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摩拳擦掌间,接收器里传来了丁冉平淡而缓慢的声音:“怎么样?对于送您的这份厚礼,还满意吗?”

    詹士汤一惊,旋即自嘲地笑了起来。阿仁并没发出求救信号,说明一切正常。那头很可能在与人打电话,是自己神经过敏,才会将毫不相干的言语联系到了眼前得到的信息上。他拿起桌上的地图,对着那些用红蓝笔标注出的圈圈叉叉摇了摇头。

    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刚刚完成,丁冉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第二份礼物很快会送到您手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詹士汤竖起来不久的脑袋又歪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呆呆琢磨着。约莫十分钟左右,有文员送了个包裹进来,是限时投递,发件人署名:里岛关爱健康抵制毒品联合总会。

    拆开来,最上面摆着三张主题乐园的门票。中间是份里岛西区交通图,和他手里凌乱勾画的这张一模一样。地图下面,整齐摆放着一副一花两军星的总警司肩章——对方的用意不言而喻,这是要送给他个“大好前程”。

    詹士汤迅速将这副肩章塞进了抽屉,“吧嗒”锁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处理起公务来。过了一阵,又鬼使神差将抽屉拉开条小缝,盯着里面的烫手山芋,拧紧眉毛沉思起来。

    这一天是丁非产检的日子,罗啸声陪她去了自家的医院。

    趁其检查的当口,罗医生将刚刚雷霆带人和崔放大闹一场的事情当笑话讲给了侄子听,并一脸不屑地评断道:“人人都叫他疯狗,果然够疯的,脸面都不顾,耀武扬威跑过去跟长辈撒泼耍赖!”

    罗啸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头:“二叔你错了,这条疯狗一点也不疯。不但不疯,还学会用脑子想事情了!”

    罗医生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打听道:“听说阿冉和姓雷的家伙走得很近?那样脾气秉性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竟然也能交上朋友?”

    “是啊……这才是雷霆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

    正说着,丁非在护士的陪同下,挺着五个月的大肚子走进来,笑嘻嘻打断了叔侄俩的对话:“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罗啸声赶紧起身扶了太太一把,并体贴地帮着她穿起了外套:“我和二叔讲故事呢——从前有个卖武器的楚国人,夸自己的盾说‘我的盾坚固无比,任何锋利的东西都穿不透它。’又夸自己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极了,什么坚固的东西都能刺穿。’于是就有人来跑来问他,‘用您的矛来刺您的盾,结果会怎样呢?’你猜那人该如何回答?”

    丁非小女孩样一撇嘴:“不就是自相矛盾的故事嘛。其实那人根本不需要回答,矛和盾都在他手里,又怎么会互相刺来挡去呢?拥有了世界上最坚固的防守和最锋利的攻击,已经天下无敌了,何必听旁人闲言闲语!”

    罗啸声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是小猪老婆最聪明!等将来宝宝出生了,我们也给她讲这个故事好不好?”说着眼神望向罗医生,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罗医生目送着夫妇俩出了门,犹自回味着方才丁非的一番话:“天下……无敌?就凭那两个毛头小子?哼,谁又敢说这矛和盾永远不会分家……”

    星期天,主题公园里人山人海,彩旗飘扬。詹士汤夫妇带着女儿兴高采烈地一项项游乐设施玩下来,各自汗水津津十分尽兴。

    在詹士汤帮女儿去买冰淇淋的途中,一个小丑牵着大串的气球挤到他身边,语调滑稽地宣传道:“各位大朋友小朋友,欢迎光临冒险鬼洞,体验奇妙之旅!惊心动魄之余,还有三重好礼噢!”说着,对正前方的詹士汤挤眉弄眼一番。

    虽然名字叫鬼洞,不过是人工修建的机关布景,配合上一些灯光音效而已,毫无恐怖可言。因为面向儿童开放,不管幽灵、妖怪,全都是一张鲜艳俏皮的卡通脸。人坐在两辆一组的迷你车厢里,顺着设定好的曲折轨道转上一大圈,还可以一边观赏,一边休息和享用美食。

