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激动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话是这么说,司延安仍然觉得明宸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相信明宸可以因为拿了第一名激动,但他不相信会因为激动而神志不清地亲他。

    贩卖机涂着大红色的漆,侧面竟然印着明宸那个团接的冰绿茶广告。

    两人走近都看到了,明宸回头朝他打了个响指,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我红吗?”

    司延安没答,只笑了一下,在饮料列表里梭巡了半天,最终按了瓶矿泉水。

    他盯着玻璃反光发了将近十秒的呆,贩卖机才反应过过来,开始滋滋工作。

    “为什么这么高兴?”司延安问。

    “嗯?”明宸一顿,在他身后很快地回了句,语气有些随便,像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吧,就好久没参加运动会了。”

    那瓶水终于经过一番看不见的机械运动,到达了出口边缘,然后缓缓卡在出口。

    司延安没动,看着这瓶水,过了将近十秒,在气氛已经快凝固的时候,一脚踹了上去。

    那瓶水非常没有气节地滚了下来。

    司延安蹲下。

    “……对不起,我骗你的。”身后再次传来明宸声音,有点发闷:“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所以我特别高兴。”

    司延安拿到水站起来,转身,明宸正看着他,小脸儿煞白的,眼圈还红着,虽然今天见着他就一直这么红。

    “我不是故意亲你的。”他说:“我就是……没忍住。特别高兴。”

    “嗯。”司延安掐了掐掌心,偏头问:“你想喝什么?”

    “我……随便?”明宸挺小心地答了句。

    “没有随便,自己挑。”他让开一步,见明宸犹犹豫豫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就想按。

    “认真挑。”司延安又说。

    明宸收回手,只得认认真真翻完三页,才选了一瓶盐汽水。

    司延安扫了码,取了水以后扫了眼牌子才递给明宸。竟然喜欢盐汽水这种他质疑过存在意义的东西。啧。

    不知道别的人都是在哪儿拿的水,这台贩卖机周围一直空无一人。

    走廊两步远的一扇窗开着手掌宽的缝,呼啦啦灌进带着桂花香味的热风。司延安喝了两口水,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不太会和人相处。”明宸说:“我从来不参加学校的活动,早操也不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一开始可能是不愿意,后来就是习惯了吧。我就记得有一次运动会,因为在教室里一直听到外面的广播声……就那一下,突然很想去看看,看看同学在高兴什么,在笑什么,结果我出了教室门,那个角度一眼就看到操场了。很多人,很热闹,但我又不敢去了。”

    “初中我上了没多久,就报了公司的练习生培训。之后学校去得少了,一直没什么上过学的感觉。”明宸捏了捏汽水瓶:“还挺遗憾的。这些就是……是我的心里话。对不起,不是故意……亲你的。”

    狡猾的小东西。

    司延安一边想,一边伸手摸到明宸脑袋,用力给他揉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像说什么都轻飘飘。但那种酸涩感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没生气。”司延安叹了口气:“你看那些踢足球的,进球了抱住队友接吻的……行了别哭。”

    “没有。”明宸揉揉眼睛。

    “饱了吗?要么再回去吃点。”

    “饱了。”明宸点点头。

    司延安忽然笑了,有些感慨:“拿第一的黄旗班明宸同学,下午也要好好比赛,我们班就靠你了。”

    明宸脸红了,磕巴了一下:“那、那影帝同学也好好比赛。”

    “……”司延安看了他一眼。

    “哥……延安同学。”明宸改口。

    ***

    说这些话挺费力的,但说完心情真的变得非常好。

    和早上那种轻飘飘的昂扬感不同,更加的……踏实?安心?明宸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怎么也煮不好的牛奶鸡蛋羹,加了一片吉利丁片,顿时就能凝固得非常完美。拿勺子敲敲它嫩黄光滑的表面,会弹起来,却不会轻易散掉。

    之前那一口他真的是昏了头了,在那个时间点,他确定自己是不带任何欲望的。

    但自己知道没用,男神没怪他他真是谢天谢地。

    下午司延安拿了一个第二一个第三,明宸站在场边像个普通的尖叫土拨鼠,喉咙都快喊破了,但对手太强。

    有个脱口秀主持人以前是练游泳的,明宸开场前还说没关系,这是陆地啊!

