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分钟之久的抱怨声中,丁冉始终眼望窗外,面带微笑。等雷霆说得口干舌燥,停下喘气的功夫,丁冉剥开一粒喉糖,塞进他嘴里。薄荷味儿的,一凉到底,痛快了。

    谁知行到中途,雷霆手机铃声急切响起,仓库那边有小弟打来电话说,细爷的人又在找麻烦,愣说货的数量对不上,现场已经火药味儿十足,请雷哥赶紧去处理。挂上电话,雷霆有些为难,想让丁冉自己先去诊所,他却不肯,执意跟着一道返回去。

    丁冉的神情不易察觉地紧绷了起来。上一世,雷霆一定也接到过同样的电话,那时他按计划过海去做事,自然分身乏术。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参与,剧本改写了,整件事恐怕不会按照原来的路线发展下去,这……会不会影响到雷霆?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危险?

    从东六条大道拐上士他利道,行出不多远,便会经过那个叫天王里的复杂路口。那里道路狭窄,大小街巷蜘蛛网状汇聚交错,旧公寓楼火柴盒般鳞次栉比。临街最醒目的建筑,没有招牌,却陆续有人进进出出,门口守卫十分警觉,来往人物都要仔细验明身份。那是间马奔名头下的非法赌场,也是马奔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此刻的天王里,行人络绎、车辆穿梭,一切如常。可丁冉知道,死神就藏匿在角落看不见的阴影里,为着即将到来的杀戮擦亮枪膛。

    发动机轰轰鸣响,车子一路疾驰,丁冉两手握拳抵在座椅边缘,关节发白。他看到天王里越来越近,从窗口一闪即逝,映在后视镜中,越缩越小,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忽然一个阵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然停住。幸好扣着安全带,否则惯性之下人定会飞出去。前方,两辆转弯行驶的轻型卡车碰撞在了一起,如果不是雷霆及时踩下刹车,他们就会被前车翻倒而出的货物埋在底下。

    被撞得打横的卡车和散落一地的货品将路面完全封死了,两个司机冲下车比手画脚大吵起来。丁冉烦躁地指挥雷霆:“倒回去,旁边有条小巷,能绕行。”

    刚挂上倒档,身后不明真相的车子陆续跟了上来,后路也堵住了。大家都进退两难,一时间喇叭声、叫骂声、催促声此起彼伏。在这片喧嚣之中,隐隐传来“砰”的一声异响。

    雷霆警觉地竖起耳朵:“什么声音?像枪响,好像是……天王里方向。”说话间利落地下了车。丁冉跟着钻了出来,“砰砰”两声,更清晰了,明显是枪声无疑。

    雷霆将手按在腰间家伙上,面色严峻地说:“八成场子里出事了,糟糕,奔叔今天可能在那,我去看看,你留在这等我!”

    丁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先找人手再说,你不能一个人过去!”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凌乱而急切。街头上公然枪战,场面一定不小。雷霆焦急万分,一把甩开丁冉,拔腿向暴乱之处跑去。

    丁冉淬不及防,一个趔趄,重重撞在车门上,从肩膀到指间一阵麻痹。他咬牙苦笑了一下,循着人影追了过去。

    赌场门口,路人早已逃散无踪,车辆横七竖八停在路上,布满弹孔,玻璃尽数破碎。地上倒伏着几个马奔的跟班,不知死活。两方人马已进入了僵持状态,各据街道一边,不时对射几枪。马奔被幸存的两名保镖按在一辆越野车后面,三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杀手没有强攻上来,似在寻找着机会。

    雷霆在路边车子的掩护下,悄然潜行,慢慢摸到方才开枪的杀手背后。趁对方没防备,出其不意,一枪爆头。可他并不知道,杀手还有一名同伙,就藏在他斜对面十几步之外。

    雷霆以为安全了,向马奔的方向跑去,却毫无察觉暗处一只枪管正对准他。

    一道刺眼的强光闪烁,枪声响起……

    第11章 义字堂口

    丁冉一路紧跟着雷霆,眼见他干净利落解决了一个杀手,便急切地跑向马奔,心里暗叫“糟糕”!杀手一共有三人,除掉之前保镖们解决掉的一个,剩下两人定是一个负责攻击,一个负责掩护。现在雷霆射杀了其中之一,他便成了接下来要被击倒的首要目标。

