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飞白默了默。

    他以前的打算,似乎要落空了——他的未未,此时明白的自己的心思。

    明白之后,以她的性子,自然是要与他分说清楚的。

    他不想要这种清楚。

    萧飞白拢起了折扇,又敲了一下未央的额头,说道:“舅舅若被天子扣下,生死不知,你难道不担心?”

    “若是不担心,舅舅可是会伤心的。”

    不等未央开口,他便抢先说道:“小没良心的,亏得舅舅整日将你捧在手心里,生怕你受了委屈,受了刁难。”

    “而今侯爷还朝,你有了更大的靠山,便将舅舅抛在脑后,可侯爷如今年龄越发大了,护不了你一辈子,唯有舅舅,才能一直陪着你。”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越发柔和,像是含了蜜,掺了糖,直将人的心口融化了。

    “别想这么多,舅舅一直都在的。”

    萧飞白笑了笑,伸手拢了拢未央被清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鬓发。

    “可是舅舅——”

    “没有可是。”

    萧飞白笑着打断未央的话,偏过脸,看了一眼窗外景致。

    落叶纷飞,萧瑟秋季逐渐过渡到喊冷冬季,昼夜开始越发明朗,严寒即将降临人间。

    他与未未的朦胧关系,似乎也要走到了尽头。

    他的未未,终究还是长大了。

    萧飞白收回目光,笑了笑,道:“舅舅还有事,先去忙了。这几日,你若有紧急事情,便让十三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未央回答,便起身离座,大步走去。

    金乌西坠,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打开折扇,轻摇折扇间,腰间挂着的璎珞被秋风刮了起来。

    飘飘荡荡的,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未央起身,目送萧飞白的背影远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飞白似乎有意在躲避她想说的话。

    她或许应该拦着他,把自己的心思与他讲明白?

    可这样一来,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罢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何晏的消息,其他的事情暂且往后放。

    待何晏从皇城出来之后,她再去与萧飞白分说不迟。

    未央打定主意,便唤来木槿伺候笔墨——向公主下帖子,求见公主。

    虽然公主不问世事,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总觉得,薄凉冷心冷情的公主,心里是有着柔软的亲情的。

    若是不然,也不会在得知何晏的身份之后,便弥补似的,将何晏带到她身边,让她解开与何晏的误会。

    木槿很快来到,研磨铺纸。

    未央写好帖子后,让木槿派人尽快送往宫中。

    何晏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了,她心中委实悬心不下。

    多耽搁一天,何晏便多一分危险——对于心狠手辣的天子,她实在不敢有太多期待。

    何晏能得到天子的青眼,仅仅是因为何晏得用,替天子除去很多他不方便动手去除的人。

    可当何晏出现重大失误,影响天子弹压众多藩王,不再是天子掌中刀,那么何晏,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天子对何晏的感情,只怕还没有对紫宸殿里伺候他的小黄门的感情深。

    写给公主的帖子送出之后,未央焦急地在府上等待着。

    月朗星稀,转眼夜幕降临,萧伯信忙完政务,前来看望未央,见未央魂不守舍,斟酌片刻,沉声道:“明日我去紫宸殿一趟,问一问天子的态度。”

    “千万别。”

    未央连忙回神,说道:“爷爷为了先太子与秦白两家,已经做得够多了,若再去问天子,只怕会惹来天子不喜,怀疑爷爷的用心。”

    萧伯信叹了一声,道:“当年之事,本也怪不得天子心狠手辣,先太子行事,委实让人心寒。”

    一手培养的长子为了皇位兵变逼宫,这种事情无论放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天子对先太子仍有怒气,何晏作为先太子的遗腹子,自然被天子的怒火波及。若何晏乖顺听话,天子或许会对何晏生出几分祖孙情谊,可何晏偏又是个阴鸷狠辣的性子,做事丝毫不考虑天子的感受,久而久之,天子原本便不多的亲情,便被他的行事作风消磨殆尽。

    而今天子将何晏当做棋子利用,实在再正常不过。

    姜黎消失,废太子之事更为扑朔迷离,天子召何晏入宫,最初的打算大抵是敲打何晏一番,并未对何晏动了杀心。

    现在何晏被扣在宫中十日,半点消息也不曾传出,多半是祖孙二人起了争执,引得天子勃然大怒,原本不曾生出的杀心,此时也只怕漫上天子心头——何晏桀骜不驯,且对自己深恶痛绝,这种人若做了皇帝,自己百年之后的评价与名声,只怕与前朝的纣王幽王没甚区别。

    想到此处,萧伯信剑眉紧锁,看了看未央,说道:“殿下性子乖僻,只听得进你的话,若他此次能回来,你要多劝他一劝,莫因往事束住了拳脚。”

    “他终是天家子孙,生在天家,个人的喜怒哀乐,委实算不得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