    差不多半小时光景,詹太太被女儿牵着,从鬼洞出口蹦蹦跳跳跑了出来,叽叽喳喳议论着方才遇见的可爱鬼怪们。詹士汤远远跟在后头,一手拎着女儿赢到的玩具娃娃和气球,一手挽着太太的皮包,笑意盈盈,俨然优质家长模样。

    又三五分钟,丁冉也从同一个地方走了出来,戴着棒球帽,黑框眼镜,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刚刚和女朋友结束约会的普通大学生。他警觉地四处观察了一下,向着与詹士汤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晚饭过后,丁冉敲响了丁爷书房的门。

    见到不声不响的小儿子主动来找自己,丁爷料想是有要紧话说,赶紧慈爱地招呼其坐到身边。听了丁冉想跟着罗啸声一起去泰国的打算,丁爷很是惊讶,却没有立刻表示反对。他沉吟许久,才斟酌着说道:“阿冉啊,按理说,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人聪明,也稳妥,可这些年来,爸爸一直没让你插手社团的生意,知道为什么吗?”不待儿子回答,他自己道出了因由,“江湖是条不归路,一只脚踏进来,就永远出不去了。你现在还是一身清白,将来想做生意或是继续读书,都很容易。可若是在警察局的名单上挂了号,这辈子就没别的选择了。”

    丁冉乖乖点头,并没表现出多坚决:“干爸,正是年纪不小了,才想去做点事。我是男孩子,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吃白饭,总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行。其实现在我自己心里也还没做好打算,但我想了解一下干爸和姐夫们是如何做事的,一方面学点本领,一方面,也看看自己适不适合走这条路。”

    丁爷依旧有些犹豫:“当年你爸妈是因为社团的事,才出了意外,我内疚至今。我曾经想过,把你送去国外,远离这些打打杀杀的黑道争斗,安稳平静度过一生。但那时你性格太内向,不肯与人交流,怕你心理上难以适应,才留在里岛的。如果你再走上这条老路,我担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就太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双亲了。”

    丁冉轻笑着走过去,半是孝顺半是撒娇地帮丁爷捶着背,调皮说道:“干爸对我没信心,不就是对自己信心!凭着您这些年教给我的本事,大场面应付不来,难道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吗?”

    手心握着空拳,一下下敲击在僵硬的背部肌肉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丁爷心里一阵舒坦:“嗯……那好吧,就只让你跟着去看看!可要记住,多余的话不说,多余的事不做,只当是去玩玩吧,一切老实听你姐夫安排!”

    聊完了这一桩,丁冉又讲起年前大华登门试探的事。父子俩议论一番,丁爷很有感触地叹道:“高处不胜寒呐!越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位置,越难坐稳。会长只有一个,多少宵小之徒虎视眈眈,想取而代之。阿冉,这就是我说的江湖路,如同悬崖栈道,能进不能退。今时今日的丁森,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了,更是一面招牌,一杆旗子。我身上,背负了成百上千兄弟的血汗和期待。只有我立在这,他们前头才有明路!”

    第二天,丁爷特意将罗啸声叫到家里,宣布了丁冉会随同他一道去泰国的安排。又事无巨细地交代再三,千叮咛万嘱咐,定要看牢这个小儿子,不能有任何闪失,罗啸声温和微笑着,一一应允。

    最后得到消息的,是雷霆。

    一听说丁冉的打算,他当即扯开粗暴嗓门,在义字堂口的会议室里拍起了桌子:“不行!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同我商量?明知道背后有大把别有用心的家伙在捣鬼,特别是你那什么破姐夫,还往上靠!简直找死!”

    门口小弟们听见声音不对,纷纷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内张望。阿坚愣愣坐在一旁,搞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发火,丁冉看看他,小声建议:“阿坚,能帮我从外面关下门吗?”