    丁冉仔细搜寻着周围所有便于隐藏的角落,果然,在雷霆身侧十几米外的阴影里,有人缓缓探出手臂,举起了枪。

    此刻丁冉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钱包并一包消毒纸巾,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正懊恼间,脚下一动,随即传来噼噼啪啪的轻微破碎声。丁冉灵机一动,俯身拾起块大小趁手的玻璃碎片,稳稳捏在手中,趁对手瞄准的功夫,丁冉对着其持枪的手腕,小臂一送,将锋利的碎片甩射过去。

    玻璃片的质量有些轻,很难掌控方向,丁冉也实在高估了十八岁时自己的本领,那块碎片高出两寸飞了过去,连皮都没蹭到。

    幸运的是,碎片飞过的角度正好折射了阳光,刹那间迸发出一片雪白刺眼的光亮,杀手的双眼受到刺激,本能地闭紧、偏头,手上一抖,枪打偏了。雷霆察觉到危险,迅速向前一扑,隐蔽了起来。

    杀手反应极快,转手对着丁冉的方向毫不迟疑就是一枪。丁冉早有防备,一缩身,闪进了灯柱背后。子弹击中了灯柱边缘,夹带着细小的碎石沫,贴着丁冉耳边飞了过去。

    丁冉、雷霆、杀手各自占据一点,呈三角形状态僵持着。从雷霆的方向,可以看到丁冉紧紧靠着灯柱,而杀手则小心隐藏在相隔不远的两辆车子背后,那是他的盲区,无法射杀。

    丁冉小心观察着形势,而后与雷霆交换了一个眼神,雷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丁冉脱掉外套,用手指比划着:一、二,到三的时候,一把将外套丢了出去。砰砰砰枪响,外套立即被子弹击穿几个大洞。与此同时,丁冉反方向跃了出去,落地之后就势一滚,躲过了随之而来的射击。

    杀手先是被外套迷惑,空射了几枪,再射时,丁冉已逃出了他的视线。杀手一时大意,追着丁冉的影子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即刻暴露在两辆车子的缝隙之间。雷霆抓住时机,利用这二十厘米的空挡,稳稳一枪,击中了对方的颈部,动脉爆裂,鲜血喷张,最后一名杀手宣告死亡。

    这时丁冉赶到了雷霆身边,迎着他探寻的目光点点头,示意并没有受伤,雷霆也放心地点了下头,转身向马奔的位置跑去。

    车后三人都受伤颇重。马奔双眼紧闭,身上的弹孔不住潺潺冒血,脸色惨白如纸。丁冉贴在他耳畔叫了声:“奔叔!”

    马奔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雷霆一把抱起他,几步钻上了车,又大声指挥丁冉来开车。两名受伤的保镖也紧跟着跳了上来。

    车上气氛十分凝重,谁都不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雷霆紧紧搂住马奔,撕破衣物按压在其伤口上,身上手上猩红一片。

    丁冉的内心千头万绪。他知道,如果此刻制造点事故,或者车子忽然坏掉,马奔就会因流血和失救而死。可是看到雷霆焦急万分的样子,他真的不忍心,不忍心再让雷霆看到他自己在乎的人眼睁睁死在面前。

    油门一踩到底,狂飙着,一路冲到了医院。马奔即刻被搬进了急救室,那扇门轰然关闭,将所有人焦急地挡在了门外。

    得到消息的丁爷很快赶了过来,几个得力的手下分别出面与警方和媒体交涉,许多义字堂的弟兄也陆续赶到,医院里闹哄哄乱作一团。

    雷霆紧张地坐立不安,一支接一支抽着烟。直到丁冉被烟气呛得咳嗽起来,他才不情愿地将烟头掐灭。雷霆发现丁冉的手一直扶在肩膀上,隐约记起先前推开他之后似乎听到很大声响,应该是撞到了,赶紧小声询问道:“肩膀不舒服?是不是伤着了?”

