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很快出现一片小区,是近两年才修起来的单身公寓,里面多数房间都是租给了江珩这样的京漂青年。

    有些窗户还亮着灯,对漂泊在这座大都市的奋斗者而言,这看似不起眼的温暖灯光也足以成为心灵的慰藉。

    “今天真是没法说。”江珩看着连缀成一片的暖色灯光,难得有了几分谈兴,“从来没对接过这么麻烦的项目负责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非要插一杠,还只能冲他赔笑脸。”

    “江哥我教你一招解压的办法吧。”吴徵闻言,慷慨地说,“天天憋着再把自己搞抑郁了多不划算。”

    “什么办法?”江珩挑了下眉。

    “就是你觉得自己特别惨的时候,想一想有人比你还惨,立刻就好多了。”吴徵热情地介绍道,“听着挺缺德的是吧,但反正就在心里想想,不会影响谁,我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江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李维这件事上谁比你惨?”说来听听我也解压一下。

    “你啊。”吴徵心直口快地说。

    江珩:……

    吴徵:…………

    江珩默默拿出磁卡刷门禁,吴徵弱弱跟在后头。

    “江哥啊……”他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嗯?”江珩语气冷冷淡淡。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就是……”吴徵抓耳挠腮,字斟句酌,“我就是说个笑话,逗你开心一下!”

    “哈哈。”江珩说。

    ……

    完了完了。

    吴徵跟着江珩进电梯,看着江珩按下最高的23层,已经脑补出明天社会新闻版“x小区男子深夜坠楼原因不明”的新闻标题。

    其实江珩没生气,吴徵又不是故意的,这性质比翘班还骗自己说到岗轻多了。

    但江珩就是想……嗯,想稍微逗逗吴徵,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于是他继续沉着脸,直到电梯开门,他带着吴徵穿过楼道,输密码锁打开2303的房门:“进。”

    吴徵小心翼翼的“哎”了一声,轻手轻脚走进江珩的家。

    第9章 江主任给你做个夜宵

    江珩的家和吴徵想象的差不多。干净,整洁,简单。

    “厅里有个沙发,我卧室有床,你想睡哪儿?”江珩问。

    “我睡沙发。”吴徵说。

    边说边小心谨慎地打量江珩的神色,顺便观察房间里的窗户在哪儿。

    吴徵已经打定主意,在江哥消气之前,他绝对不会站在窗边。

    “好。”江珩说,“我去洗个澡。”

    看着吴徵一脸谨小慎微,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别那么紧张,我刚才逗你的。”

    吴徵:……?

    因为很少开玩笑而效果拔群的江珩无辜望天。

    终于缓过来的吴徵在江珩视线之外悄悄比了个中指。

    天气太热,穿西装走这么久,江珩已经出了一身汗。洗完澡换了t恤和大短裤,这才稍微轻快了些。

    “江哥。”吴徵的声音从厅里传来,“咱们还没吃晚饭呢,点个外卖吧?我请你。”

    “这个点配送费太贵了,而且外卖重油重盐对胃不好。”江珩皱了下眉,“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做点夜宵吃。”

    “你堂堂会展主任还在乎那几块钱配送费……做夜宵?”吴徵吐槽到一半,忽然抓住了重点,“你亲手动手做夜宵?”

    “我的锅要能自己动铲子的话我也很乐意在旁边站着看。”江珩叹了口气,“你去洗个澡,顺便把你衣服洗了,全是汗味。洗好出来吃饭,换洗衣服在我屋里床上。”

    现在时间太晚,又是夏天火气旺,夜宵不好做太重口味。

    自己和吴徵都干了一天活,挺辛苦的,最好稍微弄点汤汤水水,还得有肉。

    还得方便快捷,瞧把小吴同志饿成什么样了。

    最后江珩决定做个榨菜肉丝面,再煎两个蛋。

    江珩从冰箱里拿出猪绞肉、榨菜和挂面,然后开火,把肉丝和榨菜一起翻炒了一会儿,关火准备加水煮面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拍巴掌声。

    江珩转头,吴徵站在厨房门口,真情实感地鼓掌。

    “牛逼啊主任!”吴徵说,“居然会煮面条!”

