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的眼睛眨了眨,颇为无辜地说:“饿。”

    裴远在心底艹了一声,心道这小狐狸崽子现在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亏得以前装模作样演得跟真的似的。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裴影帝的厨房首秀终于完成了。

    快干成米饭的白粥,大小不均的炒土豆,酱油倒多了的番茄炒蛋,唯一正常点的,是宋淮以前腌得酱菜。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是有宋淮在旁边看着,最起码不至于食物中毒。而且,味道居然还过得去。

    “裴老师还是很有天赋的。”宋淮不知真假地说道。

    裴远干笑了两声。

    不管有没有天赋,以后让他做饭是不可能的。

    裴影帝决定,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不能让宋淮养成不做饭等他回家的坏习惯。

    吃完了堪比夜宵的晚饭,宋淮早早就被赶去了卧室休息。

    裴远今天从早上八点一直录到晚上九点节目,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洗漱完往床上一坐,才感觉整个人都要瘫了,不由羡慕起了宋淮。

    以星悦的惯例,和李尤嘉的一贯作风,居然能让宋淮休息这么久,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裴远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困得厉害,没精力再去多想。

    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宋淮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显示的是——何潇。

    “裴远今晚去找你了?”

    宋淮“嗯”了一声。

    “他住你家了?”

    宋淮又“嗯”了一声。

    “你一星期没工作了?”

    这次宋淮顿了顿,还是“嗯”了一声。

    “真有你的啊宋淮,我签你进星悦是给你提供机会,让你来追男人的?”

    宋淮咳了一声,“我也没少给你赚钱吧。”

    “你也没少给我亏钱。”何潇冷笑,“宋淮,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有很多、很多女友粉,就算你要谈恋爱,能不能低调点?裴远的车每天进出你的小区,你以为媒体都是瞎子?”

    “我不需要女友粉。”宋淮淡道。

    何潇都要气笑了:“那你想要什么粉?”

    宋淮想了想,轻笑道:“cp粉不错。”

    “不可理喻。”何潇已经不想再和他沟通了,直接挂了电话。

    ——

    接下来的几天,裴远又忙了起来。

    《谋》被选作了《是戏》的演绎作品之一,裴远不得不被迫回顾自己四年前的作品。

    让演员回看自己拍的戏,不亚于公开处刑。虽然裴远在《谋》中的表演,已经成为了影视学院的表演范本之一,但是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裴远还是忍不住出戏。

    尤其是,宋淮还坐在他的旁边,看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谋》是一部历史权谋电影,角色众多且各有特色。

    裴远饰演的主角吴相年龄跨度很大,从未及弱冠的青涩到年过不惑的沉郁,性格也极为复杂。

    吴相绝称不上“善人”二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伐狠绝令人胆寒,严刑律法让百姓噤若寒蝉。

    然而这样一个人,也会在夜里辗转难眠,也会在独处时显露出迷茫与无措,也会在无人处失声痛哭。待到天亮后,他又是那个阴郁冷血的吴相。

    吴相这个人物很难把握,多一分太过冷血,少一分则显怯懦。但是裴远做到了。

    宋淮永远不会忘记荧幕上裴远抬眸时的那个眼神,明明嘴角还挂着不屑的讥笑,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却有着无措与哀伤。

    那是吴相下令处死曾经的至交、如今的政敌时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裴远那双桃花眼深深刻入了十九岁宋淮的记忆里,从此再没能抹去。

    “裴老师,这次谁要演吴相?”宋淮突然出声问道。

    “嗯?”裴远偏头,“一个新人,说了你也不认识。”

    宋淮靠近了些,看着裴远,“裴老师会亲自教他吗?”

    “你说呢?”裴远也看向宋淮,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似乎没有回答的必要。

    宋淮低下头,明显有些不高兴,不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裴老师,我明天要飞深城了,要五天才能回来。”

    裴远“嗯”了一声,轻笑道,“你提前三天就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了,怎么,小宋老师这么大的人了,出去几天还会想家啊?”