    丁冉心情烦乱地摇摇头,眼睛直直盯着急救室的大门,眉头深锁。

    忽然,亮着红灯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负责急救的医生走出来,一脸遗憾地对丁爷说:“丁先生,十分抱歉,病人受伤太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还有一点儿时间,想最后见见您……还有一位叫雷霆的先生。”

    丁冉长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一下松懈下来,软软跌进了椅子里。

    当大马小马被接来医院的时候,马奔已经咽气多时了。两个孩子进去见了父亲最后一眼。小马痛哭不止,嘴里不断叫着:“老爸,老爸快醒来啊!老爸不要丢下我和哥哥!我以后都听话,不要那么多零用钱,也不打架了!不管你骂我多凶,我都不顶嘴!老爸我错了,我以后都乖,求你看看我!”

    而平素温和内向的大马则表现得异常坚强,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抱着哭到崩溃的弟弟,不让他去拉扯马奔的尸体。

    丁冉从半开的门缝远远望着那一朝失怙的两兄弟,浑身一阵僵硬。八岁时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了眼前,满屋子的血,爸爸,妈妈,都变成了冰凉的尸体,表情麻木身姿诡异地望着他。丁冉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一件外套立刻披上了他的肩头,恍惚着回过头去,身后不见人影。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温暖气息,那是雷霆的味道。丁冉不自觉拉紧衣襟,向后缩了缩身体。

    马奔的尸体被送走后,丁爷郑重交代下来,如今义字堂口的一应事务,都交由雷霆全权处理,连带马奔的身后事,也由雷霆经办。

    同生会虽是江湖社团,却组织严密、纪律严明,有着详细的等级、升迁制度,仿若一个大型集团公司。帮会下辖忠、孝、仁、信、义、平、天、地、至、尊、等等数十个堂口。所有堂口都是独立运作的,各有归属,因此堂口之间也会因争地盘和生意而发生冲突。

    义字堂规模不算很大,实力也并非最强,却是丁爷嫡系,多年来深得信任,因此堂主之位举足轻重。丁爷能点头雷霆主理事务,无形中已是认可了他。看来,马奔临终前的一番托付起了很大作用。

    这一步有惊,无险,到底是成了。

    马奔的葬礼被雷霆操办得十分风光,帮会里有头有脸的叔伯长辈悉数到场,众人对于雷霆的办事能力都十分赞赏。丁冉也一直守在大马小马身边,陪着马奔走完了最后一程。灵堂上悬挂的那幅黑白遗像中,马奔脸庞微侧,笑得宁静慈祥,正是出自丁冉之手。

    葬礼之后,关于两匹马驹的安置问题,雷霆和丁冉之间有了小小的争执。

    按照丁冉的规划,两个孩子还小,正是努力读书的年纪,应该帮他们俩请几个补习老师,等功课跟上一点,再申请名校,之后便可以顺利的升入名牌高中,考进一流的大学。到那时心智成熟了,再考虑走什么路,选择也多一些。

    可是雷霆却认为,十三四岁的年纪正该无忧无虑玩耍才对,犯不着那么辛苦。他满不在乎地说:“读书读书,读得越多人越傻。我也没读过什么书,照样混得很好,每天开开心心。”

    丁冉不满地瞟他一眼:“谁都像你?”又轻笑着嘟囔道,“野狗一样,扔哪都能活!”

    雷霆贱贱一笑:“这是表扬我生命力顽强吗?是吧?还是你知道我。”

    商量来商量去没结果,只好交给两个小朋友自己决定。小马率先表态:“饶了我吧,我最见不得书本,一看带字的东西就头疼。霆仔哥,要不我跟着你出来混吧,我爸带我去靶场打过枪,我枪法可好了!”

    雷霆得意洋洋冲丁冉显摆道:“看看,这可是小马自己的意思。”被瞪了一眼之后,又立刻教训起小马来,“你他妈才多大!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当流氓的!先滚回去念书,等你长大点,起码……嗯……高中毕业吧,到时候再看你有没有资格跟着我!”

    小马一脸的不情愿,大马则懂事地说道:“我听冉哥的。不管怎么说,现在努力一点,免得将来后悔。就算想帮忙霆仔哥,也要有本事才行。我想霆仔哥手底下并不缺能打能拼的人,今后真想做大事,还得靠脑子才行。”

    一席话说得雷霆目瞪口呆,指着大马问丁冉:“这是你教他说的吧?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给施了什么法?”

