵,可是缺少猛将坐镇的他,挡不住费国的……楚王李彦尚在时,费国只不过无心与李博交兵罢了,故而维持有五五的局势!——留下欧鹏拖住李博,叫费国两万骑兵袭李慎本营,倘若李慎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急着收编藩王的溃军,那此战……我军可就占了大便宜了!”说着,谢安转头望向刘晴,疑惑问道,“你为何断定李慎会当即派部将收编藩王的溃军?”

    刘晴闻言淡淡说道,“越是谨慎的人,就越发清楚什么叫做夜长梦多,藩王军的那些王爷们,也并非个个都是蠢蛋,待细想一番后,他们应该也能想到,李慎是故意将唐皓与廖立往他们那边引,既然如此,李慎自然要在那些王爷们反应过来前,尽快地控制藩军咯!——待木成舟、米成炊,就算那些王爷们惊觉过来,也奈何不了李慎!”

    “唔,有道理!”谢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忽而皱眉问道,“话说,你说你真正的意图是逼李慎后撤,你怎么断定李慎不会发狠与费国以及马聃他们拼命呢?”

    “不会的!”摇了摇头,刘晴一脸笃定地说道,“性格谨慎稳重的他,不敢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战败几率,他也不敢赌!——这便是李慎最致命的弱点!”

    第一百章 秦王的软肋(三)

    “弱点?”谢安望向刘晴的眼神中露出几许错愕。

    大周前皇帝李暨膝下九子,除了嫡皇长子周怀王李勇英年早逝外,其余八位皇子谢安都见过,并且多多少少地都了解那几位的性格。

    其中给谢安印象最深的,让他最为忌惮的,除了阴狠毒辣的皇次子周哀王李炜外,便数皇三子秦王李慎与皇五子安陵王李承。

    或许有人会问,皇四子燕王李茂与皇八子贤王李贤难道谢安就不忌惮么?事实上,谢安的确并不忌惮后面那两位。

    理由很简单,燕王李茂重武轻文、刚愎自用,虽虎踞渔阳,坐拥幽州之地,手中攥着北疆十万强兵,但是在谢安看来,李茂对朝廷的压力,其实也就只有那十万精兵而已。

    撇开北疆的众多兵马不谈,燕王李茂还剩下什么?武不如梁丘舞、智不如长孙湘雨,别说整个冀京朝廷,单单谢安那一家子都能玩死这个目空一切、自认为天下无敌的皇四子。

    再说李贤,别看李贤在大周军方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事实上,只要他振臂一呼,大半个江南的绿林豪杰们皆会投奔他而去,不费一锭银子、一袋米粮,他也能在短时间内聚集一支数万绿林豪杰组成的军队,这也是李贤为何敢孤身前往江东拖延伍衡那一支的太平军的根本。

    但是,这位贤王殿下君子气太重,行事遵从道义礼法,又太顾及大周社稷,哪怕曾一度遭金铃儿行刺,险些命丧黄泉,也难以改变他仁义的一面。

    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只要办法得当,李贤其实是众皇子中最容易对付的一位。

    谁最难对付?

    皇三子秦王李慎!

    当年,阴狠的前太子周哀王李炜在冀京几乎是一手遮天,除了同胞弟弟李承外,恨不得将其他皇弟都杀了,但是呢,一直被李炜视为眼中钉的李慎却活地好好的,甚至反过来将李炜给拖死了。

    尽管李炜的死,大半得归罪皇五子安陵王李承,但是试想一下,若非秦王李慎平日里谨慎小心,让李炜始终抓不着把柄,他又岂能活地这般滋润?

    然而眼下,刘晴竟说谨慎却是秦王李慎最致命的弱点,这着实有些出乎谢安的意料,但是细细一想,谢安却觉得刘晴的话确实有她一定的道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么?”谢安失笑地摇了摇头。

    瞥了一眼谢安,刘晴自顾自说道,“其实在一个半月之前,我始终觉得,我能赢你家府上二房……我能在那场战事中打赢长孙湘雨!”

    “哦?”虽然有些意外刘晴为何突然扯到这件事,不过谢安还是想听一听。

    “长孙湘雨谨慎不逊李慎,以正御兵,为人过于自负,我一直觉得,只要我能出奇兵扰乱她的计划,令她心烦意乱,我就有机会打败她……就像你当初在湖口对我所做的事一样!”刘晴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谢安。看得出来,谢安当初那一招故弄玄虚之计,直到今日,刘晴犹耿耿于怀。

    “好微妙的说法……我对你做什么了?”可能是注意到了秦可儿揶揄的目光,谢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晴,毕竟刘晴那句话在外人听来确实很容易产生误会。

    或许是没心情跟谢安在这件事上争吵,刘晴也不理睬这个打岔的男人,自顾自说道,“虽然我最终还是落败了,但是我并不觉得我的计策有什么漏洞……长孙湘雨谨慎,绝不轻易涉险,我若想赢她,就只有与她赌运气!”

    “赌运气?”谢安皱了皱眉,疑惑说道,“湘雨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不可能与你赌运气!”

    “所以我才有机会赢!”深深望了一眼谢安,刘晴正色说道,“我当然清楚她不会赌,所以才要逼她与我赌运气!——不出意外的话,在没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她应该会选择暂时退让……她退我进,步步紧逼,长此以往,我就能赢她!”

    听闻刘晴此言,谢安心中有些不舒服,毕竟长孙湘雨是他的女人,他可没法忍受外人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就算你这么做,你以为湘雨会看不出你的意图?”

    “看出又何妨?”瞥了一眼谢安,刘晴淡淡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她看出了我的意图,她也不敢与我赌命!——她会退让……她可是冀京名门长孙家的嫡女,如何会舍得与我这个亡国公主的女儿赌命?”

    “……”谢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算你运气好,遇上的是性格变好后的湘雨,换做四年前你试试?

    赌命?

    嘿!换做四年前的湘雨,什么都能跟你赌,别说赌什么性命,她甚至在闲着无聊时用她自己性命、整个长孙家、整个冀京城的军民、甚至是皇位,来赌李茂与李炜会不会因为她设计陷害梁丘舞的事而自相残杀。

    你所说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谢安在心中暗暗摇头,毕竟,只有他最了解四年前的长孙湘雨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四年前的长孙湘雨一旦心狠起来,那可是会不惜拉着全天下的人陪葬,只不过近些年来她逐渐收敛了性子,渐渐变得有人情味了,变得比较在意家人了,尤其是在成婚怀孕之后,品性端正地让谢安刮目相看。

    不过话虽如此,这些事谢安却不好说出口,毕竟作为丈夫,他也有必要替自己的妻子遮遮羞,掩盖某些当年的劣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