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箐然没有做声,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淮阴侯夫人有些为难,若是梁谷蕾还未提出这赐婚倒还好,如今提出来倒像要故意破坏和亲一般。

    她又看了眼陆箐然的模样,想到自己那闺中密友错失所爱、不得不进宫的境遇,她狠了狠心站了出来,决不能让陆箐然落得她母亲一般的境遇才是。

    淮阴侯夫人揖手道:“太后娘娘,臣妇有一事相求,和亲事宜兹事体大,这赐婚且再等等,还要听听沈公子的意思才是。”

    穆太后虽是也不愿意这与大梁缔结姻亲的事落在了沈家身上,但她更不喜这个暗地里给她使绊子的淮阴侯夫人,给遗落于民间的公主认亲应是私下里进行,哪里是在这般的宴席上该提出的,淮阴侯夫人如此作为不过是怕她暗地里动手脚。

    她瞥了眼淮阴侯夫人,方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淮阴侯夫人,你这话倒是奇怪。这结亲讲究的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古至今可没有问新人自己的意思。你这般是想阻碍大邺与大梁结亲不成?”

    淮阴侯夫人不慌不忙地道:“并非是臣妇有意作梗,实在是事出有因。”

    “好一个‘事出有因’,你便说说这因由是什么。”

    淮阴侯夫人将陆箐然入京遇险被沈岱安所救之事说了出来,她温声道:“情急之下,箐然公主与沈公子共乘一匹马,许多人都瞧见了,若是沈公子彼时迎娶他人,至箐然公主的清誉于何地?”

    她顿了顿又道:“故而臣妇认为,沈公子应当迎娶箐然公主才是。”

    方才不过是被酒呛了,现在沈初黛几乎要吐血。

    这都特么什么事啊!她好心好意助人为乐,咋还被讹上了!!

    陆时鄞转过头,语气古怪地道:“你兄长还与陆箐然共乘一骑了?”

    沈初黛吞吞吐吐地道:“好像……是吧。”

    但那个纯属意外,陆箐然弟弟受了伤,她着急带他们进城医治,手下全都是满身臭汗的男人,她不与陆箐然共乘,难道让那几个男人来……但这个要如何同他们解释。

    “你兄长可真行。”

    陆时鄞特地在“兄长”两个字上加重了些,等着她老实同他交代一切,却见她委屈地扁了扁唇,没再吱声。

    梁谷蕾亭亭玉立站在原地,轻轻瞥了眼坐在位置上的陆箐然,她身穿着碧青色素面贡缎褙子,如云鬓发不过用着几朵珠钗簪着,虽是温柔可人,说到底不过是小家碧玉,全然一副小家子气。

    不过是共乘罢了,竟是非要以此为迫要对方娶她。

    像沈岱安那般的少年将军,又怎么会喜欢上这般的女子。

    梁谷蕾利落地道:“淮阴侯夫人,如今这话咱们说的再多也算不得数,还是让沈公子来做抉择才是。”

    这难题便又抛到忠国公的头上去了,方才梁谷蕾向圣上求赐婚时,他便已如坐针毡,如今更是如芒刺背。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众媒婆们挤在门口带着采纳礼等着他,向沈初黛求亲为婿的情景。

    当年那事倒是好解决,如今两国公主都想下嫁……这可不是一尥蹶子跑了就可以解决的。

    忠国公不由抬头瞪了眼沈初黛,若是这丫头是个男儿身倒好了。

    这丫头惹下来的祸事,全是他这个当爹的在后头解决。

    忠国公在心底沉沉叹了一声,起身道:“承蒙两位公主青睐,只是我家小儿是个不成器的,早在两个月前留了一封书信,便不知所踪。如今别说旁人,就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想出言推辞这两门婚事,谁曾想梁谷蕾倒是坚持地很,抢在他推辞前笑吟吟地道:“公爷客气了,这倒是好办,我在京中住下等沈公子回来便是。”

    陆箐然也不甘示弱,轻声坚定道:“箐然也愿意等沈公子回来,一道解决。”

    因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亲事宜倒是搁置了。

    宴席散后,梁勋与梁谷蕾同乘一辆马车,驶向皇帝给他们安排的宅院。

    马车寂静了许久,还是梁勋先打破了沉默,他板着一张英俊的脸庞:“蕾蕾,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老实交代?”

    梁谷蕾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扭过了头大喇喇地道:“就是同我在宴席上说的一般,有什么好交代的。”

    梁勋气笑了,他这个妹妹自小被皇后宠坏了,什么任意妄为的事皆敢做。故而结亲车队行驶了几天,在随行人员中瞧见她的脸庞,他并不是很讶异,当即便要派人将她送回去。

    谁知晓她倒是丝毫不惧,反而同他谈起了条件。

    皇后嫡出的两个儿子一母同胞,本是应当相亲相爱,可暗地里却是面和心不和,对于此次议和也抱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二皇子梁威便是主战派,认为大邺不过是一时的胜利,他反对这场议和,然而连上了十几份折子都被退了下来。

    在这般的情况下,梁威很有可能会对结亲车队动手,而大皇子梁永很有可能动完手栽赃到梁威头上。

    可她在此便不同了,她已经回寄了书信禀明母后她就车队里。

    梁谷蕾是大梁最宠爱的公主,更是皇后的掌上明珠,她在车队里,两个哥哥必然没有动手的勇气。

    而她不过是听说大邺京城繁华至极,想要跟去看看,待看完后便跟着结亲车队乖乖回去。可若是他不带上她,她有千百种方法毁了这次结亲。

    梁勋百般为难之下,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

    一路上都十分顺利,他才放松了警惕将她一道带上宴席,谁曾想她竟这时翻脸。

    他就不该信这只小狐狸的话,他恨!

    梁勋开口问道:“我听说了,沈岱安曾经是大邺边城少年将军,你自小在深宫中长大,又是怎么认得他的?”

    听到他提及这个名字,梁谷蕾英气漂亮的脸上露出几分柔意来,她渐渐陷入回忆。

    那是三年前,大哥梁永被指派去边境历练,她便偷偷混在了随行人马中一道前去。

    她自小对琴棋书画毫无兴趣,唯独钟爱舞刀弄剑,一心想当个巾帼女英雄。可父皇母后纵使宠爱她,对她这个请求却是始终不松口。

    她嫉恨大哥可以上战场,自认自己也不差,便买通官员顶替其中一人混进军营中。

    梁谷蕾虽然自小习武,可哪里真正被教授过行军打仗的事宜,她被分在了冲锋陷阵的步兵里,说是冲锋陷阵不过是挡剑的炮灰罢了,她不知晓实情,为自己终于能上战场作战而高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