    “哦。”阿坚一头雾水走了出去,同时带上房门。

    丁冉这才叹了口气,与雷霆辩道:“是雷堂主你说的,只有亲自跳进陷阱里,才能看清楚挖陷阱那个人的真面目。”

    “要跳也是我去跳!无论如何轮不到你!把你丢陷阱里当诱饵,我还是人嘛!”雷霆张牙舞爪狂吠道。

    丁冉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试图说服雷霆:“怎么,你我不早就是同一个人了吗?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还是,你信不过我?”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雷霆腾地站起身,将椅子带倒在地上,“总之我不答应!”

    这下丁冉失去了耐心:“不答应也没用,事情已经定了。干爸那边也说好的,半个月后出发。”

    雷霆气得干瞪眼,手指头点着丁冉额头,抖了老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一转身大步走到窗口,胡乱掏出支烟叼在嘴里,费力点上:“行,丁冉!你就是吃定我拿你没办法!只把我当个摆设!就算真是你养的狗,也能叫两声吧!”

    手上力道过大,烟被捏得歪歪扭扭,几乎断裂,刚吸上两口就灭了。这使雷霆越发觉得连烟都不顺他的意,狠狠掼在地上,呼哧呼哧不解恨地踩踏着,之后便望向窗外不理人。

    室内鸦雀无声,空气几乎凝结,只有表盘上的指针几不可闻地嘀嗒着。

    三分钟过后,丁冉看看表:“行了吗?气够了没?”雷霆只是不理,话也没有一句。

    丁冉走过去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都三分钟了,还气!还气!”

    雷霆猛一转身,两眼瞪得牛大,恶狠狠射到丁冉脸上,几乎带着火星。丁冉“切”地一躲,对着小腿又是一脚:“还敢瞪眼!”

    雷霆握起大拳头,半空中比划了两下,威风凛凛:“还没气够,早着呢。别惹我,否则……真咬你!”

    丁冉双手悠闲插进衣袋,斜倚在桌边,高高在上地抬起一条腿,脚尖甩了甩:“来咬啊!”

    雷霆鼻孔喷着粗气,半天,忽然憋不住乐了出来,伸手抓住丁冉脚腕,往怀里扯去。丁冉借势一蹬,整个人窜上了宽大的会议桌。雷霆依旧没有松手,扯开丁冉的鞋带,要将鞋子脱下来,嘴里还“汪汪”地狂吠着,一副要将对方脚趾头咬掉的恶犬架势。

    丁冉灵活地一番身,从另一侧轻巧落地,摆脱了雷霆的魔爪。雷霆也不罢休,手臂一撑,毫不费力地翻越过桌面,围追堵截。

    一条嗷嗷乱叫的卷毛狗,一只精力充沛的瘦皮猴,两人就这样闪转腾挪、上蹿下跳,小孩子一样围着会议桌追逐打闹起来,两边的座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一场很可能会演变成情感危机的争执,便在这盛气凌人的一脚飞踹之下,轻松化解了。

    这边闹得正欢,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雷霆赶紧整理衣服,撸撸卷毛,清清喉咙,摆出一副堂主腔调正色下令:“进来。”

    丁冉也立马拉好拉链,系牢鞋带,左右寻找一通,飞快地站在一架老鹰铜雕面前,煞有介事地假意欣赏起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以前从未见过。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容清秀,声音不大:“雷哥,抱歉打扰你们了。这是赌场那边发来的传真,需要你签字后立刻回传。”丁冉余光瞄去,微微眯起了眼睛。

    待那男孩签好字出去之后,丁冉下巴对着其背影撇了撇:“新来的?”

    雷霆满不在乎地随口答道:“老歪的侄子,叫黎渐,大学生。毕了业没找到工作,临时过来帮忙做做秘书。你知道,我这堂口里头,识字的没几个。”

    丁冉点点头:“长相不错!”

