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无疑要比睡在深沟里舒适得多,即使她和艾薇儿是挤在同一张单人床上。但她们还是让自己好好地睡了个懒觉,隔天起程准备出发,那两个男子也跟随她们一起上路,姐妹俩很高兴有他们陪伴,她们都觉得和他们在一起会比较安全,虽然这也很可能是一种错觉,因为和她们俩独自走起来相比,他们的制服反而更容易引起敌军向她们开火。不过她们相信,即便他们没有和她们在一起,如果敌人发现了她们俩,还是一样会杀死她们的,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一天的路程还是很漫长的,她们依旧要努力避开战火以及头顶上的空袭,所以在小镇终于出现在她们眼前时,她们都变得极为振奋。

    欧斯德曼先生对这个区域相当熟悉,“我的姐姐就住在欧柏利姆……”他出神地说道,“我想她一定愿意帮助你们的。”

    他说得没错。她们抵达小镇后,他带着她们去了他的姐姐家,她非常热心地为她们安排了过夜的地方。她家隔壁的房子被炸毁了,但储藏在地窖里的酒却奇迹般的逃过了一劫,后来她送了几瓶酒给她们。她们过夜的地方是在一间大别墅的地下室里,屋主一家人将那里打理成了一个舒适的住所。因为是在地下,所以房间里没有窗户,不过房间的布置却十分雅致。这家人是有小孩的,尽管她们抵达时家里的孩子已经入睡了,但主人还是把她们的玩具拿给她们玩。地下室里还有一个临时的、带炉灶的厨房,甚至还有一间地下的淋浴间和厕所,里面的每条毛巾上都绣着黄色的小鸭子。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充气的营地睡垫、枕头和毛毯。我和艾薇儿把她们的“床”一起挪到角落里,在周围拉起帘子,这样比较有隐私。这个地方虽然空间不大,但是很温馨、很舒适,让人很有安全感。

    每天晚上,艾薇儿都会一直陪伴着布鲁爱直到妹妹睡着,她还会给妹妹按摩双脚,尤其是在她们走了一整天的路之后,脚总是会感到很沉重,难以举起,臀部也会酸痛不堪,艾薇儿总会在这时给妹妹做些按摩,放松一下过度紧张的肌肉。同时,艾薇儿总会说些安慰妹妹的话,她对所有事都抱有乐观的态度。

    “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痛苦。”她会这样说道:“而且,经常做这样的运动和锻炼你会长得更高哦!”

    在艾薇儿给妹妹按摩后,布鲁爱的疲倦以及各种酸痛总会感觉减轻了很多。即便是在极度混乱的局势下,艾薇儿都能想出绝佳的方法让妹妹平静下来,并让布鲁爱感到很安全。她就是布鲁爱的依靠,总会在布满暗礁的恶海中紧紧地抓住妹妹。有时晚上她帮妹妹按摩双脚后,布鲁爱也会要求帮她按摩,而她也会欣然同意。

    “真好。”她总会这样笑着说道:“真是舒服极了。”

    虽然实际上布鲁爱这双小手的力道只能触及到她皮肤的表层,她也总会在这之后温柔地告诉她觉得好了很多。

    艾薇儿很担心妹妹的头上会长出虱子,所以每天晚上都会仔细地帮她把头发梳开,再重新绑好辫子,而且梳得很用力。这总让布鲁爱想起妈妈,在家的时候她每晚都会这样帮她重新绑好辫子,一边梳还一边在嘴里咕哝说自己玩得像个野孩子,头发都一团团地纠结在了一起。布鲁爱好渴望妈妈能再帮我梳头发,就算同时让她念我两句也行。

    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后,艾薇儿和她们两位友善的军人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她在日记中记述了那个愉快的晚上。

    第二天清晨,她们起身准备出发,并和史登军官与欧斯德曼先生道了别。七点半的时候,她们又上了路。已经整整两个礼拜了她们都没有换过衣服,甚至连晚上的时候都穿着衣服睡觉,好在艾薇儿有毛巾和香皂,也确认过布鲁爱有清洁牙齿。如果有房子可以过夜,她们就可以使用那里厕所和浴室。但如果是在路上,那她们就连卫生纸都没得用,渐渐地她们变得十分善于辨识沿途中的大片软树叶,会在路上捡些这样的叶子以备不时之需。

    对她们来说,步行并不十分困难,况且她们还有如此之多的强制休息时间,每当遇到空袭的时候,她们便要蹲在灌木丛下或是平躺在地上。当布鲁爱真的感觉到累的时候,艾薇儿仍然会抱有坚定的信心,并以面对大人的方式来对待布鲁爱,若不是这样,布鲁爱可能早就放弃了。

    她们剩下了几瓶酒,艾薇儿将它们装在了背包里,因为放在小手推车里实在是太重了。她在日记里记录着:

