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突然出声让楚宁心中顿时有些慌乱,不过转瞬他便平息了心中的慌乱,不仅没表现出丝毫的异常,还善意地对那护卫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到哪里了。”

    “哦,”骑在马上的护卫会意地点了点头,并热心地对楚宁说道,“林大夫不用着急,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城了。”

    “嗯,我知道了。”楚宁说着,便神色自如地放下帘子。

    谁知,他才刚转身准备靠回软垫上,便看见之前那个妖异男人正面色诡异地看着自己。

    不得不说,楚宁被他过分‘火热’的眼神吓了一跳。

    对于这个人,楚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而想到对方曾经是一匹马,楚宁的心情就变得更加诡异了。

    深吸了一口气,楚宁故作镇定地靠在软垫上,与妖异的飞云对视。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飞云率先败下阵来。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整个人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你很怕我吧?”

    怕?刚开始楚宁的确是有些怕的,可一想到莫凡,楚宁心中对于飞云的恐惧便诡异地烟消云散了。

    楚宁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也不过是匹马而已,我为何要怕你?”

    飞云靠近楚宁,面色也变得危险起来:“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楚宁脸上没有丝毫恐惧,他直视着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敢吗?”

    冷哼一声,飞云泄气般地坐回位置上,不甘地瞪了楚宁一眼,又恐吓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小人类,要不是怕莫凡,我早就杀了你了。”

    楚宁笑而不语,对于飞云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虽说飞云是书里才有的妖物,不过楚宁并不相信他就十分厉害,敢对自己不利。否则,这个天下哪里还会有人类的立足之地,岂不是早就被妖物给占据了?

    他不清楚飞云到底有多厉害,不过他相信,飞云这样的妖物,一定也是有着什么忌惮的东西存在,而并非无敌的。

    再者,他坚信,飞云从一开始便对莫凡存着极深的忌惮,他必不敢真的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而且,他并不相信飞云真会如他所言般伤害自己。

    毕竟,这些年的相处,并不是白费的。

    马车里的对话外面的人并不清楚,飞云恐吓了楚宁之后便开始保持沉默,然而这种沉默并未保持多久,没一会儿,楚宁便看见飞云偷偷掀起帘子,满脸好奇地朝外望去。

    之前那护卫所言不假,没走多久,他们便到了阳城的临城,雁城。

    这个地方当初楚宁和莫凡曾经来过,并将整座雁城都逛了一番,对于这里,楚宁并不陌生,倒是飞云,当初他还是马的形态,莫凡拉着楚宁出去逛的时候,他还在马厩里称王称霸欺负其余的马匹,对于雁城,他便不是很熟悉。

    是以,一进城,飞云便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偏偏他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脸上还故意做出一副高傲且不屑一顾的模样,让楚宁暗自觉得好笑。

    然而,在雁城,楚宁并没有待很久,和城主府的人一起匆匆用了午膳,便又匆匆上路了。

    他发现,陈道似乎急着赶路,并不愿在路上多待,这让楚宁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说他决定进京一趟,查清楚小丸子的事情,可一想着没多久便要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他心里又忍不住紧张起来,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为此楚宁还被飞云嘲笑了许久,不过对于飞云的性子他也算是有了些了解,并不与他计较。

    他的心里,已经全都被进京的事情所占据。

    而陈道一路上表现出来的神神秘秘,也让楚宁心里多了份担忧。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宁对莫凡也越发地想念起来。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这一路上,楚宁甚至没有见过陈蕊。

    一来是楚宁有意避开,二来,则是陈道的特意安排,让二人保持着距离。

    然而,就在进京的前一天晚上,楚宁正要歇息,屋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碧波姑娘,如今天色已晚,你这是……”楚宁诧异地看着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中的碧波,实在想不通她此番特意来找自己是为何目的。

    她这样的打扮分明是为了避人耳目,若是陈蕊发病,碧波完全不需要这样来找自己。楚宁想不通,陈蕊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避开陈道来做的。

    想到那个习惯于演戏的心机深沉的女人,楚宁便不由得心生警惕。

    碧波似乎看出楚宁的戒备,柔柔一笑,说道:“林大夫无需介怀,奴婢此番特意前来,确实是奉了小姐之命,小姐有重要事情,想见林大夫。”

    楚宁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为难:“可是现在天色已晚,陈小姐有什么事情,必须现在说吗?”

    “小姐早就想与林大夫商议此事,怎奈大人对小姐看管极严,小姐一直寻不到机会,今晚大人不在,小姐才特意命奴婢前来找林大夫。”

    陈道竟然不在?

    楚宁心中狠狠地诧异了一番,他用过晚膳后便回了房,对于陈道的行踪并不十分清楚。

    他没想到,陈道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更想不到,陈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出去。不过心里,楚宁隐隐有些不安。

    再想到陈蕊竟然能命人引开护卫派人来找自己,楚宁便对那个病弱的女人越发地佩服起来。

    只是佩服的同时,他心里也保持着警惕。

    听碧波的意思,他便明白陈蕊必然特意找自己必然是有重要事情,虽说因为莫凡的关系,他对那个女人有些排斥,可眼下,他却不得不跟着碧波过去。

    “既然如此,那林某便去见见陈小姐。”

    见他终于答应,碧波明显松了口气,飞云却在这时拉住了楚宁的袖子,向他传音道:“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敢过去,就不怕那个女人设下陷阱要害你?”

