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行人因为数量比较多,而且明显不是旅游是商务装扮,下飞机取行李聚集的时候,程燃还看到好些人往他们这边打量,其中还不乏几个标致的美国大妞和混血美女。

    后面程燃就发现人家根本不是打望他这么个小哥哥来的,而是接机口远远能看到有梳着马尾西装的女记者,扛着摄像机和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媒体人士,大概有五六家的媒体,似乎在接一个中国来的考察团,和他们这拨人貌似能对上,人家礼节性的投以关注而已。

    程飞扬也感到奇怪,蓉城这个来华盛顿的团是很低调,会有当地合作公司接洽,但事前也没说有这样的安排。应该是另有他人。

    等走得近了,才看到这波媒体人士前方有中英文的接机牌,上面写“长安会经贸”。

    伏龙在圣克拉拉的孙广振就在外面迎接,和程飞扬一行热切握手寒暄过后,紧随着的接机大厅里就爆发出了蓄谋已久的热烈气氛,先前在接机厅的记者们迅速活跃起来,通道那边出现了另一群来自国内的经贸队伍,规格很高,级别也很高,闪光灯此起彼伏,这些美国媒体的记者们已经迎了上去。

    与之相比,他们蓉城这边来的团体就不起眼许多,不过本身赴美就是要低调行事,不理大厅里的喧嚣,孙广振引着蓉城一行去往机场外面,早有准备的两趟大巴车,把蓉城团开往四十多公里外的华盛顿市区。

    在第一辆大巴车的伏龙团中,孙广振对众人道,“我们的酒店就在这条k street附近,也就是俗称的k街,华盛顿的街道命名有一定规律,东西向的一般按英文字母顺序命名,南北向的多用数字标识,既非东西也非南北的斜街则多用美国的州名来命名。k街由西向东,横贯华盛顿的北部,往南走就是j街,往北走就是l街。”

    “世人知道华尔街,实际上k街这条低调的街道对于国际政治的影响,比起华尔街对于金融市场的影响,只会过之而无不及。美国媒体常喜欢说,如果你不了解k街,你就不了解华盛顿,也就不了解美国政治。”

    “你们可以看看周围,这里都是大大小小的游说公司。当然,这些游说公司真正的本部不一定在这里,但必定要在这里安置一个办事处。”

    程燃顺着孙广振的话看出去,k街从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写字楼也不高,都有些性冷淡的水泥墙灰玻璃窗风格,而这些写字楼上面果然有很多密集的招牌,都是某某公关咨询这类字眼。而他也同样注意到银行随处可见,高档餐馆鳞次栉比。在低调的外表下,这条街下面隐约透着无可比拟的繁华。

    赵青笑道,“这就是美国式政治,金钱游戏。”

    程飞扬看一眼过来,道,“我们,也就要入场了啊。”

    程燃透过车窗看着这条被誉为美利坚第四权力中心的地方,这条街上集中了大批智库,游说集团,公关公司民间组织,国际总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等,每天都有大量的游说集团和政客议员往来,交易政治和权力。

    西装革履的说客会在国会山为他们的企业客户游说,很多偏向美利坚大企业的政策其实都是在这个过程中游说制定。很多团体的利益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敲定出炉,甚至来自全世界各个国家的代表都会为本国利益在这里参与到庞大游说活动中,希望美利坚制定出更有利于他们的政策导向。

    在k街上,最著名的外国集团莫过于以色列,以色列游说集团是外国对美国游说的典范,以色列游说集团通过政治献金对美利坚国会的渗透和议员的渗透,直接左右了美国对中东政策的制定,而这个政策的唯一原则就是:以色列优先。这个集团在美国国会山之中的地位几乎不可挑战。

    程飞扬要在美国来引进技术,那么就要面临美国各种对外国审查制度,特别是对“红色中国”的堤防和敌意,在这种情况下单凭伏龙公司在美国布局,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别说参与公司的收购,哪怕就是对技术科技企业进行入股,都是很难通过的,外国投资委员会(cfi)这关就过不了。

    伏龙的战略核心是争夺3g高地,因此程飞扬要取得美国优势的wcda芯片技术合作,核心的和非核心的,这上面要跟美国方面磨,哪些能够合研,共享技术,一起合作,哪些无法合作,那么就进行购买,无非钱多钱少,这一套高科技领域的合作,伏龙若是单纯过来,想要和这边搞一套交换,那只是异想天开,吃闭门羹是必然的。