    江珩:……

    你还不如直接夸我居然会呼吸呢。

    吴徵已经走进厨房站在江珩旁边,好奇心满满地看着江珩动作娴熟地炒榨菜肉丝,烧水煮面,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拿起锅铲也丝毫不觉得违和,甚至有点贤惠。

    啊,帅比。

    三年前江珩从主攻技术的车辆所调到宣传所,空降成会展中心主任时,很多同事都对这个明显过分年轻,而且之前从没打过交道的新领导抱着怀疑态度。

    只有吴徵,对江珩的看法三年如一日:卧槽,大帅比!

    其实江珩能快速融入会展也和吴徵自来熟的热情态度带动了其他同事有关,但吴徵自己意识不到这些,他只是打心底里欣赏江珩。

    现在意外发现江珩居然还有做饭技能,在吴徵内心深处,江珩已经是牛x加八级了。

    江珩利落地煮好面,加浇头,加汤,调味,最后洒上一点点芝麻,再淋点香油。香味顿时弥漫整个厨房,旁边吴徵低低地“哇”了一声。

    江珩一眼都没看吴徵,余光却一直锁在吴徵身上。

    内心深处突然有些很怪异的想法。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热气熏得眼镜上起了一层雾,仲夏夜的风卷着虫鸣和月色吹拂过狭小的厨房,这些都是江珩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吴徵此刻毫无违和感地站在江珩的生活里。

    他穿着江珩的衣服,身上带着江珩沐浴露的香味,蹬着江珩的拖鞋,运动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纤细白皙。

    他乖乖站在一旁等待,好像已经很多次这样看着江珩,等着他给自己做饭。

    江珩抓不住这些想法的实质,像藤蔓疯狂爬着夏天的尾巴蔓延,在他心里左冲右突。

    有些燥热。

    吴徵对江珩的小心思全无知觉,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江珩。

    小时候家里都是保姆做饭,他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开个火都怕拧伤自己指甲,这种“等着某人给自己做饭”的滋味,吴徵是第一次体会。

    上桌开饭,江珩做饭水平也就那样,不难吃但也没多好吃,清汤寡水那一挂,但吴徵还是吃得特别香,一边吃还竖起大拇指:“江哥你手艺真好!”

    江哥看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吃饭。

    “江哥你平时也这么不爱说话吗?”吴徵积极主动地找话题,“家里人不会嫌你太闷吗?”

    江珩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面条:“我基本不跟家里人说话。”

    ……

    吴徵就算再神经大条,也听得出江珩这意思是他跟家里关系很姜,他没想到自己随便说句话又捅了江珩一刀,赶紧尬笑了两声:“那……那你女朋友呢?”

    江珩喝了口汤:“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

    吴徵尴尬地说不出话,心想我难道就是新任插刀教教主?

    他现在看江珩吃饭,都觉得江珩吃得一脸落寞。

    不行,一定得找点话题,让江哥高兴起来才行。

    此时江珩完全不知道吴徵的内心戏,只是挺饿的,专心致志在对付他的面条汤。

    这时就听吴徵又笑了几声说:“哎,江哥,你桌子上那盆仙人球挺好看的。”

    “那个啊。”江珩回忆了下,“之前参加院里单身联谊发的纪念品。”

    what?

    吴徵听完要抓狂了,江哥孤家寡人已经这么惨,我怎么还让他回忆起自己去单身联谊的事。而且现在江哥还是单身,说明联谊肯定没成功,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但其实江珩根本没进场,签到拿了盆仙人球就走了。

    吴徵慌乱地继续转移话题,发现江珩沙发靠垫上有个颈枕,看起来旧旧的:“哎江哥!这个颈枕不错啊!跟了你好多年吧?”

    江珩看了一眼:“嗯,之前坐长途车回老家的时候用,现在用不上了。”

    吴徵:……不是吧。

    江哥跟家里竟然已经僵硬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江哥的口气是这么忧伤。

    其实江珩跟家里关系虽然不怎么好,但这个颈枕退休纯粹是因为老家通了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再也不用车上睡觉了,社会主义好啊。

    但吴徵怎么敢追问,他已经放弃发言了,感觉自己随便说点什么都会触痛江珩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