    楚宁不理他,而是对碧波说道:“还请碧波姑娘先到外面等等,我有些事情要吩咐下。”

    “时间不多,林大夫最好快些。”

    碧波说完便退了出去,随手掩上了房门。

    楚宁冷眼看着她出去,才压低了声音对飞云说道:“你能避开众人耳目悄悄跟过去吗?”

    飞云臭着张脸,不过听到这话还是得意地说了句:“小菜一碟。”

    “那好,你待会儿悄悄跟在后面,如果没有意外,就别出来了,我看看那个陈蕊到底想做什么。”

    飞云诡异地看着他:“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就不怕莫凡生气?”

    楚宁深深地注视着飞云:“他不会知道的。”

    说完,楚宁便转身出门,跟着碧波一起往陈蕊住处而去。

    看着他出去,飞云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你别得意太早,我一定会告诉莫凡的!”

    不过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偷偷跟了出去。

    75、异术

    陈蕊的房间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威武的侍卫,不过对于楚宁的到来,二人却是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楚宁一般,让楚宁在心里再次惊叹于陈蕊的能力。

    碧波率先推开房门,然后侧身站在门口,态度恭敬地邀请楚宁进去。

    此时虽是夜晚,从门口却能看见屋里亮如白昼。楚宁看着敞开的门,走了进去,进去前,他特意转头,朝身后忘了一眼。

    却只见空荡荡的走廊,仿佛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那个浑身都透着妖异的飞云,到底要通过什么法子跟过来。

    未免碧波起疑,楚宁并没注视身后太久,便移步走了进去,碧波也紧跟在他身后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楚宁一进去,便透过珠帘看见了靠坐在床上的陈蕊。

    因为隔得有些远,加上珠帘的阻隔,楚宁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陈蕊的气色并不好,浑身似乎都笼罩着一层病气,和之前在阳城的时候几乎是判如两人。

    第一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惊讶于这些日子以来,陈蕊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论如何,整件事情似乎都透着些诡异。

    按理说,陈蕊发病,陈道理应派人来找他给陈蕊治病才是,可这一路行来,陈道并未提及此事,而他和陈蕊被有意隔开,对于陈蕊的情况,他也并不了解。

    如今,看了陈蕊的面色,楚宁突然有些理解,为何碧波会十万火急地跑来找自己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陈蕊这样的女人,如今费了如此多的手段,若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让自己为他治病,肯定是不可能的,必然还有着什么更深层的原因在里面。

    而这个原因,怕是会让他陷入一个巨大的麻烦之中。

    走到珠帘前,楚宁便停住了,并不继续往里走。

    碧波看见,也不多说,只一手轻轻掀开珠帘,对楚宁低声说道:“林大夫,里面请。”

    楚宁这才走了进去。

    而进到里面,随着距离陈蕊越近,楚宁看得也更加清晰了。

    他发现,陈蕊的整张脸上,此刻苍白如纸,同时又笼罩着一层黑气,十分不祥。

    而她的眼眸,也褪去了之前的如水明媚,整个幽深一片,黑漆漆的彷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又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看着便心里发怵。

    看着她,楚宁脑海里便瞬间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那人的脸如陈蕊的脸一般秀美,画着精致的妆容,眼里是看透一切的睿智,唇角则总是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楚宁的梦里,如跗骨之蛆一般,每每让他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耳边,似乎再次回响起女人的各种埋怨以及恶毒诅咒。

    是的,在楚宁看来,陈蕊便如他的母妃月妃一般,是以,他才会在第一次见了陈蕊之后对她印象深刻,即便明白了陈蕊的想法,察觉了莫凡的不满,依然为她治病。

    他不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会单纯地动心,他所关心的,只是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如今看来,必然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陈蕊已经坐不住了,所以才会特意趁着陈道不在命碧波寻他过来。

    那么想必,他也能知道陈蕊的目的了。

    看着他走进,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却疏离的笑意,陈蕊虚弱地笑了笑,眼底却飞快地滑过一丝嘲讽,然后她勾起嘴角,直直地看着楚宁,说道:“自从第一眼看见你,我便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聪明人,轻易不会被表象迷惑。同时,你也是个无情的人。可笑的是,我虽然一直提醒自己你的无情,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她嘲讽地笑着,然而笑了没多久便又剧烈地咳了起来,惨白的双颊因此蒙上一层红润,让她的面色看起来反而好了些。

    然而,她却咳得越来越剧烈,最后拿着帕子便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

    碧波神色担忧地替她轻拍着背,陈蕊咳了一会儿,似乎好些了,便收起帕子,垂手在身侧,将那雪白的帕子握得紧紧的。

    楚宁看着她,发现她原本毫无血色的唇,此刻却染上了一抹红色,心中一惊,目光再次朝她手中握着的帕子扫去。

    隐约间,可以从指缝间看见一点点晕染开的红色。

    楚宁皱起眉,想到她之前剧烈的咳嗽,明白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只是楚宁不明白的是,陈蕊虽然天生心脉有损,肺部却并没问题,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才对。

    几步走到床前,楚宁也忘了所谓的男女之防,直接拉起陈蕊的手腕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楚宁便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你的症状分明是中毒的迹象,为什么脉象竟然一切正常,就连之前的心脉也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蕊的脉象向来偏弱,之前一段时间以来,楚宁虽一直帮她调理身体,让陈蕊的身体好了些,不再频繁发病,可她的病并未治好,问题依然存在。

    然而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再看陈蕊的脉象,竟然显示一切正常,而且比一般人还要健康!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看着楚宁脸上的惊慌之色,陈蕊却笑了起来,带着深深的嘲讽和恶毒之色:“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哈哈哈,林大夫,你现在是不是开始怀疑你的医术不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