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祭司皱起眉。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恶魔是混乱、邪恶的最佳代表,哪怕是深渊的意志,也无法令他们信服。

    为了确保自己的意志不受某个恶魔的左右,不沦为恶魔手中的工具,直接降临一个分|身,是个不错的办法。

    恶魔们既然不会直接、完全地臣服于深渊,那么深渊意志的分|身,显然也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一切,依旧要拿力量来说话。

    “但我认为,也不必太紧张。”亲眼见证下位面混乱的艾维斯,反而是最从容镇定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深渊眷属格外受圣剑的克制。

    “所以,即便他成为了大君,再度跨越地狱之门,我们也可以像千年前那样,将圣蒂芙妮的圣灵请下来,然后唤醒鸠若丝,让她们联合,用圣剑把他压制回去。”

    “不,没有这么乐观。”

    祭司长慢慢道:“最核心的难处,我们已经失去了圣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像都误会我的话了quq……这次过分不带哲学符号的,是混蛋式的过分。

    如果想骂阿尔杰的话,骂就……骂一下吧(抱头瑟瑟发抖)。如果可以,请再给这个心态爆炸的半恶魔一个机会,他会学着好好做人的。qaq

    第六十四章

    巨大的黑色蝠翼, 在阿尔杰身后撑开,遮蔽了周围魔法灯带来的光芒。

    黑底银纹的古典长袍,无风自动。

    一双猩红的眼睛, 在黑暗中散发微光。

    阿尔杰朝戴纳张开手:“还给我。”

    伯庚斯捡起的匕首, 已经到了戴纳手里。

    法师慢悠悠地转着匕首, 语气平淡:“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要是现在还给你, 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我都不了解我自己。”阿尔杰英俊却妖异的面庞上, 露出一丝冷笑。

    戴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要拿你的智力和法师的做类比, 你这个连符文都记不下的家伙。”

    阿尔杰突然哽住, 沉默了一会儿, 才有些沉闷地说:“这难道是我自己能选择的?”

    他仅仅是将自己的力量放开一些,周遭的空间就开始扭曲,规则与秩序搭建的物质位面渐渐崩溃倾塌。

    “本来就是不相容的。”

    法师重新开始把玩手里的匕首,法术书在他身后悄然翻开。

    “省省吧,深渊语上也没见你有什么建树。别挣扎了,从小到大, 论吵架你就没赢过我。”

    “……”太伤人了吧。

    “冷静了没有?这里可是真理之诗,你想挨两下圣光打击清醒一下吗?”

    阿尔杰叹口气, 收起了身后庞大的蝠翼。

    戴纳把匕首一抛, 阿尔杰接住了。

    端详一会儿, 将它慢慢插回鞘中。

    “连费洛都在提防我。”

    阿尔杰的语气里,全是辛酸无奈。

    “就刚刚的事情来看,你的确不值得信任。才一会儿没看住……”

    戴纳拍了拍身边受害人伯庚斯的肩膀, 然后看见阿尔杰那双红瞳颜色深了一下,立马收手。

    “至于么……你刚刚都要杀了他,我拍两下怎么了?

    “你知道杀了伯庚斯后果有多严重,影响有多恶劣?整个人类帝国,连带着北方的矮人都会疯的,到时候连教团都保不住你。”

    “你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像谁吗?”阿尔杰幽幽道。

    “嗯?谁?”

    “你家塔灵。没事的话就回去看看它吧,上次听说你失踪,哭得可厉害了。”

    戴纳闻言,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说:“先解决你的破事吧。”

    他朝小女巫打了个指响:“麻烦帮忙找下歌尔。”

    莱娜张张口:“她在禁闭室苦修。”

    戴纳从怀里摸出一个戒指:“让她出来透透气。”

    阿尔杰看清那枚戒指的样子,下意识摸向自己怀里,这时才想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祭司长冕下的权戒怎么在你这里?”

