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僵硬着嘴角,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他反复咀嚼着那句‘为了你好’,而后自嘲地挑眉,“为了我好?妈,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是为了我好吗?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有一大部分是为了你自己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在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何梅揉着酸胀的眉心,说:“随你怎么想吧,钱还要吗?”

    池砚说:“你给我吗?”

    何梅的眼睛冷冷一撇,刚准备开口,陆文彬却在身后轻轻拽了她的衣角。何梅愣了片刻,她忘了时间,再拖下去,裴问余该来了。

    “你先回家。”何梅把卡重新放回包中,她不等池砚拒绝,强硬地说:“池砚,不要再跟我抬杠了,你在这儿多待一秒,就是多浪费一秒钟时间——只要你听话,这钱就是裴问余的,小北明天就能坐上去省医院的车。”

    “妈,你可真行!”

    “是啊,谁让我有钱呢。”嘴角勾着一个看不见的幅度,却没有了咄咄逼人的严厉,甚至还带着点哀求,“池砚,你的外婆一直在家等你,她年纪很大了,别让她操心了。”

    把柄就是死穴,池砚身上有太多死穴,让何梅一捏一个准。当她态度良好地搬出了外婆当挡箭牌,池砚再也无计可施,只能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

    异常惨烈的母子决裂大戏终于以池砚的退一步落幕,何梅看似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却也是遍体鳞伤,她疲惫的软坐在长椅上,闭眼沉默不语。

    陆文彬一直站在何梅的立场看这件事,他了解何梅,所以也心疼她。

    “你这又是何必呢,把自己立得这么十恶不赦,其实早就想好要做的事情了吧?”

    何梅微微偏了些头,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嗯?”

    陆文彬说:“你手里这张卡这几天才备好的钱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何梅苦笑:“当老巫婆的感觉真不怎么样,皱纹都多了好几条,我老了吧?”

    “没有啊。”陆文彬蹭了蹭何梅的脸,说:“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别哄我了。”何梅叹了声气,收起流露片刻的脆弱,“文彬,你去陪着池砚,把他送回家,小余该出来了,我要跟他聊聊。”

    陆文彬心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跟何梅说了。

    “要不改天吧,改天再聊。你把钱给他以后,让他缓缓,这孩子也不容易,给他逼到这份上,我怕他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他没准真的……真的就毁了。”

    何梅脑子里一直绷着的神经断了,她沉默半晌,终于不忍地颔首,说:“好,你先去吧,我知道了。”

    池砚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一路上没说话,陆文彬偶尔跟他说两句,池砚也不搭腔,闭着眼靠在窗户上,也不知道谁没睡着。

    从陆文彬的角度看过去,池砚歪头闭着眼睛的模样跟何梅太像了。

    母子俩吵归吵,可毕竟是连着血脉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感情,真的是三言两语能抹干净的吗?

    陆文彬有些担心,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池砚说。

    到了弄堂,池砚一语不发的下车,陆文彬叫住了他:“池砚……”

    这次池砚回头了,他微微拢着眉,带着疑惑地表情看着车里的人。可陆文彬心思千回百转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地笑着说:“你回去好好睡个觉,别想那么多。”

    池砚略微失望地点点头,走进了弄堂深处。

    小院大门虚掩着没有关,池砚推开门,看见老太太端着一把藤椅,坐在厅堂门口,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家。

    “小砚,回来啦……哎哟……”

    老太太看见池砚,拄起拐想站起来,可是没站稳,摇摇晃晃又跌坐了回去。

    “外婆,你小心点。”池砚赶忙迎上去,心惊胆战地把老太太扶稳坐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吃了药睡不着。”老太太笑着说:“感觉好几天都没见着你啦,想等等你——吃饭了没有呀?”

    池砚忍了一晚上的委屈,终于在老太太这句询问中奔溃了。他鼻子酸楚,泪水眼瞧着要落出来,池砚急忙蹲下身体,把脸埋在外婆腿上,瓮声瓮气地说:“没吃。”

    老太太一听,着急忙慌地说:“饿吗?我让张阿姨去做。”

    “不饿,张阿姨睡了,不要麻烦她了。”

    老太太轻柔地摸着池砚的头发,问:“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池砚摇摇头。

    “唉……”老太太叹气,她始终慈眉善目,不忍心逼问池砚来龙去脉,“我知道出事啦,你从来没这样子过。外婆不问啦,但是有困难要跟外婆说呀,唔……我也好久没见着小余了,你们是不是缺钱了呀?我的钱都在你妈那儿,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