    结果那人一骑绝尘,明宸觉得换了自己可能也跑不过。

    男神下场时脸都是黑的,明宸只得送了毛巾又送水,干巴巴说我们黄旗班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以及旁边还有女孩子真情实感的哭了,明宸又拿了新的毛巾和水以及补妆棒去安慰,忙得团团转。有一点欣慰的是,看大家这反应,对小集体产生感情了的还不少嘛。

    “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月秀问。

    明宸正在凉棚里边忙,闻言抬头嗯了一声:“哪儿吃?”

    “等等我问问!”月秀钻出人群,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回来:“找着地儿了,一个酒吧,司延安朋友开的。”

    明宸愣了愣:“他也去啊?”

    “黄队都去。”月秀把松掉了马尾重新扎了下:“趁机联络下感情,明天不是还要接力,还要趣味分组吗?”

    明宸顿时觉得今天的夕阳美得跟草莓火龙果绵绵冰一样。

    编导那边通知解散以后,明宸回化妆间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周三打了招呼。

    月秀说她叫的车在停车场a3出口,还把车牌写给他了,明宸一溜小跑,经过快速通道时犹豫了一下,没等电梯。

    他自己都觉得神奇,他竟然在有电梯的时候选择走楼梯……

    刚踏进通道,门口一人突然叫了他一声。

    “明宸对吧?”

    明宸脚步一顿,见是个笑眯眯的秃顶中年人,担心是狗仔什么的,正要走。

    突然脑中画面一闪,想起之前趴在男神脚边地上那颗光头。

    “等等啊!”秃顶中年男挥着名片追上来:“我!徐黄山!导演!”

    明宸惊悚地立定向后转:“徐导!”

    徐黄山终于满意了,把名片塞给他:“我就说,哪有见着我不兴奋的小孩儿,还是你懂事……司延安竟然拦着我,啧,你可别告诉他。”

    第23章

    徐黄山徐导, 业内知名导演,就连明宸这种接到的影视剧相关资源从来只有花瓶的小偶像都知道他。

    这个所谓知道仅限名字,他没关注过这位徐导的脸, 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头发。

    不过这时候在这儿拿着名片堵他,虽然不像一个名导会做的事,但更不像骗子……吧。

    “司延安为什么拦着?”明宸懵了一下, 迅速抓住了重点。

    “啧啧,”这位光头名导挑眉:“这问题, 你问我我问谁?你要不仔细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明宸被他问得一愣。

    这意思还挺明显的,是说名导千里迢迢给他送机会, 身位朋友的司延安不仅不为他高兴,反而阻止了这桩好事。

    要说亏心事, 明宸其实做了挺多的。比如仗着系统送他的金手指, 又是玩“巧遇”,又是骗“拥抱”。

    但这些他敢肯定,男神不知道。

    换句话说, 假使司延安真的讨厌他了, 直接不来往不就行了, 犯得着跟他这种不值一提的小喽啰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综上所述,这位徐导有问题。

    明宸不过愣了两秒, 就反应完了, 面色变得冷淡:“再见。”

    说完就要往外跑。

    “哎?”徐黄山伸手拉了他一把,没拉住, 朝他喊道:“你自己的事!不先听听再做决定吗!?”

    明宸没回头,已经跑到了楼梯口。

    徐黄山又喊:“你不想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让司延安跪舔你吗!?”

    明宸气得转身朝他竖中指:“男神的舌头是要吃花喝露的!傻逼!”

    这一声在空旷楼梯里反射出好几道回音,等明宸跑没影了都经久不散。

    耽搁了这一会儿, 明宸到停车场时月秀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上车以后想找司延安,月秀告诉他人已经坐别的车走了,说盯着酒吧老板做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