    戴纳一脸不想搭理他的表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被抓去的时候身上带了那么多东西,出来就拿着两件武器,你都不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说完又掏出枚蓝宝石戒指,扔过去。

    “还有个婚戒。”

    “这是护符。”说完,他将戒指攥进手中,别过头,像是有意回避什么。

    .

    驭使星辰之力的法师,站在空旷的高处,仰望头顶星空。

    今晚,是无月之夜。群星的光芒,不会被双月遮盖,很适合观测星象。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铜制星盘。虚像的星辰,在上方构成了一片微缩的星空,与上方真实的群星遥相呼应。

    上方,有流星滑过。

    星盘上的微缩星空里,同样滑过一枚星火。

    一些星辰亮起来,又有一些星辰暗下去。

    邓普斯自言自语道:“偏南,果然,方位是真理之诗那一块。”

    .

    幽暗的丛林间,曾经的大贵族正在匆忙赶路。

    泥土沾上他的裤腿,灌木的枝叶粘上他的衣角,飞虫蚊蝇环绕在他的周围,无法驱散。

    王权派联合众星的教团,突然发难,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公爵府,以镜界为基的法师塔,也不该这么容易陷落。

    就算前来讨伐的人数众多,就算他的亲信是真理之诗的内应,他也不该这么轻易落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回到预留的避难地,就没有人可以将他杀死。

    恶魔之子已经回归,哪怕封印破解不完全,属于那位大人的血脉,也一定无法继续压制。

    卑贱又高贵的银灰,将会是独一无二的、诞生于大陆这边的……深渊之子。

    将临的永夜绝不会推迟。他的愿望,注定达成的伟业,很快,就能实现。

    如果能让那位大人的血脉,与鸢尾花家族融合……

    他摇摇头,还太远,虽然不是多么遥不可及的目标,但也并不是现下应当过分关注的事宜。

    失去法师塔,使他受创极重。现在,他应该尽快赶往事先准备好的避难所。

    无月之夜的丛林里,没有一丝光照,逃亡的人不敢使用显眼的魔法灯,只能就着荧光药剂散发的一点点微光,勉强照出前路的轮廓。

    前面有一小块空地,再往前,是一座小山丘,避难所的传送入口就在那里。只要完成传送后,把魔法阵毁去,在他主动现身之前,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落难的公爵加快步伐。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不过没关系,一切尚在正轨。

    前方,就在那一小块空地上。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圈银色波纹,像是湖中落入了石块,惊起的涟漪竖立起来。

    银色波纹扩散得越来越大,一辆四驱马车,从中缓缓驶出。

    烈火堡垒,人类帝国王女的座驾,号称“永不陷落的移动城堡”。

    鸢尾公爵停下脚步。

    马车门,打开了。

    一名侍女从马车上走下。

    里面端坐着的,是王女本人。

    深红色的头发,深红色的眼睛,艳红的嘴唇像是用鲜血染就。

    栩栩如生的红蝶,停在她的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扇动翅膀。

    “许久不见,梅森格尔公爵,你这是要去哪里?”

    王女的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问候一名故友。

    “王女殿下,既然您能出现在这里,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

    王女勾着唇角,安静微笑。

    鸢尾公爵试探道:“我的诉求,与您的愿景,应该没有冲突。”

    “没有冲突,我何必费这么多力气呢?”王女朝马车下的侍女打了一个手势。

    侍女顺服地低了低头。

    暴烈的力量,一瞬间相撞。

    平地起风。

    蝴蝶从王女的发上飞下,落在她的指尖。

    唇角微微勾起,王女对着鸢尾公爵的方向,朝红蝶吹了口气。

    “你没有做完的事,会有人替你完成。”

    红蝶带着浓缩到极致的火属性能量,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样,翩飞着,如同落向花蕊一般,落向目标。

    翅膀上逸散的恐怖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

    可蝴蝶,却依旧是轻轻地、巧巧地扇动那对绚丽的翅膀,轻轻巧巧地,就贯穿了鸢尾公爵的额头。

    不知从何处开始燃起的火焰,包裹了他的尸体,在已无生机的躯体倒地之前,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