    “哦?”雷霆嬉皮笑脸凑过来,“不是吃醋了吧?是不是?是不是?”

    “啧!”丁冉嫌弃地一把推开,眼神古怪地游移半天,牵牵嘴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56章 黑枪

    缺少了丁冉的里岛,在雷霆眼中犹如一颗风干霉变的烂苹果,形容乏味,了无生机。

    这个春天本就来得晚,气候反反复复,任凭多大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就是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自从丁冉带着阿仁随同罗啸声一起去泰国之后,两人就没有联络过。这使早已习惯了每晚睡前通话的雷霆破天荒失眠了好些天。拿猜将军是金三角的毒王,他的地盘相当于一个武装起来的独立王国,出入都要经过密切盘查,更加禁止随意与外界通话。

    最初的一个礼拜,雷霆每天忧心忡忡。想着丁冉会不会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和食物,会不会生病,出门在外不能严格执行他的卫生标准,也没办法遵守他常年如一日的作息时间,会不会因此而情绪低落……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雷霆开始担惊受怕。听说拿猜老东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身边的人,自然也都绝非善类。丁冉浑身少爷病,对人冷淡又高傲,在那边失去了丁爷的庇护,不知会不会吃亏……

    又一个礼拜,雷霆的脑神经已经快要崩断了。恨不得立刻将丁冉抓回来按在床上,狠狠抽打一顿。那小子关于“想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去做”一句都不交代,说走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自己一个人每天从早到晚干瞪眼,真是可恶!

    只要想想就快发疯了!雷霆每日牙齿咬得咯咯响,脾气异常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小差错就勃然大怒,身边人说话做事都分外小心。

    首当其冲受到殃及的自然是阿坚,他的名字也会根据当日怒气大小而分别被改成:阿蠢,陈志蠢,卖牛肉面的,或是滚回台湾!

    还有大马小马兄弟,从鹿角酒吧惹祸至今,一直被禁足,只能家里学校两点一线,外出都要有小弟跟着,并时刻报备。双胞胎也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丁冉不在没人撑腰,对暴政再多不满,也只闷声不响地老实遵守着。

    如今生意上了轨道,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雷霆大多数时间都只坐在四方道总部发发命令、签签文件就行了。他考虑着,照这样下去也学人家搞个像样的办公室出来,免得大大小小一堆人整天围在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不成体统。

    这天刚上楼,就看到一个浑身黑衣的消瘦身影,背向门口在整理着什么。雷霆脑子一热,以为心心念念的家伙终于回来了,三两步冲上去搭在肩上:“冉!”

    那身影回过头,手上捏着抹布,不知所措地叫了声:“雷哥……”

    雷霆这才发现认错人了——是新来的秘书黎渐,不免有些尴尬:“是阿黎啊……你并不需要做这些,搞多干净也没用,转眼就会被糟蹋回原样。这里都是粗人,不讲究的。”

    阿黎快步躲到一旁,将雷霆的位置让了出来:“既然是做秘书工作,就要称职嘛。都是份内事啦。”说完对着雷霆清淡笑笑,转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刀刀看了看那个有几分熟悉的背影,又看了看雷霆,展开折扇遮住脸,抿起嘴角一脸玩味。

    这段时间唐尼一直在调查阿paul的情况。虽然掌握了不少信息,却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他阴郁而尴尬地裂嘴汇报道:“这位小paul行踪隐秘,警惕性很高,平日大多独来独往。身边的几个小弟都是跟了没多久的,也并不知晓他的确切来历。这人在不同场合使用的笔迹都不一样,连些个档案类文件中留下的信息,如生日,血型,籍贯,家庭成员等等,也各不相同。这应该是迷惑外人视线的一种手段……”他翻了翻白眼,“呃……或者癖好。”

    雷霆内心的无名怒火又骤然升腾起来,阿坚不在,也没处发泄,只好狠狠敲打着红木桌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角色跑出来惹是生非!先是什么崔放,再来什么paul哥!丁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的关键时刻,跟着个莫名其妙的罗姐夫就往泰国跑!真是……毒品是那么好碰的吗!”

