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

    回到真理之诗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刻。夕阳的光芒斜斜照落,温馨柔和。

    码头镇依旧忙碌繁闹,路过身边的人纷纷向他们问安。

    “阿尔杰大人,还有这位……是叫伯庚斯先生吗?日安,不过很快就要入夜了。”

    “好久没有见到您了,出行还顺利吗?”

    阿尔杰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

    从街巷间走过,距离真理之诗本部越来越近,慢慢出现法师和牧师的身影。

    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阿尔杰,你回来啦,听说祭司长冕下很生气哦。”

    阿尔杰无奈地笑笑。

    “可我还是要去复命啊。”

    “祝你好运。”

    “谢谢。”

    真理之诗的大门时刻都是敞开着的,无需敲门,也无需通报,随时可以进入。

    阿尔杰正头疼着应该怎样面对祭司长的怒火,忽然被人喊住。

    戴着单片眼镜的法师先和伯庚斯问过好,然后清咳一声,对阿尔杰道:“你不必去找祭司长冕下了,他最近有事,很忙,所以让我转告你。”

    他停顿一下,翻开手,眼神向下瞄了一眼:“嗯,是这样,你身为真理之诗的在编人员,担任执行人这一要务,却公然违反大陆诸方协议,教团对你很失望。祭司长决定……”

    他又停下来,视线往下飘。

    阿尔杰忍着笑意:“想看就看吧,照着读也没关系。”

    单片眼镜故意板起脸:“笑笑笑,笑什么笑?听训呢,严肃点!”

    手上一甩,抖出一张小抄。

    “咳,是这样的,祭司长冕下表示,诸神创|世用了七日夜,古大陆时期,人类圣地的建立与倾覆也各经历了七天七夜,故判你禁闭七日,以体会诸神的恩赐与先圣的精神。另外,再罚抄一遍圣书,澄明虔诚之心。”

    念完,他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把纸条烧了,装作小抄从未存在过,故意板起来的表情也立刻放松下来。

    “居然是禁闭和抄书?”伯庚斯有些意外。

    单片眼镜摊摊手:“他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请神罚太过了,不罚说不过去,直接抄家伙打吧,不体面,只好抄抄书,关关禁闭了。

    “这回还行,上次用那套七日夜说辞的时候,罚了二十一天呢。就是圣书有点长,七十二万多的单词,阿尔杰,你……保重。”

    阿尔杰笑了笑:“比我想的好点。”

    伯庚斯问:“能延后吗?他身上的任务还没结束。”

    如果要关禁闭,岂不是意味着有七天都见不到他了?不行,必须申请缓刑,再想办法将功折罪消了它。

    单片眼镜摇摇头:“祭司长特意叮嘱过,这次惩罚不可以延迟。原则上来讲,阿尔杰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应该被关进去,我可是给你们留足了告别时间了。”

    阿尔杰含笑对着皱眉的伯庚斯说:“只是七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伯庚斯勉勉强强点了头。

    “在阿尔杰禁闭期间,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解决。”单片眼镜申明:“不会耽误你们的进度。”

    此时,祭司长如这位戴着单片眼镜的法师所言,正在忙于处理教务。

    手边的文书堆得很高,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等待主人拿起它签下名字。

    敲门声。

    “请进。”

    是教团中最为博学的那位法师,菲丽雅。

    “祭司长冕下。”她关上门:“我们刚刚收到一条来自‘破晓晨曦’的质问。”

    祭司长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揉揉太阳穴:“是星界会议的余怒,还是阿尔杰另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和阿尔杰有关,但不是他自己犯了错误。”

    祭司长放下手里那份文书,看着菲丽雅,示意她继续说。

    “您听说过‘狂信者艾利克斯’吗?”

    .

    “不能由我送进去吗?”

    “伯庚斯阁下,这是教团的规矩,很抱歉啦。”

    正是清晨,伯庚斯和真理之诗的小女巫莱娜,站在阿尔杰禁闭的房间外,就早餐应该由谁送进去而产生了意见上的摩擦。

    “我不会做什么的,只要你我、还有这位法师——”伯庚斯朝小女巫身边,戴着单片眼镜的法师示意一下。

    “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单片眼镜在两人看向他的时候,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看天。

    “唉,我很理解您想见到——唔,挚友的心情,可是诸神都在看着呀,我不能明知故犯。”

    “……”

    伯庚斯沉默一会儿,重新开口:“你最近需要新的仪式匕首吗?或者仪式剑?法杖?护符?”

