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梁丘公闻言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不过六十斤罢了,不值一提!”

    六十斤重的大刀,在梁丘皓、梁丘舞、阵雷等大豪杰眼中确实是不值一提,毕竟梁丘皓曾将重达数百斤的巨型斩马刀挥舞地跟匕首似的,就算是费国、廖立以及眼前的张齐与乐续等人,亦能轻易舞动六十斤的大刀。

    但问题在于,方才在乐续所听到的那一声笃的闷响,那可至少是百斤以上。或许说,是乐续下意识地猜测那柄大刀至少重大百斤。

    [竟能将六十斤重的大刀使得跟上百斤似的……这个半截入土老怪物,臂力是何等强劲!]

    心下暗骂了一句,张齐与乐续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了对方眼眸中的凝重。

    梁丘公的出面让他们意识到,冀京朝廷不单单只有梁丘舞,就算梁丘舞被他们困死在博岭,无法前来支援冀京,这冀京,依然还是有一位绝世的猛将镇守。

    “这下……不好办了!”眼瞅着梁丘公笑眯眯的神色,张齐长长吐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燕王李茂依然还在城外的土坡勒马观瞧他北疆兵马攻打冀京的战事。

    “冀州军远在江南,小舞又被困死在博岭,单单张齐与乐续二人,已足以攻下城头了吧?”远远眺望着冀京城上,李茂喃喃自语道。

    忽然,他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注意到,城上某一段城墙上竟然砰地一声倒飞出许多人,粗略估算大概有十几名,而且看装束,皆是他北疆的士卒。

    只见那十余名北疆士卒不知被什么扫出城墙边缘后,惨叫着就跌落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城下依然坚硬的冰层上,摔得血肉模糊。

    [好臂力!]

    李茂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聚精会神注视着那一段城墙,隐约间,他瞧见一位花白长须的老将正挥舞着长达丈余的长柄大刀,每每挥舞一次,便有数以十余计的北疆兵被扫下城墙,活活摔死。

    李茂心中咯噔一下,他当然认得那位老将那熟悉的面孔,那正是教授他武艺与兵法的授业恩师,四国柱之一的东国公,梁丘公。

    “终归还是替朝廷出战了呐……您就不能安安心心在家中养老么,师傅……”

    燕王李茂喃喃说道,充满霸气的脸孔上,那一双虎目隐约流露出几分追忆与苦涩。

    而这时,前方的传令兵传来了前线城上的最新战况。

    “报!张齐将军所率先锋军受挫,乐续将军手腕负伤,眼下,两位将军已退下前线……”

    “唔!”燕王李茂缓缓地点点头,若换做平时,张齐与乐续二将这般轻易败退下来,想来李茂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不过这回,李茂却并未动怒,毕竟他心知肚明,张齐与乐续虽说是他帐下得力大将,但是比起教授他武艺与兵法的恩师梁丘公来说,显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的。

    “想不到梁丘公会相助朝廷……”

    李茂身旁,北疆五虎之一的大将曹达显然也听到了来自前方的战况消息,试探着劝道,“殿下,天色不早了,今日不若就到此为止吧……”

    “……”李茂闻言斜眼瞥了一阵曹达,不过却未曾开口说话。

    见此,曹达抱拳低声劝道,“得见梁丘公主动露面,想来殿下心中清楚今日难以一鼓作气拿下冀京了……本来今日我军也只是给冀京一个威慑罢了……能攻下固然是好,若是一时半会攻打不下,亦不需强求,徐徐图之便是。反正冀京已是一座孤城,全然在我渔阳铁骑追击范围之内,攻破城池拿下李寿,只不过是时日的问题罢了……”

    “唔!”眺望着远方城头上正率领兵卒作战的梁丘公,李茂深深吸了口气,点头说道,“姑且再叫李寿多做一日皇帝,撤!”

    “得令!”曹达抱拳领命。

    不多时,燕王李茂所在的北疆军本阵便响起了收兵的鸣金声,在听到这阵鸣金后,令行禁止的北疆步兵如潮水般退却,这让城头上那些咬牙坚持的京畿士卒士气大振。

    “击退了北疆兵了,击退北疆兵了!”顾不得包扎身上的伤口,城头上无数京畿卫兵欢天喜地地呐喊出声。

    见此,燕王李茂冷笑一声,当即下令那四万渔阳铁骑在大军撤退前朝着冀京城墙方向又射了整整三圈箭矢。

    整整三圈箭矢,粗略估计便是十二万枚箭矢,这十二万支箭矢如瀑雨般浇在冀京城上众京畿士卒的头顶上,将他们心中的欢喜心情彻底浇灭。

    而随后,燕王李茂这才带领着数万的北疆兵缓缓后撤,准备择地安营扎寨。

    拜那四万渔阳铁骑在最后的那三圈抛射所制,冀京城头上鸦雀无声,几乎所有的士卒都眼睁睁看着北疆兵从容撤退,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应有的,在击退了强敌后的喜悦笑容。

    或许在他们心里,今日侥幸击退了北疆兵,也只不过能叫他们多苟且偷生一日罢了。

    第五十八章 觉悟

    夜,深了,整个冀京一片死寂。

    这座原本居住有二十万户百姓的大周王都,如今却只剩下寥寥一两万户,其余的,皆在朝廷的号召下向古都朝歌迁移,这使得原本颇为热闹的京师,如今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萧条。

    尤其是皇宫,以往,皇宫可是冀京最具代表性的建筑,而如今,尽管皇宫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但是人却少了许许多多,除了北军尚且按时按点来来回回巡逻外,竟再无以往忙碌的宫女与宦官。

    而在皇宫太乾宫的正殿,大周天子李寿正负背着双手站在殿中,目视着殿内神龛上所供奉的李氏皇族历代先祖皇帝,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李暨。

    望着先父的灵位,李寿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怎么了?”

    “这还用说?很明显陛下这是有心事啊……”

    “心事?莫非是城外……”

    “嘘嘘……你不想活了?!”

    在正殿外,一排太监排列整齐地在殿外恭候,期间不乏有人窃窃私语,但是在其他太监的低声警告下,那窃窃私语声不消片刻便消失了。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这是为了城外兵临城下的北疆兵而烦恼,要不然,也不在黄昏前后北疆兵撤退后,便来到太乾宫这供奉李氏皇族列祖列宗的神龛前,一站就是数个时辰,连晚膳都耽搁了。

    忽然,其中一名太监好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一面不动声色地提醒其他太监,一面尖着嗓子唱名道,“皇后娘娘驾到!”

    “奴等恭迎皇后娘娘!”

    一群太监纷纷叩地跪拜,而这时,皇后王氏在一队北军的护卫下,带着两名宫女从远处走了过来,闻言点了点头,一抬手和颜悦色地说道,“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众太监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弓着身子,恭敬皇后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