    “这几瓶酒真的好重,我的背疼得让我好想把它们拿出来放到路边。幸运的是,就在我准备把酒丢掉的时候,一辆大型军用卡车停了下来,载了她们一程。妹妹坐在了一名士兵腿上,而我则坐在两名士兵的中间。看到坐在我右边的男生时,我的背脊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他有一张十分俊俏的脸庞,对小不点儿也非常好。她们给予我们的关心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我仍旧记得我们坐在卡车里的情景。士兵们尽一切可能来让我开心,她们或是讲些好笑的故事,或是做鬼脸来逗我笑,偶尔也会问一些有关我自己和我家人的事。她们也问起了我的洋娃娃,我告诉她们它的名字叫夏洛蒂,之后我们还正式地向夏洛蒂做了自我介绍。现在回想起来,我完全可以体会到当时他们强烈的思乡之情,渴望着正常的家庭生活,渴望能有家人的陪伴。他们待我十分好,不知不觉中,我可能也算帮了他们的忙,给他们的生命带来了短暂的、孩童的纯真与笑声,希望他们真的可以从我的身上获得他们所渴望的……”

    卡车把她们带到了一个村庄,她们到那儿的避难者服务中心寻求帮助,她们会为她们安排夜间住宿的地方。最后她们被安排在了一间大型的社区公社过夜,里面有一间站满了妇人和士兵的厨房。很快她们就跟一位名叫哈娜的年轻女孩成为了朋友,她们找到三张连在一起的床位,其实就是三个排在墙边的垫子。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里去啊?”哈娜问她们道。

    “她们是从不莱梅那边过来的,要去柏林。”艾薇儿说明了她们的情况:“那你呢?”

    “我之前被送去做战时的服役工作,你知道的,就是在农场里工作。但是我告诉她们,战争既然就要结束了,那么我必须回家,农场主人和他的太太同意让我离开了,现在我要回到我的家人身边。”

    哈娜也是想办法要回家的人,和她们的情况一样,这样真好。

    她们在睡觉前吃了一顿晚餐。艾薇儿在日记里写道:

    “一名士兵给妹妹、我和哈娜做了晚餐,她们被照顾得很好。接着我们一起享用了剩下来的最后四瓶酒,我们一起举杯祈求和平。有时能不去理会我们周遭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不去多想明天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也是挺好的。”

    而在这个时候,巨大的危险却悄悄降临在了这对姐妹的身边!

    第0835章 盟军突击队

    凄厉的空袭警报毫无征兆的响起,顿时,这里乱成了一团。

    几架敌人的飞机出现了,接着炸弹纷纷落下,“轰隆隆”的爆炸声到处响起,冲天的火光顿时包裹住了这里。

    子弹“噗噗”的落到地上,不时的有躲闪不及的人中弹倒下。那些负伤的,在血泊里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艾薇儿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妹妹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心里在呼唤这父母的名字,企求着能够得到他们的保佑。

    “快,到这里来!”哈娜急促的叫声传来了过来。

    在敌机从头顶飞走的一霎那,艾薇儿一把就抓起了自己的妹妹,拼命的跑到了哈娜的藏身之处。

    边上有个和她们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也想要跑过去,但是她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在她起身的时候,一架敌机再次出现。

    艾薇儿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那个美丽的女孩浑身都被大出了窟窿……

    “上帝啊,仁慈的上帝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抱着因为害怕而大声哭泣的妹妹,艾薇儿绝望的在心里喃喃的念叨着。

    她看到那些带自己来到这里的德国士兵们,正在努力的组织着防空火力,其中就有那个让艾薇儿怦然心动的年轻士兵。

    艾薇儿曾经含蓄的问过他的姓名,士兵并没有隐瞒,告诉她自己叫切克,才入伍没有多久,正奉命赶往柏林进行增援。

    艾薇儿的心里同样也在为切克默默祈祷着,希望子弹不要击中他。那么英俊迷人的军人总是让人着迷的……

    “敌人,该死的,有敌人偷袭!”那个指挥着这些德国士兵的少尉克鲁曼大声的诅咒起来。

    一大队盟军突击队出现在了前方,他们不断的用火力扫射着这里,不断的有德国人倒下。

    德国士兵迅速开始还击,尤其是切克,表现得非常勇敢。他手里的冲锋枪喷吐出火舌,一下就干倒了一个敌人。

    可是敌人来的太多了,而且他们的武器远远比德国士兵强大,逐渐的占据到了上风。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克鲁曼少尉一边还击,一边大声对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人叫喊道。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够逃到哪里?

    有人冒险站了起来,但很快遭到了敌人的扫射。但悲哀的呼声中,克鲁曼少尉双眼冒火:“切克,带两个人,去左面!”

    “是的,少尉!”切克大声应着,冒着敌人的子弹和两个同伴猫腰来到了一侧,接着用力扔出了几颗手雷,在“轰轰”的爆炸声中,敌人的火力一下短暂的消失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克鲁曼少尉再次大声呼唤起来。

    德国士兵们争取到的时间,让那些平民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艾薇儿本来带着妹妹也可以离开的,可是他忽然看到切克负伤了。她迟疑了下,把布鲁爱藏到了一个相对来说安全的地方:“呆在这里,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