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便也信了,苏氏是个好的。

    皇帝心里自嘲一声,他本还想着,把兵权从苏烈手中收回来后,看在苏氏多年来的辛劳,可以免她一死,谁知道,这女人的心,竟然还被他养大了!

    竟然敢给他下药!

    听香君说,若三月之后还没有得到解药,服药之人必死无疑。

    她想干什么呢?等他死了,好扶持三皇子上位,当垂帘听政的太后?

    还是把他的江山交给她的好父亲?!

    皇帝恨不得立马就把苏氏拖出去砍了,但又想起清儿和张柏的计划,于是深吸了几口气,按耐住了这股子冲动。

    清儿……

    想起儿子,皇帝的眉眼立马柔和了起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和莲华的孩子还活着。

    当年那个孩子出生时,徐木便说是个死婴,孩子一出生便死了母亲,这在宫里是极为不吉利的,于是那个孩子没有上宗谱,也没有名字,他想追封个太子,群臣极力反对,当时刚登基不久的他,无奈之下,只好将孩子葬在皇陵的角落里,保留了他二皇子的名号。

    那一晚兵荒马乱,他在莲华的床前痛哭昏厥,以至于并没有看过那孩子一面。

    或许他心里也是有些相信那些人说的,这孩子是个煞星,一出生就克死了母亲。

    有时他想,莲华的身子本就不宜有孕,正是因为怀了他,一天比一天虚弱,要是……要是没有他存在就好了。

    可是当香君告诉他,那个孩子还活着时,皇帝心里仍然是止不住的高兴。

    毕竟这是他和莲华的亲生血脉。

    皇帝忍不住去想沈清的样子,原来儿子就在自己身边,可他却一直没有认出来。

    当时怎么看不出呢?清儿的脸上,好些地方都有着莲华的影子,与自己倒不是很相似,只有那双凤眼与少年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皇帝想现在就与沈清相认,但也知道,不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要继续装作混沌的模样。

    晚间,皇帝洗漱完,刚躺下身,苏贵妃的手便缠了上来。

    “爱妃早些休息吧,朕累了。”皇帝轻轻合上眼,忍着恶心道。

    苏贵妃被冷落,咬着唇点点头,心里想,这药是不是对皇上没有作用了,怎么今天这样冷淡?

    于是她又让蓉青去将军府取药,过了几天,蓉青拿了药回来,一脸为难道:“娘娘,将军说让您不必用那么多,这药普通人两颗就足够了。”

    苏贵妃不耐烦地皱眉,将药瓶夺了过来,“本宫心中有数。”

    蓉青欲言又止,担心地看了她几眼,最终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虽说不太吉利,可她有一种直觉,将军和娘娘这一招,极有可能失败。

    苏贵妃拿到药便迫不及待下在茶里,如往常一样,在皇帝过来时端给他。

    皇帝笑着谢过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苏贵妃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嘴角不由扬了起来。

    “爱妃笑什么?”皇帝放下茶盏,目中含笑看过来。

    苏贵妃浑身一凉,竟有种错觉,好似自己已经被皇上给看穿了,不,这不可能,她急忙否定了这个想法,笑着回道:“皇上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陪臣妾,臣妾太高兴了。”

    皇帝轻笑一声,拉住她的手握住,温柔道:“政务固然重要,可朕怎么忍心让爱妃久等呢,朕心里,爱妃也很重要。”

    苏贵妃心里感动,顺势靠在他肩头,皇帝嘴角噙着笑,似是不经意地问,“对了,皇后的生辰,白马寺那边的法事可都准备好了?”

    皇帝这句话又提到了陈莲华,苏贵妃一下便不高兴了,语气也淡了几分,“皇上,臣妾办事,您放心就好,姐姐的法事,哪一年臣妾不是记挂着的呢?”

    她又暗骂了陈莲华一回,人死了也不安生,她都给皇上下了那么多药了,皇上却还是忘不了她。

    还好皇上已经答应了她,等年底就封她为后,还会把三皇子抱给她养。

    男人、孩子、地位……从前陈莲华有的,她也会有,陈莲华没有的,她甚至也能得到!

    苏贵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凤袍,牵着三皇子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上的皇帝的画面,脸上的笑更加放肆了。

    *

    十日后,便是先皇后陈氏的生辰。

    一大早,白马寺门前十里地便拉起了明黄色的帷幕,不准香客进入,过不了多久,这里将会举办一场隆重的法事,为早逝的皇后陈氏祈福超度。

    虽不准进去,可听说今天皇上和贵妃都会来,百姓们便拥挤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等着一睹天家容颜。

    不起眼的角落里,张柏一家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福娘小声对着张柏说,“夫君,国公爷那边真的安排妥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