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城下远处的周兵军队,阵雷大手一挥,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出城应战!”

    “是!”

    “对了,陈昭,今日依然是你代吾辈坐镇本阵指挥兵马,不得有误!”

    “是!”

    就在阵雷吩咐安排出城应战事宜时,在城下的周军本阵中,谢安正满脸担忧地注视着襄阳城东城门。

    白水军第二军团长黄守说的不错,鉴于谢安军中缺乏足够的攻城器械,事实上白水军的确没有必要场场赴约应战,就像今日来说,白水军完全可以避战不出。

    而这,恰恰也正是谢安所顾忌的。

    似乎是看出了谢安的心思,与他一同站在主帅战车之上的刘晴淡然说道,“放心吧,白水军必然会出城应战的,只要他们还想着守住前些日子五战五胜的荣誉!倘若此番避战不出,岂非变成是怕了我军?——那阵雷是不会给我军振奋士气的机会的!”

    “这倒也是……”谢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再者,以阵雷的性格而言,自诩为武人的他,是绝对不会逃避他人的挑战的!这有违他作为武人的原则……”

    [已然将那阵雷的性格摸透到这种地步了么?]

    谢安诧异地望了眼刘晴,低声说道,“那你觉得,他此番出战,是为[将],是为[帅]?”

    刘晴闻言脸上浮现出一副好似计谋得逞般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我六万周兵倾巢出动,妄图一战得胜而扭转先前五场败仗的不利,欲与白水军做殊死搏斗……似这般大场面,绝不同于前几日的小打小闹,谢大人觉得,那阵雷究竟更热衷于为[帅]还是为[将]?”

    “……”顺着刘晴的视线望了一眼那已然缓缓打开的襄阳东城门,谢安顿时觉得这个问题已没有必要,毕竟,城门下头一个出现的便是那位白水军总大将阵雷,跨坐战马,提着长柄的战刀,一脸的战意浓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望了一眼晴空,刘晴舔了舔略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声说道,“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周全,能否狙杀阵雷,那就看天意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谢安微微叹了口气,在心下暗暗祈祷。

    毕竟眼下已经是十一月十五日,距离年前诛灭秦王李慎的计划,只剩下半月光景,若不能在今日铲除阵雷,谢安实在没有把握能否在半月内结束三王之乱,转道支援江东的八贤王李贤。

    “咚咚咚——!!”

    两军鼓声雷动,恶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狙击之战(二)

    “呜呜——!!呜呜——!!呜呜——!!”

    “咚咚咚——!!”

    两边的号角战鼓相继鸣起,意味着这场动辄十万人以上的大战即将打响。

    正如刘晴所预料的那样,在她有意为阵雷所创造的这场极大规模的舞台,阵雷果然是无法压抑血液中那份燥热,那份对于沙场的渴望,那份来自武人的本能,不甘心在这种大场面中单单只作为一位调度兵马、指挥战事的主帅。

    “唰!”

    丈二长的长柄砍刀狠狠一顿,但听一声金戈之响。或许,这柄在寻常士卒眼里堪称巨重的兵刃,与他的主人阵雷一样不甘寂寞。

    “呵呵呵,哈哈哈……”在附近白水军诧异而又了然于胸的古怪神色中,白水军总大将阵雷舔了舔嘴唇,脸上逐渐浮现起那副叫人看了颇有些热血沸腾的笑容,一双虎目亦逐渐泛起堪称狂热的战意。

    杀!杀!杀!

    在生与死的夹缝,在九死一生的边缘,追寻武的至高境界!

    这便是阵雷所追寻的武道!——因为难以寻找到能够与他匹敌的猛将,因此,阵雷只能用敌军的数量在弥补实力的不足。

    “杀!”长刀一指周军,阵雷喉咙深处爆发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与为帅时冷静至极的态度不同,为将时的阵雷,简直就是一头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的凶猛恶兽,竟能以人的身份威慑住颇具灵性的战马,叫不少周军将领叹为观止。

    “好家伙……”眼瞅着已经向己方冲来的阵雷,费国勒住马缰,安抚着胯下的战马。

    在大周,撇开龙这种飘渺而无迹可寻的传说神兽外,虎一向是世人眼中最为凶猛的野兽,但是,这仅仅只是针对一般人而言,至少在周军之中,亦有好些位能够徒手搏虎的猛人。

    费国、狄布,这两位皆是可称之为怪物的男人!但是眼下跟不远处那位白水军总大将阵雷一比,费国与狄布二人实在没有自信能够拦下那个怪物中的怪物。

    [那种怪物,或许也只有陈帅能够稳胜吧……]

    费国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太平军第三代主帅梁丘皓那霸气的身影。

    尽管当年在谢安与她几位夫人的威逼利诱下背叛了太平军,但是不可否认,梁丘皓依然是费国心中最敬重的人物,以及,日思夜想想要超越的对手。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是对自己武艺颇有些自负的,或许都会将梁丘皓那位不可战胜的大豪杰视为毕生追赶的目标。梁丘舞是,金铃儿是,漠飞是,狄布是,而他费国,亦是如此。

    毕竟,梁丘皓从未在一对一的单挑中败过,甚至于,就连梁丘舞与金铃儿二人联手,这个男人亦是游刃有余,在一度压制了二女后从容逃脱。

    而至于他费国……

    川谷一役中,他只接下梁丘皓一刀,便在其第二刀下岌岌可危……

    费国至今牢记心中,牢记当时的绝望与震撼,以及,那种全身心投入厮杀搏斗当中的心境,那种在梁丘皓的强大压迫力下,仿佛连全身的骨头都被压地嘎吱嘎吱作响的悸动。

    那当真是,无比美妙的感觉……

    但可惜的是,梁丘皓终究战死了,为了在兵败后掩护刘晴从决胜谷撤退,被长孙湘雨秘密研制的墨家连弩射中数十枚弩矢,最终在江陵城北一片无人问津的不知名林中,鲜血流尽而死。

    天下无双的猛将,一百年难得一遇的豪杰,就这样战死了。

    费国多少可以理解漠飞事后的悔恨、遗憾与不甘,因为,他何尝又不想再次与梁丘皓交手呢?

    不会不想的吧,只要他还追寻着自己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