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贼军杀进来了!”

    倾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喊声,徐乐心下暗暗欢喜。不难猜测,那是与他早前约定好的牛渚太平军主帅枯羊率领麾下兵马来袭击周军营寨。

    徐乐的猜测并没有错,其实早在何温在周军营寨内部频频放火、杀人,故意制造混乱之时,在周军营寨的东侧,牛渚太平军主帅枯羊麾下大将卫庄,已率领着诸多士卒在外虎视眈眈。

    待徐乐麾下心腹想办法骗过东营营门的守军,在营门附近放了一把火后,卫庄便当即率军杀入了周军营地。

    当然了,表面上看起来确实上这样,可实际上嘛,却是周军故意放太平军入内罢了……

    “来了!——果然不出大人所料!”

    在东营附近的阴暗角落,冀州军老将张栋远远观瞧着趁虚而入的牛渚太平军士卒,右手抚摸着胡须,丝毫不见惊慌。

    从旁,一名偏将瞧着远处的太平军士卒杀入营地,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将军,当真要放这支贼军入营么?——眼下我军营内,可是一片混乱啊,万一……”

    仿佛是看出了偏将心中的担忧,张栋老神在在地说道,“放心吧,别看营内局势看似混乱,那只不过是故意表露给太平军的细作看的,事实上,廖立、成央、典英、欧鹏等诸位将军皆隐在暗中,时刻关注着……我等要做的事,就是将这支太平军诱进来……唔,应该说是请君入瓮!——待其杀向大人所在的中军时,我等封死东营,截断其退路,唐皓堵死其去路,此后廖立、欧鹏等诸位将军从两侧杀出……此路贼军,岂有不败之理?——为此,大人才特意要将营寨造得有如铁桶般,滴水不漏!”

    那偏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在瞧了一眼远处的太平军后,他脸上依旧还是露出几许疑惑,不解问道,“奇怪,太平贼军似乎并不着急杀入我军中营,一直在外口逗留……”

    “呵呵,是啊!”张栋微微笑了笑,说道,“看得出来,那枯羊亦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倘若不撒下足够的诱饵,恐怕难以诱他上钩!”

    “诱饵?”

    “啊,那可是极大的诱饵啊!”抚着胡须,张栋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望了一眼中军帅帐所在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在中军帅帐所在,因为东营遭到牛渚太平军的袭击,因此,守护在帅帐外的众东岭众刺客,皆陆续离开前往打探消息,以至于徐乐终于等到了行刺谢安的最佳时机。

    至少在徐乐看来是这样。

    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左右的心腹士卒,徐乐握紧手中的利剑,在朝着左右瞧了几眼后,悄然溜入了周军主帅谢安的帅帐。

    一步……

    两步……

    三步……

    凭借着帐篷外微弱的火光,徐乐悄悄走到帐内卧榻旁,轻轻抽出腰间的佩剑,继而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狠狠朝着卧榻上斩了下去。

    连斩六七下,徐乐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感觉,他手中利剑斩到的仿佛只是被褥。

    而就在这时,帐内忽然间变亮了,原来,是有人点燃了摆在桌案上的油灯。徐乐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继而眼神猛地一变,因为他看到,他此番所要暗杀的目标人物谢安,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案旁,神色淡然地瞧着他。

    在他对面,原太平军之主刘晴幽幽叹了口气。

    叹息声尚未落下,在刘晴的身旁,徐乐曾经的同僚、原太平军六神将之玉衡神将齐植,神色复杂地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遥遥指向徐乐。

    “你终究还是不听劝……徐乐!”

    第十七章 所谓里应外合(三)

    “你终归还是不听劝……徐乐!”

    当听到这番话时,徐乐整张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帐内除了他意图暗杀的目标人物谢安外,竟然还有两位不速之客,而且这两位不速之客皆与他有着无法撇清的关系。

    [公主殿下……以及,齐植……]

    眯了眯眼睛,徐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宝剑,期间,他有些在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帐口。

    也是,毕竟徐乐虽说行事鲁莽,但也不至于是个十足的蠢蛋,见谢安、刘晴、齐植三人守株待兔在此等候,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这是个陷阱。因此,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帐口,生怕帐外突然涌出大批地东岭众刺客。毕竟徐乐的武艺虽说强过冀州军大部分的将军们,但是一旦对上擅长合击、暗杀的东岭众刺客,那还是比较岌岌可危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从谢安点亮油灯至今,依旧没有一个人擅自闯入。

    似乎是看出了徐乐心中的顾虑,齐植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放心吧,不会有外人入内的,包括东岭众……”

    “……”皱眉扫了一眼齐植手中的利剑,徐乐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在几番犹豫后,沉声说道,“换而言之,你打算亲自拿我么,齐植?”