    宋淮突然凑过来,几乎贴上裴远的鼻尖,说:“不想家,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短,短小一次……嘤嘤嘤

    第22章

    裴远一愣,宋淮在他反应过来前拉开了些许距离,不过依旧没放开抓着裴远胳膊的手,“所以,裴老师这几天不许走,不然——andy就没人喂了。”

    裴远忍俊不禁,不想他走就直说,拿andy当借口,也不问问andy愿不愿意吃他喂的狗粮。

    宋淮的病早就好了,但是莫名的,裴远并没有起过要走的念头。甚至在不知不觉间,门口处的拖鞋变成了两双,浴室的牙刷牙缸也变成了双份,打开衣柜,裴远的衣服居然也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这一系列的变化发生的悄无声息,在裴远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习惯了。

    宋淮第二天清早就走了,吃早餐时面对着空荡的餐桌,裴远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是戏》节目组没有要求评委参与选手指导,但是他们有时间时还是会过来看一看,提点建议。

    尤其是裴远,肩负着陈一鸣导演“选角”的嘱托,来的更勤快些。

    虽然缺乏经验,但是这些选手里确实不乏有天赋有潜力的,这一次出演《谋》中吴相一角的谢雨亭就是其中之一。

    “剧本呈现出来的只是角色的某些侧面,你需要把这些侧面糅合成一个完整的人,然后通过你自己表现出来。”

    “吴相是个人,你首先要明确这一点,用看待普通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他做决定时也会犹豫,被怀疑时也会失望,被千夫所指时也会无措。”

    “但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谢雨亭突然出声,“直到最后也没有动摇。”

    裴远一笑,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没错,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吴相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为了他心里的执念。”

    吴相也曾年少飞扬,也曾与至交好友饮醉于学堂。但是当父亲战死,当国破城残,他不得不被逼着长大,被逼着扛起父亲的遗愿,振兴吴国江山。

    他扶持幼帝登基,对外纵横捭阖,中兴吴国,统一中原。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胆怯都埋在心底最深处,一遍遍对自己重复,他的决定永远不会出错。只有他看起来足够笃定,其他人才有可能相信他。

    但是铁面冷血的伪装戴得太久了,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当年那个吴相了,甚至连他自己有时都会怀疑。

    为了吴国刚刚一统的江山,他不得不继续狠辣下去,而这一次,他的敌人不再是外敌,而是曾经的故友。

    “我初临此位时,主上年幼,战事频起,李江两氏更是虎视眈眈。我步步计算着,唯恐丢了这吴氏江山。后来啊,计算就成了习惯,处高位久了,便听不得逆耳之言。”

    吴相深知自己已经是江流之中的一叶扁舟,彼时举国之中再无人与他交好,意图接近的尽是趋炎附势之徒,而已非孩童的主上对他的戒心日重。

    吴相深知,该结束了。

    他三天没有上朝,第四天,他少时的好友,此时站在对立面的言官,向主上奉上了一份奏折,奏折中细数了“佞臣”吴相的三十三宗罪。

    “罪十九……”

    言官的声音在大殿上空盘旋,而吴相站在庭院中,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他想再看一眼满目如翠的庭院,可惜现在已经是秋天。

    ——

    谢雨亭自然是看过《谋》的,但是此时正牌主演坐在旁边,心里的感触更多了几分。

    “吴相做了这么多,值得吗?”

    裴远一笑,“值与不值,要看你自己的理解了。《谋》最后的结尾是一片留白,没有对吴相的心理做任何的描写,你怎么想,就怎么演。”

    谢雨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远不欲多言。他说的越多,对谢雨亭的影响越大,他更希望谢雨亭能演出些不一样的感觉。

    表演教室是半公用的,裴远和谢雨亭聊了太久,其他人不愿意了,纷纷开始起哄。

    “裴远老师不能这么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