    这种时候,身为知己好友的刀师爷当然要为丁冉说话了:“老板,丁丁不是个盲目冲动的人,他想做什么,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且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深思熟虑?”雷霆又忍不住瞪起牛眼,“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去冒险?”

    刀刀贴过去,举起扇子帮雷霆扇风降火:“这个世界很公平,想得到什么,总要以相应的代价来交换。不冒险,怎么会发现新大陆?要知道最顶级的燕窝都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

    雷霆向来最讨厌和文化人讲道理:“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整天背着我搞出多少小动作!”冒险冒险,不是你心里头的人,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刀少谦无奈苦笑,老板啊老板,计较这些干什么呢?丁丁无论做什么,最终还不是为了你!

    雷霆怒目相对,哼,还要你说!

    刀刀清楚,罗啸声和崔炎不同,是个谨慎扎实、步步为营的人,套在他身上找出弱点和纰漏很困难。想击败他,只有兵行险招,出奇制胜。

    牌桌上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往往败在不按牌理出牌者手上。

    依照丁冉的说法,罗啸声会充分利用家族优势,将毒品生意做大做强,不久的未来定会在本岛独领风骚。想打败他,只能是在其没有达成目标之前,抢先断了他的前路。如今在同生会里,罗啸声是丁爷女婿,没人敢动他。思前想后,丁冉选择了一个谁都无法想到的合作对象——詹士汤。

    与詹士汤合作的事,丁冉没有告诉雷霆。这不亚于老鼠与猫联手,一不小心,就会腹背受敌。对外,要费尽心思将自己与所有的违法行径撇清关系;对内,要严守机密,稍不留神就会被自己人群起攻之,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形势下,瞒着雷霆,也是在保护雷霆。

    事先通过七爷的情报网,打探到了几处小拆家的地下砖厂。二人将这作为礼物送给詹士汤,以显示诚意。之后与詹先生的秘密会面,丁冉却没有让刀刀参与。对此刀少谦十分理解,事关重大,那样的对话又如何能给第三个人知晓呢。

    丁冉到底对詹士汤开出了怎样的条件,刀刀不知道。他只知道,以丁冉的冷静和胆识,那一定是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刚才就一直密切注视窗外情况的唐尼忽然警觉提醒道:“雷先生,对面那辆的士有问题。今天它总共出现了三次,都是在能清楚观察到我们的有效距离内,而且司机刻意更换过上衣。”

    雷霆与他对视一眼,悄悄贴着墙壁来到窗边,果然,一辆土黄色出租车隐蔽地停在拐角,车头微微探出,可以轻易监视楼下门口处的一举一动。

    刀刀事不关己地抱臂旁观:“看来这两天要多加小心了。老板,不是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吧?”

    雷霆嗤笑:“在这里外十三岛上,我的仇家集合起来可以从四方道排队排到红山港去!对这些人,你越是小心翼翼,他们就越嚣张!”

    虽然嘴里满不在乎,刀师爷的内心却暗自打起鼓来:那辆车到底是受什么人指使的?崔放?paul哥?罗啸声?詹士汤?或是某个神秘人?他们监视雷霆,又有什么企图呢?

    下午一出门,天上飘起了雨点。

    雷霆等待刺猬开车过来的当口,看见阿黎抱着个纸袋子,正在街边拦车。他一手护住怀里的东西,怕被淋湿掉,一手对着面前飞快驶过的出租车们徒劳挥舞着,裤脚早已被溅起的泥水染脏,一脸沮丧。

    上车后,雷霆命刺猬开过去停在阿黎面前,降下车窗招呼着:“是去天王里吗?上来吧,正好顺路,载你一程。”

    阿黎有些犹豫,但雨越下越大,眼看手中的文件难以保全,于是咬咬嘴唇,一弯腰钻进车子,赶紧用手拍打着身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