    丁冉指指自己的脑袋,耸了耸肩,投来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小马站在雷霆身后,歪愣着脑袋瞪着哥哥和丁冉,嘴巴恨不得厥到天上去。而丁冉旁边的大马,则任凭弟弟宣泄着不满,一脸宽和的笑容。

    丁冉看着那处处对立却又相亲相爱的兄弟俩,有些晃神。如果有一天,大马小马知道自己所尊敬的“冉哥”本可以出手去救他们的父亲,却为了一己私心,为了捧他们最信任的“霆仔哥”上位,眼睁睁送马奔踏上了不归之路,他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第12章 外岛一日游

    上午十点,东三条大道上,一辆香槟色轿车全速行驶着。巨大的太阳在一栋栋摩天楼宇间奔腾跳跃,阳光透过建筑物的间隙,闪射在流线型的车身上。这抹瑰异的淡金色在城市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无声流淌着。

    雷霆端坐在车子后座,不时拨开衣袖,盯着手表大吼:“跟你说早点早点,知道什么叫早嘛!都说了会堵车,还磨蹭!你是看我最近脾气好,很怀念我发飙的风采是不是?”

    这块“v”字母打头牌子的手表,是丁冉御赐给他的,以祝贺他最近顺风顺水、步步高升。水晶表盘明亮高贵,白钢表链简洁大气,除了淡黑色的指针和刻度,再无一点累赘,显而易见的丁冉风格,雷霆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频频抬起手腕欣赏,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开车的是个生面孔,叫刺猬,原本是马奔手底下一名小司机,现在跟了雷霆。刺猬名字犀利,胆子却极小,平日听闻坊间盛传雷老大脾气暴虐、性子急躁,更被冠以“疯狗”的花名,心中已有几分惧怕,此刻从后视镜里见着,雷老大嘴上说着训斥和挖苦的话,面上却笑得诡异而狰狞,不禁冷汗直流,生恐自己有什么错漏,惹恼了这位义字头的新晋当家。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阿坚却一脸不卑不亢,这个耽误了时间、引雷霆动怒的罪魁祸首一本正经为自己找着理由:“雷哥,我也是为大家好。最近堂口出了这么多乱子,见了血光,又有丧事,出门前总要好好拜拜关老爷,大家平安啦。”

    雷霆对着阿坚的椅背一脚飞踹过去:“拜关老爷有屁用!关老爷会使枪吗?能验货吗?耍得过条子吗?关老爷再威猛,也是二哥!要拜,就他妈得拜大哥!”

    即刻,真皮座椅侧面显露出一枚硕大清晰的鞋底纹。雷霆原本是不理会这些的,可等下要接丁冉,以他的卫生要求,难保看着碍眼。这样想着,赶紧抬袖子去蹭,伸到近前,又觉得不妥,外表邋遢一样要吃丁记白眼,于是拉下后座中间的置物箱胡乱抽出两张纸巾,弯下肩背大力擦拭起来。纸巾很干,印记很快变成灰扑扑一团,更加显眼,雷霆重重哼了一声,烦躁地将纸巾揉成团,抛在一旁看热闹的阿坚脸上:“你你你给我搞定它!立刻!马上!”

    阿坚无奈,抽吧着一张阔脸,勉强扭转身,卖力干了起来。

    车子刚过东一条大道的路口,就看到丁冉身着黑色轻便运动衫,悄然从阴影里闪了出来。他动作利落地上了车,一坐定,便轻声吐出两个字:“外岛。”面无表情,看不出喜乐。

    阿坚和刺猬一起望向雷霆,等待着大哥的指示,雷霆一愣,骂道:“看个屁!都他妈给我记住了,我是你们老大,丁少是我老大!到什么时候,都比我大!”