    “您真是太小看我了,这是原则性问题!”

    ……那你就不要把餐盘递过来啊。

    伯庚斯有些好笑地接过盘子,小心地不让盘里接近满杯的牛奶洒出来。

    一旁的单片眼镜也是很无奈的样子。

    “你要记得不能逗留太久,出来的时候把昨晚的空盘拿出来,还有……”

    小女巫不放心地抓着他叮嘱。

    单片眼镜在边上假咳:“莱娜,差不多就行了,伯庚斯阁下肯定都明白。”

    “……也不能替他抄圣书,这个真的不能通融……”

    “莱——娜——”

    “……最后,再强调一遍,一定不要待太久。”

    “好了莱娜,我们该走了,孩子们还等着呢。”

    “我知道啦,你别抓我兜帽!”

    目送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伯庚斯不自觉地笑了笑。

    真是别扭。

    想起那个银发的人。

    笑。

    一样别扭。

    他敲敲木门,听到里面的人应声,这才推门进去。

    禁闭室的陈设很简单,一眼看去只有祭坛、木床、矮桌和一张软垫,另有一个隔间,大概是盥洗室。

    阿尔杰正跪坐在矮桌前,面对祭坛,抄写圣书。

    执行人的笔迹刚劲有力,每一个字母都抄得规规整整,收笔时却拖出一道剑锋般锐利的痕迹。

    “怎么是你?”阿尔杰抬头,微笑着看他,手上将蘸水笔插|进墨水瓶,斜斜地架着。

    伯庚斯把餐盘放到一边,毫无拘束地在阿尔杰身旁盘坐起来。

    “托帕石上面的魔法痕迹消失了,大概巫妖已被处决。

    “材料已经备齐,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我也说不出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所以想最后过来看看你。”

    阿尔杰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道:“祝你顺利。”

    伯庚斯挑眉:“你当然要祝我顺利,这可是为你而做的。”

    阿尔杰矫正:“是为了新大陆。”

    “说得很伟大,但报酬我还是要向你索取。”伯庚斯凑近他:“我想先预支一部分。”

    伯庚斯突然挨得很近,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即便凑得再近,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湛蓝色的眼睛专注地与他对视,宝石般漂亮的眸子里,漾着深情的光。

    阿尔杰感到自己的心率有些过快了,他不自觉地向另一侧倾去,把嗓音压稳,带上玩笑的口吻:“这是在祭坛前,你应该庄重些。”

    “你在想些什么?”

    伯庚斯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反而朝他伸出手。在对方即将制止前,抓住了他衣角上用作装饰的铜扣,微微用力,扯了下来 。

    “我很庄重。”他捏着那枚铜扣:“这个,就当做预支的酬劳吧。铜扣换圣剑,你很占便宜了。”

    阿尔杰十分无奈。

    “我该感谢您仁慈的开价?”

    “我可还没说它在总价中所占的比例。”伯庚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

    “我该走了。你们教团的人说,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伯庚斯拿起角落里的空盘,慢慢离开房间。

    关门前的一刻,在阿尔杰的注视下,将那枚刚到手的铜扣放到嘴边,吻了一吻,看到对方笑着叹气。

    木门隔断了两人的视线,伯庚斯那张俊美的脸上忽然泛红,且愈演愈烈,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抬起未端餐盘、拿着铜扣的手,用微凉的手背去贴自己的脸。

    滚烫滚烫的。

    嗯……不管怎么说,至少没在他面前出丑。

    第三十一章

    锻造炉中的火焰腾起, 将一小块锻打过千万遍的金属扔进去,任由烈火灼烧。

    当它的表面泛起赤红,用铁夹取出, 置于描绘完毕的繁复法阵内。在四围嵌入宝石, 矿石的力量激发了魔法阵, 发出金色的光芒,将烧红的金属裹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