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眸光轻闪,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秦青羡思度片刻,寒星似的眸陡然一亮,道:“你的意思是——”

    未央笑着道:“天子若将晋王封为皇储,少将军大可不必与他争锋,只替小皇孙求了雍王的位置来。”

    “雍城乃是少将军的大本营,纵然秦家此时只余少将军一人,但秦家余威尤在,小皇孙去了雍城,想来是分外安全的。至于晋王么……”

    “皇储之位的确尊贵无比,但也是众矢之的。”

    秦青羡接道。

    大夏立朝百年,镇守四方的藩王不止晋王。

    太子病逝,皇孙年幼,天子年迈,对皇位起了心思的,怎会只有晋王一人

    楚王、燕王、蜀王,这些藩王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若得知晋王做了皇储,其他藩王必会生事,而且会在晋王刚被立为皇储的时候生事——晋王初为皇储,根基不稳,这个时候除去晋王,是最好的机会,而不是等到天子崩逝,晋王为帝后,再去起兵造反。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天子将晋王立为皇储,其实是为了保护皇孙。”

    未央轻轻一笑,说道。

    秦青羡上下打量着面前未央。

    未央又道:“所以少将军,我们要配合天子,莫让天子一个人唱独角戏。”

    秦青羡星眸轻眯,手指微紧,片刻后,他自嘲一笑,道:“看来是我莽撞了,你若不说,只怕我要误解陛下的用意了。”

    不仅是误解,若到必要时刻,他不介意压上秦家百年名声,来兵谏天子——在得知天子有意立晋王为皇储的那一刻,他便让身边的亲卫联系与秦家交好的武将,提防天子昏聩,晋王掌权。

    未央笑道:“少将军是当局者迷。”

    “不。”

    秦青羡摇头,道:“是我不曾考虑这么多。”

    这似乎是武将的短板,太过意气用事,纵然长于皇城,身处政治中心,也很难与朝中的那些老臣一样,天子一个眼神,他们便知天子何意。

    想到这,秦青羡看了看未央。

    若是未央留在他身边,他的情况似乎能改观很多。

    秦青羡挑挑眉,忽而想起一件事——未央刚才说她即将与何晏和离。

    四月孟夏,青草萋萋子规啼。

    秦青羡心情大好,一时间觉得日夜啼血的子规都不那么惹人厌了。

    秦青羡道:“咱们先去找天子,莫让天子久等。”

    未央不知秦青羡心中想法,只以为秦青羡颇为认可她的话,微微颔首,跟着秦青羡走出花园,向天子寝宫而行。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未央道:“少将军出身将门,性格刚烈,宁折不弯,这本是好事,只是少将军的刚烈,莫被旁人利用了。”

    秦青羡剑眉微动,余光瞥了一眼未央,心中微暖。

    他的族人尽数战死边关,他在华京城野蛮生长,从来无人规劝他,更无人担心他被旁人利用。

    秦青羡抿了抿唇,忽而有些羡慕何晏。

    这般好的一个女子,何晏怎舍得与她和离?

    秦青羡神游天外,只觉得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不多时,秦青羡与未央来到天子寝宫。

    天子先召集的是藩王宗室与朝臣世家,商议皇储之事,议完之后,才会接见未央。

    秦青羡将未央安置在偏殿,让小宫人好生照看未央。

    小宫人连连应下,秦青羡带着小皇孙来到天子寝殿。

    寝殿颇大,幽冷龙涎香掩着淡淡的苦涩药味,藩王宗室朝臣世家们按照身份立成四排,见秦青羡领着小皇孙进来,纷纷向他看来。

    床榻上的天子,此时也在老黄门的搀扶下坐起了身,晦涩目光落在秦青羡身上。

    这个人,浑身都是刺,他实在忧心,秦青羡能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会不会在他刚刚宣布完立晋王为皇储,便拔剑兵谏。

    可他实在来不及与秦青羡细细商议,太子去的太突然了,根本没有给他时间让他布置一切。

    立晋王为皇储,是他能为皇孙做的最好的打算,也是唯一的打算。

    天子眉头深皱,虚虚咳嗽着,老黄门连忙给天子揉胸捶背。

    小皇孙一路小跑过来,抱着天子道:“皇爷爷,我好想您。”

    天子拂了拂小皇孙的发,声音微弱,道:“爷爷也想你了。”

    祖孙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小黄门便将皇孙领在一旁。

    皇孙虽然年龄小,少不更事,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让他知道自己一定要乖乖的,皇爷爷不会害他,小叔叔也不会害他,他只需要听他们的话,便够了。

    皇孙乖乖地坐在一旁。

    天子见皇孙如此乖顺,心中越发心酸,然而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仍是不怒自威的大夏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