    丁冉淡淡撇过一眼:“别废话了。”随即安静缩进座位里,眼望着窗外再不言语。

    雷霆知道因为自己迟到,惹得丁冉有些不悦,赶紧陪着笑脸,指挥刺猬如何抄近路进隧道过海,又指挥阿坚将冷气调小。虽然丁冉没说去外岛的目的,但雷霆推测,定是去探望七爷无疑。

    同生会元老里头,和丁爷同辈份的另有三个,分别是七爷、九爷和细爷。几人出道时便一个头磕在地上,结义做了兄弟,丁爷排行老八。上头几个大哥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只剩下这老哥四个了。

    九爷总揽着沿海一带的走私生意,与政府和官员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算是名符其实的大财主。

    细爷最是年富力强,旗下大大小小的歌厅、夜总会,做着涉黄的生意,连带散货,也是个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剩下的七爷,早早投资地产生意,赚了钱,这些年渐渐洗白,离群索居,独霸着外岛一派秀丽风光,过着半隐退的超然日子。这老头性格古怪,每每不按常理出牌,虽地位尊崇,却人人敬而远之。也不知是对了哪一宗脾气,丁冉与他竟意外有几分交情。

    车子出了隧道,又行了半小时光景,停在一处远离市区、背山面海的大宅院门口。围墙内外全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一派幽静。

    刺猬出去按响了门铃,片刻功夫,雕花铁门内的石子小径上悠闲踱来一名长者。那老头个子不高,极富态,稀疏花白的头发全部向后拢去,圆脸圆肚、眉目弯弯,犹如一尊弥勒佛。他身穿中式对襟褂子,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若只看打扮,任谁都会以为那只是个门房伙计。

    雷霆带着小弟们下了车,迎着老者恭敬叫了声:“七爷。”

    七爷脸蛋笑得红彤彤一片,走上来亲切拍拍几人肩膀:“不错不错,都是一表人才、精明强干嘛,这个是……霆仔是吗?哎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听说很快就要升做义字堂口的堂主了,后生可畏啊哈哈哈!”转头看向阿坚,“这位小兄弟是?”

    阿坚赶紧鞠躬:“我素阿坚!”

    七爷满面油光大笑着:“阿坚,好啊,阿坚,听口音是台湾人吧,台湾是宝岛,人杰地灵啊哈哈哈!”眼神又瞄准了刺猬。

    刺猬没想到堂堂七爷也会注意他这种小角色,紧张得有些结巴:“拜……那个……见过七爷,我叫刺猬,是雷哥的司机。”

    七爷一视同仁地热情握住他的手:“嗯嗯,刺猬,好好干,很有眼光,跟定了老大,以后也一定是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一圈忽悠下来,几人被搞得晕晕乎乎,七爷踩着凌波微步飘向丁冉,一边笑眯眯叫着:“阿——冉——”一边张开怀抱迎了上去。

    丁冉懒懒抽了下嘴角,算是微笑过了。然后随便摆了摆手臂,回应着七爷的拥抱。两人肩颈交错之际,七爷贴近他耳边小小声问道:“什么意思?拉起人马来叫阵?我还以为你伤筋动骨,要养个一年半载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杀上门来了。”

    丁冉唇角微动,小小声回答:“我来献宝的。”

    七爷眼神一转,依旧笑模笑样悄声说道:“献宝?姓雷的那个?除了胸肌壮实一点儿,卷毛有型一点儿,还真看不出哪里特别!由里到外透着股土腥味儿,跟刚从红山港捞上来似的。”

    丁冉不动声色地针锋相对着:“红山港盛产金蝶贝,是孕育南洋金珠的上等母贝,有点土腥味又怕什么?”

    七爷的笑容定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开怀大笑起来:“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可别失了前蹄才好!”

    “只能靠嘴巴占上风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丁冉一身轻松。

    “好好好,”七爷前头引着路,“今日正好人手齐全,我们叔侄档就来会会你们兄弟档!你许久不来,我身手都生疏了。”

    丁冉气定神闲跟在后头:“老规矩,赢的出题,输的办事。”

    雷霆一大早迷迷糊糊被叫了过来,路上丁冉也没透露有何安排,此刻再听见他们一老一少之间天南海北的对话,简直一头雾水。心里一犯嘀咕,脚步便慢了下来。丁冉走在头里,感觉身后人没跟上,也不回头,手指高过肩膀的位置,冲着后面勾了勾,雷霆赶紧大步追上。

    七爷的宅子外观看去除了大一些,并没什么稀奇,内里却别有洞天。整间屋子布置得古色古香,全套海南黄花梨的家具,一应家饰物件尽皆朴拙厚重,年代久远,简直可以说是间实景博物馆了。

    一进门,阿坚和刺猬便被请去了客厅喝茶吃点心,雷霆和丁冉则在七爷的引领下缓步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