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乎很少有人,会将这件事直接放到台面上来。他们一般会找一个漂亮的名目,譬如收养义子,再如至交密友。

    然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哪怕婚后各自玩乐,也能保持应有的体面。

    “你这么一说,”伯庚斯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却微微翘了翘嘴角,“定居码头镇反而更好了。”

    “伯庚斯。”阿尔杰少有地喊了他的名字,“你这样决定,是否太仓促了?应该再考虑考虑。”

    “我该考虑什么呢?说服你陪我留在王都?还是说,你打算和我分居两地,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你想的太远了,这么大的决定,还是以后再……”

    “你是觉得,我们以后有可能分开,所以不允许这种重大决定发生?”

    阿尔杰忽然哑声。

    “我猜对了。”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变得幽深晦暗。

    “我总觉得你会离开我,这不是我的错觉。”

    “伯庚斯,未来不确定的事太多了,没有人可以笃定……”

    “所以我也从没有让你发誓。”伯庚斯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面重重一颤,杯中的红茶洒出了几滴,泼在白色的碟子里。

    他站起身,越过面前的桌角,抓住阿尔杰的衣领,质问:“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是拒绝我,就是敷衍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以为我总会跟在你身后跑。”

    “伯庚斯,不要这么极端,冷静下来,我们可以更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阿尔杰抓住伯庚斯揪着他衣领的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伯庚斯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尔杰回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起身,却没有追上去。

    “大人,介意听我说几句吗?”身后传来压抑的声音。

    阿尔杰朝后看去,是那位名叫约瑟夫的骑士团长。被伯庚斯晾着以后,他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伯庚斯离去。

    “你也准备质问我吗?”

    骑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子爵大人很喜欢捉弄人,他从不吝于展现自己的魅力,所有人都会为他倾倒,可从来没有人能够近他的身。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因为,除了那名学徒,只有我被允许跟在他的身边。

    “他会参加贵族夫人和小姐们的茶会,会和女士们跳舞,可从来没有谁,能够始终留在他身边。

    “艾琳负责管理他的宅邸,我负责守护他和他的领地。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直到您出现。”

    骑士闭上眼睛,表情有些痛苦。

    “愿诸神宽恕我,我背离了骑士的美德,竟对您怀有嫉妒。您才是不同的,原来……您才是不同的。”

    他深深吸气:“无论是身为守护他的骑士,还是作为仰望他的爱慕者,我都请求您,珍惜这份无数人都求而不得的感情。”

    阿尔杰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认为我在玩弄他?”

    深沉的银灰色眼瞳中,忽然浮起恶意的笑,又很快被压下去。一闪而逝,就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这不该是你管的,骑士。”

    第五十七章

    我也同样嫉妒着你。

    倘若他也能怀有这样纯粹的感情, 又何至于始终逃避?

    那样俊美耀眼的人,好像一道纯净无瑕的光,见到第一眼, 就会被深深吸引。

    如果说伯庚斯是真情实意, 那他的感情也从未掺假。

    他喜欢他故作冷静, 假装疏离的样子,也喜欢他红着脸诉说真心的样子, 喜欢他一见到自己, 就紧张到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样子。

    这个在别人面前高傲疏离, 凛然不可侵犯的遥远传说, 会每天紧紧跟在他身后, 时刻都想贴过来,随时想要向他讨要亲吻,会在他怀里喘|息,向他求得欢愉,会在他怀中失神,毫不设防。

    银灰色的眼睛里, 浮起一丝暗红的雾气,又慢慢隐没。

    清晰的脚步声, 响在楼梯之间。

    可与情愫一同滋长的, 是自心底最阴暗处升起的毁灭欲。无法消泯, 不可抵抗,时刻都在暗处蛰伏着,蠢蠢欲动。

    他的白雀啊, 脆弱美丽得令人心颤。

    让他既想捧在手心,又想……掠夺他的所有。

    将他藏起来,除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让他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爱宠。

    折断那娇弱的双翼,玷污那无暇的白羽。想看看他更加痛苦的样子,更加狼狈的模样,崩溃哭泣的表情,在他为他铸造的牢笼里流逝生机。

    他是否会在他怀中颤抖?还是会绝望地逃离?

    光是想到,就觉得灵魂都在愉|悦地颤栗。

    红色的雾气,在银灰色的眸子里蔓延。

    烛光昏暗的走廊中,厚实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路过的一盏油灯,焰心忽然跳动一下,火光连带着影子,一起晃动两下。

    真是罪恶,竟然有这种想法。

    闭眼,又睁开。

    红色的雾气又淡了下去,清亮的银灰重新归复。

    怎么可以这样想。

    有违善良,有违秩序,有违诸神的教导。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正确的。

    应该好好对待他,温柔地拥抱他、亲吻他、满足他,履行身为爱人的所有义务。

    又或者,远远地离开他,才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啊……

    脚步停在一扇门前。

    轻轻推开,房间里的光一下子照过来,落在他身上。

    房间里的人,也闻声看过来。

    可是那双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那双看见他,就会亮得像落入繁星的眼睛,却始终令他无法割舍。

    是自私吧。

    愿诸神原谅他的自私。

    哪怕如他一样卑劣,在心底,也同样向往着美好。

    伯庚斯正在翻看一本书,心烦意乱中,也看不进几个字。忽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

    是阿尔杰。

    眼睛微微一亮,可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立刻收起自己的表情,低头往书页上看。

    阿尔杰背过手,将门关上。

    走到伯庚斯面前。

    他可爱的恋人还是不肯看他,哪怕面前的光线已经被挡住,可他还是执拗地盯着书上的字。

    阿尔杰蹲下身,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凑过去亲吻他。

    伯庚斯侧头,想避开,躲了两次,还是被吻住。

    扔开手里的手,推拒两下,没推开。

    算了。

    伯庚斯遵从本心,迎合上去。

    他可没有原谅,只是先算了。

    反正他一直都知道,阿尔杰就是个混|蛋。

    看在对方难得主动的份上,姑且听听他有什么辩解。

    “我要出去一趟,”阿尔杰与伯庚斯额头相贴,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早些睡,不要等我。等明天醒来,一睁眼,就能见到我了。”

    果然不能指望他主动解释。

    伯庚斯有些失望。

    他往后一仰,离开阿尔杰挡出的那片阴影:“知道了,谁要等你。想去尽管去,我又拦不住。”

    阿尔杰好脾气地笑笑。

    “晚安,愿黑夜女神与双月之主护佑你的梦境。”

    最后亲吻了一下伯庚斯的眼睛,嘴唇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顿一会儿,阿尔杰这才站起身,离开房间。

    “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叹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

    无论是夜里秘密的探查,还是真的幽会情人,都不可能去走正门。

    翻墙、爬窗才是正确的途径。

    黑色的长斗篷,融入了漆黑的夜晚。

    摸清楚伯爵府的结构,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落在伯爵夫人的房间阳台上。

    还未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就听到里面的人笑着说:“哎呀,居然真的来了吗?”

    躲藏已经没有意义,阿尔杰撩开窗帘,走入房间。

    丧偶的伯爵夫人,穿着质地轻|薄的大红色睡衣,领口敞得很开,可以看到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

    她斜倚在软榻上,双目眯起,姿态妩媚:“教士大人,你是来赴约的,还是……”

    阿尔杰没有废话,连兜帽都没有摘下,他拿出那张信笺,指着上面的笔迹:“这个标记,是谁告诉你的?”

    劳诺夫人勾起红唇:“一个想要找你的人。”

    戴纳?不,肯定不是。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