    齐植闻言眼中闪过几分犹豫之色,在微微叹了口气后,沉声问道,“徐乐,平心而论,大人这些日子皆待你我不薄,何以要做出这般令人不齿之事?”

    “令人不齿之事?”徐乐听罢大笑三声,瞥了一眼刘晴与齐植二人,嘲讽说道,“你二人为了富贵背弃太平军,投靠周朝,更引兵袭我太平军弟兄,此才算是令人不齿!——我徐乐生乃太平军的将,死是太平军的鬼,助我太平军成事,何错之有?!”

    事到如今,徐乐显然也清楚自己已不可能安然身退,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五万太平军弟兄,公主殿下!——此乃我徐乐最后一次唤您公主殿下!五万太平军弟兄呐,公主殿下,遵从二代主帅、即您的母亲刘倩殿下遗志,誓要复辟我南唐大国,为此,陈蓦总帅、杨副将,以及诸多弟兄皆葬身江陵,埋骨于荒凉罕至之地,然而公主殿下又是如何待这些位义士?!——投靠周军,反过来攻打我太平军……”

    刘晴闻言面色微微一红,虽说她也有她的苦衷与想法,但是某些话从徐乐嘴里说出来,也未尝没有杀伤力。

    “最可恶的就是你!”抬手用剑指向齐植,徐乐怒声喝道,“公主殿下误入歧途,你身为下臣、又是六神将地位,非凡不加以劝说,反而推波助澜……周国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徐乐,你这话什么意思?!”听闻此诛心之言,齐植气地双目瞪直,怒声斥道,“我齐植行事素来遵从一个义字,又岂受荣华富贵诱惑?——我之所以改投谢大人麾下,无非就是觉得现太平军总帅伍衡不值得齐某效忠!——湖口初分兵时,伍衡暗中叫部将向周军传递其大军已远赴江东的消息,借刀杀人,想借谢大人之手铲除公主殿下与陈蓦大帅;此后,我军于江陵浴血奋战之时,伍衡那厮明明就在附近,却对我军遭遇视若无睹,趁当时我太平军与周军僵持时,偷偷将那刘言从周营带走……似这等背信忘义之徒,又凭什么来叫我齐植效忠?!反观谢大人……在齐某看来,谢大人那日对我等所言极有道理,妄起兵祸,反而是祸害我江南百姓,眼下的大周,又岂有苛刻对待江南之处?!”

    “……”徐乐哑口无言,虽欲反驳却又找不到什么事实来。

    也难怪,毕竟大周除了三十年前以及二十年前给江南给百姓带来两次浩劫以外,但凡国策,对江南还是颇为开明的,尤其随着八贤王李贤几次下访江南,可以说,大周对江南的政策还要优于对待长江以北。而江南人之所以对大周至今犹耿耿于怀,也无非就是前大周皇帝、暴君李暨曾给江南带来两次兵祸以及一次惨绝人寰的金陵屠杀致使江南百姓对大周恨之入骨。

    “少废话!”徐乐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也不再与齐植废话,二话不说举剑刺向谢安,而齐植既然已诚心投靠谢安,又岂会坐视徐乐加害他新效忠的主公,冷哼一声举剑挡住,二人叮叮当当在帐内展开一番恶斗。

    不得不说,齐植不愧是原太平军六神将之玉衡神将,尽管徐乐乃是太平军第三代总帅梁丘皓麾下得力猛将,但真正打斗起来竟也难以压制齐植,更有甚者,因为心有旁骛,时刻担忧着是否会有东岭众刺客赶来,以至于徐乐反而逐渐陷于劣势。

    突然,只听叮地一声轻响,徐乐手中的宝剑竟被齐植一剑挑飞。在徐乐面露愕然神色之余,谢安亦颇为惊讶地打量齐植,毕竟在谢安看来,齐植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帅才,旁人只注意到他具备着不逊色费国与马聃的率兵能力,却忘记他亦是一位能文能武的猛将。而事实上,齐植可是太平军第三代总帅梁丘皓所挑选的六神将之一,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当啷——”

    宝剑离手落地,徐乐整个人都呆住了。或许,他是没想到齐植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剑术高手;或许,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