    但如果通过k街游说,促成这些交易的达成,那就会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程燃这回随程飞扬一并赴美,虽然手头上刚赚了八千万,手上还有积蓄盈余,但他并未考虑来美国投资科技企业,已经成名的,譬如谷歌这些,一来他以一个外国人身份,想要在这上面给自己碗里刨一块,那么就有无数同样想要入股的美国公司,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他给打下去。太好打压了,直接扒出他的来处,就能通过行政力量打压来自“红色中国”的资金。

    其次,未能成名但未来看好的,也不把稳,因为他在美国这边没有力量存在,无法监管,那么到后面很容易就发生在多轮融资后,自己在初创企业的那些股份,会被人觊觎瓜分掉,把自己驱逐出局。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人性的弱点,你一不是孙正义那样的名声,需要创业公司依仗,二没有在本地的资源提供,只是因为初创时投了一部分钱,就占得了大量股份,而这让努力把公司壮大起来把蛋糕做大付出最大努力的创业者如何想?凭什么不能把你踢开?这种念头一动,无论是多么正直的创业者和公司实际掌控人,都会生出心思来,一旦这种心思一起,那么就要演变成内部夺权大战,现实中已经有无数这样的案例。

    为伏龙在k街游说的其中一家公司叫做lb,创始人罗伯特经营着这家从规模来说算是k街很小的公司,在k街3000多家注册公司里面,可能前2000都排不上号,然而在华盛顿这个人口100万左右的城市里,登记和没有登记的各类说客,大概就有4、5万人之众。可想而知,一个议员往往会面对多少说客,而这之中,又有多少说客能够真正左右议员?

    “很多人以为游说是大公司的领地,小企业最终会失败,因为小企业没有能力常年雇佣驻华盛顿的又说代表,有没有足够的财力为议员竞选提供政治捐款而引起议员重视,但其实这是种误解,像是罗伯特这样的小游说公司,如果方法得当,更容易取得成功。”孙广振私底下给他们介绍担任伏龙游说的代表罗伯特的背景。

    “大学退学,来到国会山实习,创办了一家政治求职网站,后面辗转加州,担任被指控向利比亚走私武器的军火商的公关,帮客户向政府推销各种物品,从手电筒到导弹制导软件,后来通过这层关系在华盛顿有了门路。在他四十八岁的时候,打通了给克林顿的那个电话。从此一个新的世界在他眼前打开。”

    孙广振道,“如果我们要达成协议,这么一个和白宫乃至国会山都有双重人脉的人,伏龙和他保持长期关系,说不定能起到很大奇效。”

    第一百九十三章 k街见闻(中)

    程飞扬要和孙广振介绍过来的芯片技术公司接洽,商讨合作细节,这些会议程燃就不参加了,他和赵青就在入住的安塔娜酒店附近闲处走走,观摩k街的风貌。

    枝节修长稀疏的行道树,与之相比的则是窗明几净的高档写字楼,云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奢侈品牌,商店和餐馆,街道旁边停放的很大几率是豪车,也多见全尺寸越野车,有穿着西服的商务人士直接上后座,还多见职业装的女性手上端着咖啡行色匆匆,很o气质。在这条街上像是他们这样穿着随意悠闲踱步的,倒是不多。

    天气预报今天气温是六度到零下三度,程燃围着围巾,和赵青漫无目的散步。伏龙的会议他们不参加,只是晚上一起吃饭。

    “这就相当于是美国的驻京办,中国是‘跑部钱进’,美国则是‘游说生金’,这可是华盛顿特区的第一产业。”赵青说道,“所以说什么中国是人情社会,其实都是瞎扯,人作为群居动物,构建编织社会网络,关系和人脉就从来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东西,就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社会网络的方方面面,哪个国家都一样。”

    “和伏龙研究所合作的凯文公司有位出身美国中产阶级的华裔,自小在这边长大,跟孙总他们聊起,说虽然美国三权分立,但地方检察官和警局同气连枝,大检察官和大法官经常耳鬓厮磨,立法两院和行政机关秤不离砣,当然,国内那种贪腐的大额金额,在美国政治献金制度约束下的贪腐金额和国内相比数额就要低不少,毕竟这里一个议员为某个利益群体代言,那么必然会在其对立集团的眼中视为眼中钉,很多时候没办法明目张胆拿大头,都必须靠着种种隐秘手段。当然,民主国家,权力带来的许多好处,不仅限于金钱。”

    程燃跟赵青聊着见闻,伏龙前来美国游说这一条路,其实是走对了,程燃在想,伏龙能不能把这套经验带回国内去,让国内一些公司有所心得。不光是有利于双边贸易,更可以以这种方式双方进行沟通和了解,不说能够达到以色列游说集团的地步,但至少能够在这里培养出免于偏见的声音。

    国内企业其实长期在这上面几无建树,一方面是对这套美国固有的政治走后门现象并不了解,想走这条路都根本无门。哪怕有公司在这上面和美国政客挂钩,但其实买办居多,这也不是平等的交流,只能受制于人。

    但是这很难,一来大洋彼岸双方意识形态不同,不信任感是天生的,二来美国国会利益集团中的军工集团,是能很大影响到美国对外政策的大集团,最早注意到军工集团存在的是艾森豪威尔,他在总统告别演说中就告诫美国人要警惕军工集团对美国政府的不正当影响。但即便当年示警,在冷战核威胁的历史背景下,军工集团在美国政治中势力培养得早已过为强大,以至于美国国防外交政策长期都受这个集团的操控。

    整个90年代,美国在中国问题诸如人权,最惠国待遇,“盗窃导弹技术案”,政治捐款,湾湾问题上屡屡生事,说到底正是这个集团影子,而且每每出现新闻舆论炒作的时候,都和国会讨论政府军费预算时间相关联,所谓的“”。

    美国政客中对中国偏见的集团不少,所以哪怕是程飞扬前来这场技术上的合作游说,都可能前路叵测,能不能打开局面,还是很不好说。

    当然,这种事情总要启动做第一步,美利坚的高科技领域技术,是一穷二白起步的国内相关领域所不能及的,想要进步,就要向一个强大的老师学习,老美能教的太多,有的地方相当高明,譬如眼前高明走后门的政治游说方式。

    程飞扬在做这样的事情,如果能够迈出第一步,那么再把这种双边关系扩大起来,能不能实际性的培养出一部分为国内相关领域说话的势力群体,所谓的亲中派?

    这么想着程燃又笑笑,觉得这种事情,大概也仅止乎于想想,亲中集团,那必然只能是国家整体提升到到一定程度上后才会出现的,就譬如说未来中国的市场,当很多美资企业在这里拥有丰厚利润的时候,自然会为他们在中国的利益进行游说。还有眼前和伏龙合作的公司,为了能够把产品卖给伏龙,他们也要求助于相关游说公司,以说服审查委员会。

    伏龙所能做的,只是微小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可能是开创,展示双方的平等,互惠,而不是单一的施舍和索求,那必然带不来尊重,甚至只会得到轻贱。

    伏龙的策略是半买半研,一部分敏感技术领域,铁定通不过审查的,进行购买、一部分可以通过互授专利这种方式联合研发的,那就和美国相关公司合作。

    “伏龙的策略是正确的,完全没有自己的研发技术的话,人家根本谈都不会跟你谈,这就像是两国交锋,你如果没有能够威胁到对方的力量,若不能让对方感觉痛,那么对方不会给你对手一样的尊重,到时候扔你一根骨头,当个看门狗就够了。”

    午饭的时候找了家汉堡店吃饭,程燃拿过汉堡,和赵青说着,大口咬下一口,只是个头太大了,这一口程燃连六分之一都没吃到。

    “是这个道理,”赵青点点头,“你爸这趟美国之行,是想着争取能够和美国方面达成非核心专用芯片一半合作研发一半购买,在核心芯片上面也争取能够合研几个项目的结果。”

    “伏龙现在有能力吃下这些技术?”程燃道。

    “你爸在d改造,不得不说,ib的这套id模式,确实很厉害,这上面虽然有壮士断腕,有强压下来的不近人情,但成果取得了飞速的进步。按照现在伏龙的研发能力,即便是和美国方面合作核心关键技术,估计也能吃下不少。”

    程燃笑道,“这么说来,我爸这是学了一套绝世武功,忙着出来试剑了啊。”

    外界一直对伏龙购买ib集成产品开发咨询服务的付出了多少钱揣测不已,有的说十几亿,有的说二十亿,更有甚者以讹传讹到四十亿,其实结合当时情况来看,99年伏龙营收才突破四十亿大关,怎么可能花费四十亿买咨询服务。

    准确的数额其实是5000万美元。但这个数在这个年代也已经不小了,这时候美元兑人民币可是一比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